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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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大臣們連連上奏選秀之事,卻被帝王以戰事剛平,怒江連著到康定一帶都受了重大損失,現在理應著重在傷民與重建上面。選秀之事,推後再議。

選秀之事就此耽擱下了,不過秀女既然不能選了,可是朝中大臣卻在民間搜尋美男子,或是將自己的女兒獻入宮中的大有人在。

下了早朝,蕭徹心中思慮著陳青的病情,退朝後便直接回了東暖閣。

禦攆之上,綾羅為帷幕,錦褥為坐墊,前二後二各兩名太監擡著,最前頭兩名禦前太監開路,最後頭四名太監跟隨。劉朝欽跟在禦攆一側,手持拂塵,途中遇到的太監宮女見到禦攆,皆退到兩側跪拜行禮。

積雪鋪路,擡攆的太監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出點差池。

卻不想走到那華清池時,一只雪白的肥貓從一旁的綠蔭處竄了出來,擡攆的太監被驚了,竟都停在了原地,一臉驚詫的看著。

昨夜照料了陳青一夜,竟是一夜沒合眼。蕭徹坐在禦攆之上,一手抵著額頭正閉目養神,禦攆卻突然一陣輕晃,隨即停了下來。

蕭徹緩緩睜開眼睛,姿勢不變:“怎麽回事?”

見帝王問,劉朝欽便朝前頭走去,就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只雪白的肥貓。剛要吩咐太監過去將那貓處理掉,一旁卻又竄出了一個身影,個子修長身著紅色錦服,這是樂府舞姬的衣服。

“何人膽敢驚擾聖駕!”劉朝欽看著突然竄出來的人,走過去將那肥貓抱在懷中,怒斥著。

那人似乎才發現面前的禦駕,眸中帶著慌亂與震驚,忙跪下來:“奴才拜見皇上。”

那人一開口,劉朝欽才發現他竟是一名男子。男子一身紅衣,懷中抱著雪白的肥貓,明眸皓齒,跪在雪地中,竟是美如冠玉。

劉朝欽看了眼禦攆上的帝王,隨即正準備出聲斥退這個奴才,就見著禦攆被放了下來。劉朝欽忙走回禦攆邊:“皇上,是個奴才將白貓放了出來,驚了聖駕。”

蕭徹透過帷幕,看向前方那個跪在雪中的紅色身影:“朕瞧著那只貓好像是婀娜國送來的波斯貓?”

劉朝欽回:“正是。”

“讓他退下吧,回暖閣。”

“是。”

沒一會兒,禦攆便又緩緩前行,禦攆經過跪在地上的紅衣男子時,帷幕突然被風吹開,蕭徹坐在禦攆上便瞧見了那紅衣男子的面容,眸中微動,擡起食指敲了敲禦攆,禦攆便停了下來。

蕭徹看著那跪拜的男子問:“你叫什麽?”

那男子似乎十分驚訝帝王會詢問自己的姓名,忙磕頭回答:“奴才虞世南,是樂府的宮儀。”

宮儀,指的便是宮中的舞姬。

“哦。”帝王目光從虞世南身上挪開,隨即吩咐了一聲,禦駕便又緩緩的向前移動。

待回到暖閣時,小於子剛端了藥進來。看到暖閣內的帝王,忙跪下行禮。

蕭徹問:“你家大人可好些沒有?”

小於子因著陳青生病,而帝王還未責罰自己而心驚膽顫,小心翼翼的回答:“大人早上起來,熱病已經退了,只是精神卻仍舊不是很好。”

小於子手中端著木案,上面放著冒著熱氣的藥湯,跟在帝王身後,走入了暖閣的內室。

屋內陳青身上披著外衣靠坐在床上,面色蒼白,眼睛看著露在被外,交握在一起的手上,也不知想的什麽,蕭徹一行進來竟也沒有發現。

還是小於子喚了一聲,陳青才會過神來,隨即卻咳嗽了起來。

蕭徹眉頭微皺,走到床邊,擡手在陳青背上拍著:“怎麽咳的這麽厲害?”

