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番外

關燈
芷蘭宮。

玉嬪直到回去時, 臉上那抹溫婉的笑意才敢淡去。

五公主匆匆迎上來,見自己母妃臉色極差,忙上前關心。

“無事。”玉嬪面露疲憊之色,卻沒忘了囑咐道:“皇後賞的料子, 看著能做個東西用上,別讓人挑剔出來。”

宮人答應著去了,五公主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那塊皮料上。

“母妃, 皇後也欺人太甚了罷!”她怒氣沖沖的道:“就這麽塊破料子, 她也好意思拿出來賞人!”

分明是在羞辱人!

五公主忍下了這句話沒說, 面上餘怒未消。

“還嫌不夠亂麽?”玉嬪揉了揉額角,讓五公主在她身邊坐下。“眼下咱們可是經不起半點風波。有這功夫, 不如去給你外甥做件小衣裳。”

三公主快要生了,得知皇兄被降了郡王, 且已立太子的情形下,雖說面上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只有親近的人知道,她動了胎氣,一直在養胎。

聽了自己母妃的話,五公主只得悻悻的坐下。

“咱們現在什麽都不能做, 絕不能有任何事影響到你皇兄。”玉嬪再度叮囑道。

“母妃, 女兒知道了。”五公主咬了咬唇,答應下來。“母妃,女兒得知齊王叔帶著楚妍去了行宮,宋時安也沒有回宮。”

兩人還沒有成親, 若是傳出去,也不是什麽好名聲吧!

或許他們可以利用,做些什麽。

“這話是誰告訴你的?”玉嬪並沒有表現出激動來,反而神色平淡的問。

五公主以為母妃不信,忙解釋道:“女兒是聽到六公主私下跟人說……”

“六公主真的想私下說,會讓你知道?”玉嬪哂然道:“上次在宮宴上,六公主得罪了楚妍罷?最後太子還出面了。”

哪怕一時六公主沒有想到,把這話回去說給穎妃聽,穎妃也能很快想通是誰在搗鬼。

這一次,穎妃要用同樣的方式報覆回來。

難怪今日先是在鳳儀宮刺激她,又讓六公主透信兒給自己女兒。

“哪怕這一切是真的,哪怕太子真的跟楚妍做出不軌的事,咱們也決不能被人利用。”玉嬪神色嚴肅道:“穎妃這擺明了是懷恨在心要報覆,你斷不能上當。”

五公主這才恍然。

她又氣又惱,很快漲紅了臉。

“你也不必氣惱,她也並沒有想著真能挑撥,不過是平白惡心咱們罷了。”玉嬪轉而安慰她道:“你若是真的氣惱了,才令她們母女稱心。”

她們正說著話,便聽人通傳說是敬王來了。

門口的簾子被掀起,宋時遠帶著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

“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天寒地凍的還是好好休養。”玉嬪忙起身拉著兒子坐下,關切的道。

五公主也起身行禮。

“兒臣無礙。”宋時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才對玉妃道:“方才去見父皇時,父皇留兒臣說了會兒話。”

這絕對是個好的跡象!

玉嬪和五公主心裏不由都高興起來,臉上也露出喜色。

“五妹以後還是要謹言慎行,千萬不要留下把柄。”宋時遠沒有繼續說見宋弘旼的事,反而對五公主道:“母妃說得極是,別被人利用了。”

他果然是聽到了她們母女的對話,五公主羞愧的低下頭,小聲答應了。

“我跟母妃說些事,你先回去罷。”宋時遠吩咐道。

如果要搏一搏,他們僅有一次機會,絕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五公主雖是渾身一顫,卻仍然順從的離開。

“母妃,雖是父皇對我仍有誤會,可我暗示宋時安有暴戾酷虐的傾向,父皇似是聽了進去。”

這個過程並不順利。

昨日他跟父皇提出來時,父皇對他狀告太子還是不滿的。太子好歹是父皇親自下旨立的,說太子不仁,這不是打父皇的臉麽!

然而自己身上的傷,父皇派太醫來檢驗時,與自己說的大致相同,父皇起碼有了將信將疑的態度。

“只要咱們能證明太子確實暴戾,僅以這一條就能廢了他的儲位。”宋時遠眸光漸暗,他低聲道:“父皇只怕也不想培養出一個暴君將來被記到史書上罷!”

玉嬪皺著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

“這件事說得容易,光憑你的身上的傷,還是不夠的。”玉嬪思索著道:“太子得有能引起民憤的暴行。”

不可能因為證明宋時安是個暴君,就讓自己兒子以身試險。

宋時遠卻顯得很有信心。

“太子大婚前,東宮還要忙亂上一陣,咱們還有機會。”他腦海中已經有幾個計劃的雛形,只是都還不大滿意。“如果真的能定了他這個罪名,便是齊王叔也幫不了他。”

在建功立業上,齊王叔或許能幫忙,可他的品性德行有損,除非齊王起兵造反,否則也幫不了。

“母妃,妍妍心裏還是放不下我的。”宋時遠踟躕了片刻,還是對玉嬪道:“那日是她制止了宋時安!”

玉嬪沈默了片刻,還是淺笑著點點頭。

當局者迷,楚妍阻攔太子下死手,卻不一定是為了宋時遠罷?

然而她這心一軟,宋時遠卻有了更離譜的想法。

“一定是這樣,要不為何齊王叔帶妍妍出去,宋時安竟巴巴的追了過去?”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神色間帶了些瘋狂道:“或許他對妍妍並沒有信心,或許他已經對妍妍用強了……”

“時遠!”玉嬪心中一酸,打斷了他的臆想。“太子和嘉寧郡主名分已定,太子著實沒必要這樣。”

宋時遠卻並聽不進她的話,仍舊自顧自道:“僅是我跟妍妍說了兩句話,宋時安就像是瘋了一樣要殺了我。妍妍又來阻止他,他當然會多想!”

