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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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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劉朝欽小跑著跟著面色陰沈的帝王進了禦書房。

帝王坐在禦案前,拿起手邊的折子批閱,劉朝欽謹慎的站在一旁。

朝議時,為著南越攻打崇祁,連連拿下怒江臨近三座城池。此時南越士氣高漲,數萬大軍已經在前往康定的路上。

大司馬相如主攻,南越國國主野心勃勃,即使議和也不過只是眼下暫時的。若想要長久盛世,必須出兵平戰,大司馬的想法甚得蕭徹的意。而太尉禦史大夫劉培卻是主和派:如今朝廷軍隊疲憊,南邊又有蠻夷虎視眈眈,此時出兵實不是上策。竊以為,不如出使臣去南越,以免去戰火。

劉培是三朝元老,朝中大多文臣都屬他一派。此時主攻與主和兩派爭論不休,鬧的蕭徹頭疼,最後扔下一句再議便退了朝。

帝王看著手中的奏折,眸子暗沈,奏折中也是為著南越議和一事。帝王將奏折扔到一旁,吩咐道:“傳陳述來見。”

“是。”劉朝欽回答。

剛下朝,還未走出永定門的陳述便被帶到了禦書房。

“臣拜見皇上。”

“免禮。”

蕭徹讓陳述來還是為著南越一事,想聽聽他的想法。陳述年輕,此時正是意氣風發,自然是主張起兵。南越如一頭貪婪的餓狼,一點蠅頭根本滿足不了它的胃口。最有效的辦法便是武力的攻勢,才能解決這根本。並且自薦,願意領兵一戰。

陳述說出蕭徹心中所想,心中郁結終是散了。況且蕭徹心中醞釀著許多宏偉的想法,只是沒有辦法施展。如今自己剛剛登基,前太子蕭時墨逃至卞州,那裏東陽王勢力盤根錯節,蕭徹也是十分忌憚。

如今前方軍情緊急,蕭徹當即下旨,陳述掛帥,率三萬鐵騎去往康定。

解了心頭一結,蕭徹心情頓時好些。陳述接旨,隨即似想到什麽:“皇上,臣兄長是否在宮中。”

蕭徹也不隱瞞:“是。”

“臣在此有一事相求……”陳述說著,見帝王擡首示意,繼續開口:“臣父獄中托臣照顧好兄長,如今臣父已逝,臣便想盡這最後的孝道。”

陳述知曉,陳青從前做了許多的事,讓蕭徹十分的厭惡,卻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宮中。心中擔憂蕭徹借著以前的事處置陳青,便想在自己出兵前,能為陳青求得一庇護。

“這愛卿不必擔心,只是陳青如今還有些事未完成,在宮中還得待上一段時日。”蕭徹並未將陳青繪制地域圖的事情告知陳述。

知陳青平安,陳述便也不再追問,退了出去。

前幾日天氣炎熱,今日卻是個陰天,陳述出了禦書房,天空中便開始落起了雨。沒等到玄武門,雨勢驟大,陳述走在雨霧中,一旁有太監看了,忙遞了傘來……

午時,蕭徹用過膳食,看著外面大雨滂沱,就連那枝葉都打彎了。

“今日可出什麽亂子?”

劉朝欽略一思索,開口答:“並未,陳公子早晨起來,用了些膳食後,便命人將地域圖拿到榻邊繪制了。”

蕭徹眉頭微微一皺,茶盞拿在手中左右轉動著。

劉朝欽見帝王站起身朝外走,忙拿了傘跟上去。帝王走的方向正是朝著東暖閣,頂著雨十分艱難的為帝王撐著傘,即使這樣,帝王那衣擺也被雨水哨濕。

身後跟隨的太監在到了東暖閣後,便在門口停下了,只劉朝欽跟了進去。外面黑雲籠罩,大雨嘩嘩的下著,暖閣內沒有點燈,顯得十分暗沈。

此時蕭徹眉頭皺的更緊了,劉朝欽怕帝王受寒,開口道:“萬歲爺可要更衣?”

蕭徹沒理會,直朝陳青的榻邊走去。軟塌靠近窗口,此時外面狂風呼呼的,將雨水吹打進這大敞的窗內。而陳青不知何時趴在軟榻上睡著了,那雨水早已將他身上的錦被打濕。

劉朝欽急忙上前將窗戶關起來嘴裏斥責著:“這些個奴才,主子睡了怎麽也不把窗戶關緊。”

燭火燃起,暖閣頓時明亮了起來,蕭徹面帶怒容,本想開口處置了那些奴才,眼角卻瞧見陳青掩在臂上的那張臉潮紅異常。

俯身伸手探去,手下是灼熱的溫度,蕭徹沈著聲:“去傳太醫來。”