陳青咳的身子顫著,好半天了才停下來。蕭徹看著,又是心疼又是氣,忍不住便又想訓他:“明明都同你說了,竟是將朕的話當做了耳旁風。如今受這份罪,也真是你自找的。”

陳青剛咳完,精神更是蔫吧了,聽到蕭徹的話,也沒有力氣同他辯駁。陳青一不說話,蕭徹便又覺得自己未免說的太過,如今他正病著,自己還如此說,不由的又有些傲惱。

將木案上放著的藥湯拿了過來,用湯匙在藥湯中攪了兩下,散了些熱氣:“喝藥。”

陳青瞅了眼那黑乎乎的藥湯,還沒喝,光聞著那藥味兒就知道有多苦了。

看著遞到唇邊的湯匙,陳青苦著一張臉,十分的抗絕:“我不要喝,太苦了…”

“良藥苦口,喝了藥病才能好的快些。”

湯匙湊近了些,陳青將臉側開,那湯匙被碰到便灑了些藥湯出來,染在了陳青白色的褻衣上。

蕭徹面上閃過一絲不悅,隨即朝一旁吩咐:“去尋些去苦的蜜餞來。”

一個奴才領命退了下去,劉朝欽在一旁遞了一塊幹凈的錦帕上來。蕭徹拿了錦帕,隨即細細的擦著陳青被染了藥湯的褻衣。

蜜餞很快便送了過來,蕭徹看著陳青開口哄道:“乖,聽話,喝了藥吃個蜜餞便不苦了。”

今日陳青卻不知怎麽回事,若是往常,帝王這麽說了,即使苦他也忍著喝了。可現在,帝王哄了半晌,卻也不見他同意,竟是倔的很。

“不喝不喝,這麽苦的藥誰喝的下去。”

勸了半天,一點用都沒有。蕭徹心中惱極了,但眼看著面前的人蒼白的面色,心中又念著他如今在病中,便將怒火壓了下去。

聲音卻低了幾分:“如何喝不下,朕陪著你喝,可好?”

劉朝欽在一旁,見著皇上要喝那碗中的藥,開口阻止:“皇上……”

“無礙。”

蕭徹舀了一湯匙,眉頭都不皺的喝了下去。隨即又舀了一勺遞到陳青唇邊。

陳青只是因著生病,心情不甚好。剛才不過隨口說了個推辭不想喝藥罷了,沒想到面前的帝王竟然陪著自己喝。

看著蕭徹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將藥喝下,陳青自然十分的震驚,但隨即卻又十分的疑惑。他究竟為何,突然對自己如此的好。好到讓他有事產生了錯覺,面前的帝王好似是深愛著自己一般。

可是書中種種,卻又讓他很難相信,一個對待原主如此殘忍的人,如今會喜歡上自己。但如果不喜歡,他又為何要這麽做,他能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呢。

蕭徹看陳青沒張口,催促:“聽話,張嘴。”

陳青張口將藥喝了下去,苦澀的味道在唇舌間蔓延,陳青不由的皺起眉宇,忍著想要吐出來的欲望將它咽了下去。

看著陳青那副模樣,蕭徹不由的勾起唇角:“待喝完了再吃蜜餞,不然你更覺得苦了。”

又餵了一勺到陳青嘴裏,蕭徹才自己喝了一勺。如此,待碗中藥湯見底,蕭徹才拿了蜜餞放入陳青口中。

藥喝完,蕭徹便又開始說陳青:“既然怕苦,怎麽還總不長記性。在開春之前,你不許再去找蕭越。”

陳青口中含著蜜餞,一聽蕭徹的話,不滿的回答:“這又不幹越兒的事,怎麽可以怪他。是我自己要出去的,是我沒聽你話的。”

一聽陳青的辯解,蕭徹卻是被氣樂了:“你還知道沒聽朕的話,你說說,你哪回聽過了。”

“這……”陳青支支吾吾,一回想,似乎蕭徹說的也沒錯,自己總是將帝王的話當做耳旁風。不過那也是因為蕭徹對陳青十分寬容的原因,才讓陳青越來越有恃無恐。

看陳青答不出來,蕭徹哼了一聲:“看來朕對你真的是太過寬容了。”

陳青一看蕭徹那聲冷哼,一溜的馬屁便拍的劈裏啪啦的響:“皇上胸懷開闊,大度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陳青這點小事,自不在皇上眼中。”

說著,陳青只覺得喉中幹癢,便又咳嗽了起來。

蕭徹伸手他背上拍著:“劉朝欽,傳溫太醫來。”

“是。”

陳青想說自己不用,咳會兒便好了。可剛出口的話,被咳嗽又壓了下去。

溫太醫就是前幾次來為陳青診治的那個中年男人,手中拎著他那個藥箱跟隨劉朝欽走了進來。

“老臣拜見皇上。”溫敬之上前行禮。

蕭徹點點頭:“瞧瞧如何突然咳嗽的這般厲害。”

溫敬之上前,對陳青一番診治,隨即道:“回皇上,大人只是因熱病起的咳嗽,熬制杏梨茶喝著,便能止咳。”

“嗯。”

得了帝王吩咐,溫太醫便退出去,熬制杏梨茶去了。

待溫太醫熬制好杏梨茶送來,帝王拿過那個小碗,竟自己先嘗了一口隨即才遞給了陳青:“這杏梨茶帶著甜味,不苦。”

本陳青也沒有推辭的想法,只是沒想到蕭徹接過來會先喝一口。陳青接過那小碗,一口便將碗內的杏梨茶都灌進了肚中。

蕭徹:“這幾日便乖乖在暖閣內養病,莫要再出去了。”

陳青精神不濟,外面又冷,不出去也沒什麽。只是想著蕭越,便問:“那越兒來找我呢?”

一聽陳青提起蕭越,蕭徹語氣便冷了幾分:“蕭越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朕會為他請位太傅,往後便在長樂宮中學習。”

陳青想說,他才三歲不到,這會不會太早了點兒。但一想蕭徹的話,隨即猜到,或許他只是想讓蕭越沒有時間跑到暖閣來找自己罷了。

於是,也不再提此事了。

……

小於子在宮中服侍陳青日子也不算短了,他見著皇上對自家大人的寵愛,自然早就將陳青的身份視為帝王的寵妃了。

可這幾日裏,卻有不少男男女女被送入了宮中,皇上雖只是將人打發到了西暖閣,並未去理會,小於子心中仍是替陳青不高興的。

這日陳青病大好,外面又出了暖陽,便在暖閣院子內放了躺椅曬著太陽打盹。

小於子回屋取了毛毯出來給陳青蓋上,隨即守在一旁便同陳青嘀咕著後宮多出來的那幾位。

陳青聽著,心下也挺好奇:“皇上何時選的秀?”

小於子四處看了圈,見院內就自己與陳青二人,便道:“正月裏一出,朝臣便上奏讓皇上選秀,卻被皇上駁回了。沒想到朝中大臣卻將自己的女兒送入了宮中,還有更甚的……”

“更甚什麽?”陳青追問。

小於子壓低聲音,繼續說著:“更甚的是還有的大臣在民間廣尋美男子,送到宮中。”

陳青聽後,只覺得那些廣尋美男子的大臣才是知道討好皇帝的。皇帝性向不是什麽秘密了,而那些大臣卻還是執拗的將自己女兒送入宮中,那不是毀了那些女子一輩子的幸福!。

而且書中似乎也未提到,蕭徹後宮之中的女人,只是選秀之時一筆帶過。

東暖閣是帝王寢宮,而西暖閣,便是帝王後宮佳麗三千的地方。

陳青躺著,在暖閣裏養了幾日的病,沒瘦卻反而圓潤了不少。小於子瞅了眼自家大人,因為在暖閣內養病,此時也並未束冠,而是用一根白綾將前面的烏發隨意的束在腦後。眼若明星,面如冠玉,膚若凝脂。

自家大人長的如此的好看,哪裏是那些人可以比擬的,況且那些人被送入宮來,皇上不也夜夜陪在自家大人身旁。

陳青自不知小於子的心思,好些日子沒聽到蕭越用那糯聲糯氣的聲音喊自己了,陳青便有些掛念,也不知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以前蕭越每每跑到暖閣,都是先扒拉著暖閣的門框,探著小腦袋朝裏面瞧著,見蕭徹不在,才揚起大大的笑臉喊一聲大哥哥。可因為這場病,蕭徹不允許陳青出暖閣,蕭越每日學習竟許久也未來了。

如今大病初愈,陳青又忍不住,便想去長樂宮瞧瞧蕭越。

陳青決定的事,小於子自然改變不了,只得回了暖閣內,給陳青帶了狐裘與暖爐出來。

兩人走在去長樂宮的路上,小於子免不得又在陳青面前訴苦:“大人,您這番去長樂宮,到時皇上知道了,又得怪罪奴才了。”

陳青手中抱著暖爐,踩在雪上一步一步的走著:“不會,到時皇上說起,大不了我替你頂著,放心。”

小於子看著陳青給自己的那個安心的眼神,手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自家大人這次生病,帝王明面上,小於子沒被處置,背地裏小於子卻被拖出去打了十板子,而且還克扣了他半年的月錢。

這事陳青卻是不知道的,而且帝王也有吩咐,小於子並不敢將這事與陳青說。

去到長樂宮,陳青便聽到了又讀書聲從裏面傳來。長樂宮的淩波殿內,陳青站在窗前,便看見蕭越坐在那張比他還高的案桌前,雙手捧著一本書,正跟著太傅一句一句的念著,一大堆的之乎者也。

平日裏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此刻卻是半瞇起,眼中帶著混沌,這模樣似乎困的不輕。