劉朝欽在一旁真是捏著一把汗,這些個沒用的奴才,怎一個人都看顧不好。

不一會兒,太醫便提著藥箱子匆匆趕來。軟塌已濕,陳青此刻躺在了內室的沈香木闊床上。

太醫把了脈,隨即便站起來佝著身體對帝王道:“經脈象是熱病,待臣開副藥方子,服用後便無礙了。”

太醫在一旁將藥方寫在紙上,隨後劉朝欽拿起交給了一個太監,命他去煎藥去。

“萬歲爺,今隔兒執勤的太監已讓在門外跪著了。”劉朝欽開口。

此時帝王正坐在桌旁,看著太監伺候陳青用藥。聽到此,眼皮都沒擡一下:“全部杖殺。”

帝王盛怒,那些倒黴鬼自然逃脫不了。經此一番,劉朝欽心中暗自下定,以後可千萬不能惹了陳公子,不然帝王之怒,誰也承受不了。

餵了藥,陳青睡的更加沈了。蕭徹擯退左右,屋內只剩他與陳青二人。

帝王坐著並未有動作,一雙眸子看著趴在床上的人,不知想所何,竟是出了神。

直到床上之人發出囈語,才將帝王神思驚了回來。蕭徹起身來到床頭,微微俯身,就見陳青一張通紅的面上,雙眸緊閉,似睡的不甚安穩,嘴裏不停地咕噥著話。聲音極輕,蕭徹便坐在床榻邊,將耳朵湊了過去。

“快……那書燒了……才不要過去……”陳青囈語極是含糊,蕭徹只聽了個斷斷續續,卻不得其意。

見他額上都是細汗,想必是被夢魘住了。正準備起身,就聽陳青繼續說著,這次聲音大了些:“別……別打我,我不是陳青……疼……我不會去找……”

蕭徹擡手在陳青背上輕輕拍著,像似在安撫被夢魘之人。待陳青睡的安穩後才將手收了回來,人卻沒有離開床榻邊。

蕭徹心中藏著一人,他不知那人在何處。但自玉來樓一事,去了太府見到陳青時,便覺察出他與以前有所不同,似換了個人般。蕭徹本以為是撞了腦袋所致,可是他卻在陳青身上找到了那若有似無的熟悉感。

自出身起,蕭徹便不得武帝寵愛,因著他一出身就背負著災星這個稱號。母親也因而自己備受武帝冷落,所以對他並不是特別關愛,反而還十分的厭惡。

那時宮中並不是只有自己與太子兩位皇子,還有個四皇子蕭然,他出身自帶祥瑞,所以甚的武帝寵愛,一度被人認為武帝會廢太子立四皇子。

一身尊榮,備受武帝寵愛,那性子自不必說,傲慢嬌縱。蕭徹那時小,時常挨蕭然打罵,一幫子太監沒有尊卑將自己按在地上羞辱。蕭徹那時不過是個四歲孩童,哪裏知曉什麽,哭著跑到母親宮中,卻不想被斥責了一番:“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兒子,四皇子尊貴,打了你便受著,別給我惹出事端。”

此時的安氏正想盡辦法,想要重獲武帝寵愛,哪裏顧及的了蕭徹。她只盼能再獲寵幸,以求懷得龍胎。

小小的蕭徹挨了母親訓斥,心中更是傷心,但卻不敢再向母親哭訴。

蕭徹身上酸痛,眼角也青了一塊,回到自己的寢宮,並無太監過來伺候,更別提有人給他上藥。

那時蕭徹躺在冰冷的床上,疼的輾轉反側也不得入睡。熬到了三更,迷迷糊糊中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仙境中。他身處一片綠林中,見到了一個穿著怪異的孩童,那孩童一雙眸子清亮透徹。

待醒來,看著手中那顆從未見過的糖果,方知剛才不是夢境,那是仙境啊。那顆糖蕭徹並未吃,而是將它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可沒過幾日卻化的不成樣子了。

後來也曾私下派人找過,卻從未有人見過那片綠林。

“你與以前並無不同,為何我總是將你認做他。”帝王看著陳青安穩的睡容,低聲說著。

隨後,便宣了人進來沐浴更衣。在這暖閣之後有一個偌大的浴池,是專門供帝王沐浴所用。四角有四個龍頭,從口中流出溫水,浴池內的水為活水,所以不用日日更換。

帝王沐浴好回到暖閣,劉朝欽看著仍舊趴在床上睡著的陳青,開口詢問:“萬歲爺,可要奴才將陳公子移至次間?”

“不必了,你退下吧。”

“是。”

蕭徹將陳青挪至裏側,脫了靴便躺了上去。兩人之間錦被內空出一個半尺寬的空隙,寒氣鉆入,熟睡的陳青不由的打了個寒顫。

蕭徹平躺著,雙手交疊與腹上,一個溫熱的玉肢覆上腰側,才緩緩地睜開雙眼。

黑暗中,陳青不知何時挪了過來,帶著那股不正常的潮熱貼在自己身上。

帝王並未將人扯開,反而將陳青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捏在手中,才再次閉上了雙眼。

自己真是魔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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