看著,陳青忍不住便笑了出來。就這一聲,蕭越那混沌的雙眼突然睜大,尋著聲音看了過來。

當看到站在窗下的陳青時,本來蔫吧的小臉轉瞬便神采奕奕的,將書往案桌上一放,就從椅子上跳下來,朝蕭越跑了過來。

太傅將書中一句念完,待擡頭一時,面前哪裏還有蕭越的身影。四處一瞧,就見著蕭越跑出門的身影,頓時氣的胡子都顫抖了:“小皇子,你去哪裏,現在正在授課。”

可蕭越哪裏會理他,轉瞬就消失在了門口。

“大哥哥,你終於來找越兒了,越兒可想你了。”

陳青看著撲過來,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孩,心中滿滿的疼惜:“大哥哥也想越兒,這不就過來看你了。”

兩人正說著,陳青就見著那太傅站在淩波殿門口,不滿的看著自己。目光隨即轉到蕭越身上,幽幽的開口:“殿下,今日功課還沒習完。”

蕭越這幾日天天被逼的在淩波殿內學習,想要跑出去尋陳青的機會都沒有。況且念了這幾日,蕭越也不懂那些是什麽意思,早就厭倦了。如今看到陳青,哪裏會再想著回去學習。

抱著陳青的大腿,沖太傅說道:“大哥哥來瞧我,我今日不要學習。”

太傅見蕭越抓著陳青的褲腿,不願意過來,不由的就有些惱了:“殿下,不可任性。皇上讓老夫來教授殿下學習,殿下怎麽能因貪玩逃避學習。”

“太傅。”陳青禮貌的行了一禮,看著惱怒的太傅:“越兒不過三歲孩童,玩心大也是自然。只是勞逸結合,他也學了一上午,現在歇息一會兒也是不礙事的。”

太傅看了眼陳青,見他長的唇紅齒白,心中對他更是不喜。這幾日殿下即使不願意學,可都乖乖的聽習。可如今他一來,殿下居然反抗了,明顯是他帶壞的殿下。

如今殿下見到他,半點不聽自己的了,太傅心中很是生氣,自己勸不動,便奏給聖上,看勸勸不勸的動。

陳青只聽太傅冷哼一聲,隨即氣呼呼的離開了。

陳青面上無奈,如今蕭越不到三歲,太傅教授的那些他哪裏能懂。況且看著蕭越剛才的模樣,定也是半分聽不進去的。即是如此,不如讓他歇息一會。

“大哥哥怎麽這許多日子不來找越兒?”蕭越看著陳青,略帶埋怨。

陳青:“啊,越兒居然還敢怪我,大哥哥不來,越兒不也沒去找大哥哥麽。”

蕭越本埋怨陳青,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面上一陣不安,隨即道:“那是越兒要學習,太傅每日裏都看著不許越兒出長樂宮。”

“那大哥哥也要學習啊,但是一得空就來找越兒了,沒想到越兒卻怪大哥哥了。”

陳青說著,面上露出傷心的模樣。蕭越哪裏能看得出他是裝的,看著大哥哥傷心,便拉著陳青的手搖著:“大哥哥別傷心,越兒不說你便是了。”

陳青佯裝的傷心,在蕭越又摸又哄了好半天,才算好的。

本以為被氣走的太傅中午時便要回來,可沒想到陳青陪著蕭越玩鬧,到了下午時,也不見太傅回啦。

陳青看了時辰,便同蕭越告別,在蕭越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離開了長樂宮。

小於子跟在陳青身旁,臨走時見著蕭越的模樣,便笑著:“大人,殿下可真不是一般的黏你啊。”

陳青:“小孩雖小,可誰真心待他,誰不喜歡他,他心中都是知道的。”

小於子:“也是,大人待小殿下這般好。”

兩人正說著,對面一個女子帶著一行的宮人卻走了過來。

一條小路,陳青與那女子對上,須得一邊讓行,側到一旁,另一邊才能通過。那女子氣勢頗為淩厲,一雙眼中帶著傲慢。

女子身旁的一個宮女見著陳青站在面前,不行禮不讓行便開口斥責:“大膽,見到王寶林還不跪拜。”

寶林雖是正六品,可在如今帝王後宮沒有嬪妃的情況下,得封寶林也是十分尊貴的了。

小於子自見不得自家大人受委屈,便開口:“為何要跪,你可知我家大人是誰?”

連著皇帝還要哄著我家大人,這寶林竟如此狂妄。

沒想到那王寶林十分不屑的看了陳青一眼,紅唇輕啟,說出的話卻十分刻薄:“呵,不過是被尋來的男寵,竟敢在本宮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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