“他本就肖想妍妍已久,且占有欲極強。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未嘗不用有些手段。”

玉嬪看著幾乎失去理智的兒子,心底發顫。

她不敢刺激宋時遠,只得緩緩道:“這次有齊王帶著,同行的還有楚景琿,即便是太子也不能亂來。”

宋時遠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他不能讓妍妍跟這樣暴戾酷虐的人在一起,這樣會害了妍妍的命!

***

行宮中。

午後天已經放晴,宋時安還像沒事人一樣陪著妍妍在院中玩雪。

楚景琿也加入其中,三人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暫且放下了太子、郡主、世家公子的身份,在一起打雪仗。只不過宋時安和楚景琿誰都舍不得真的把雪球真的扔到妍妍身上,最後自然是妍妍大獲全勝。

在殿中喝著茶看他們在外頭玩得熱鬧的宋弘偲,又看了一眼墻角的時辰鐘。

果然當指針指向申時初刻時,宋時安招呼兩人停了下來。

宋弘偲不動聲色的放下茶盞,這是宋時安回宮能離開最晚的時辰,還是在他必須要騎馬的前提下。

不知時安跟妍妍都說了些什麽,妍妍臉上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宋時安耐心的跟她解釋,妍妍雖是還有些不情願,可到底還是點了頭。

很快妍妍離開了,宋時安走了進來。

“齊王叔,我先回宮了。”宋時安走進殿中,對宋弘偲道:“您帶著妍妍再玩兩日也好,等天氣好些時再走。”

多留一日可以用馬車壞了的借口,再留下去怕是父皇就要多心了。

一來是妍妍在這兒,而來父皇本就不喜歡自己跟齊王叔有過多接觸,現在仍是這樣。

為了不給別人可乘之機,宋時安絕不落人口實。

“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宋弘偲雖是讚同他的理智,作為長輩,他卻也心疼孩子們。“回去的一半路程,怕都是要在天黑時走,才能堪堪趕上。”

對於自家的孩子,總是多些縱容和偏愛。

宋時安卻笑著搖搖頭。

“王叔好意侄兒心領了。”他堅持道:“實不相瞞,我是為了騙妍妍,才說手傷了不能騎馬。”

從北境回來時,他亦是一路騎馬,倒也堅持了下來。

這點路他還不放在心上。

宋弘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有句話沒說出來。

正是因為沒好好養傷,他手上的那處傷口才一直沒有好徹底。

兩人正說著話,只見楚妍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

“九表哥,你把這個帶上。”楚妍手上拿著一個小包袱,遞給了宋時安。

宋時安接過來,笑著點點頭。

“九表哥,你用我的馬車回去罷?”楚妍也望向他掌心藏起來的傷疤,道:“雖是會晚些,可太子回宮,誰還敢真的用落鑰的名義阻攔不成?”

宋時安還不想太招搖,又不想讓妍妍擔心。

“我的馬車已經修好了,你放心,我坐馬車回去。”宋時安柔聲道:“你在這兒跟王叔和景琿好好玩,好容易出來這一次。”

妍妍乖巧的應了一聲。

宋時安已經準備好了,沒有回去更衣,直接吩咐人備馬車離開。

他輕車簡從的走了,楚妍望著他的馬車消失不見,忽然對宋弘偲道:“小舅舅,九表哥還是要自己騎馬回去罷?”

宋弘偲下意識的想否認,見楚妍認真的目光,最終還是點點頭。

妍妍很聰明,再騙她反而令她更擔心。

楚妍沒說什麽,這一日是九表哥好不容易擠出來,想要哄她高興的。她又何必戳破,讓這美好的一日留下不圓滿?

只要是她的心願,九表哥都會努力去替她達成。

“換件衣裳,小舅舅帶你去林子裏玩。明日咱們也得回京了。”宋弘偲溫聲道。

楚妍高高興興的回去換騎裝穿大氅,楚景琿已經準備好,便留下跟宋弘偲一起等著妍妍。

“咱們先去外頭走走。”宋弘偲叫上了他,兩人緩步走出了殿中。

面對楚景琿,宋弘偲的心情亦是覆雜的。如果皇姐的第一個孩子能保住,跟他該是同樣的年紀。然而楚景琿本身是無辜的,他流落在外十幾年,過得生活也很難。

皇姐為皇兄付出許多,犧牲了自己的親事,失掉了第一個孩子,從此她身子變差了,好容易懷了妍妍又艱難的生下來,更是徹底傷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子嗣。

楚臨嘉的兩個嫡子,跟皇姐都不親,皇姐面上不說,卻始終有隱憂。

這次楚景琿被接回來,皇姐才決定不計前嫌,好生栽培他。

“妍妍跟太子定了下了,你是妍妍的哥哥,你母親也在張羅你的親事了。”宋弘偲看似漫不經心的問:“你有什麽想法麽?”

楚景琿並無局促之色,坦然道:“回王爺的話,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我聽從母親的安排。”

他的回答在宋弘偲意料之中,宋弘偲輕笑一聲:“皇姐不是不開通的人,若是你心裏有喜歡的人,直接告訴她便是,她自會替你安排的。”

喜歡的人?

楚景琿清亮的眸子中沒有半分波瀾。

“母親思慮周全,我經歷尚淺且對京中情形不是很熟悉。”他大大方方的道:“我沒有太子殿下幸運。”

宋弘偲看著通透的楚景琿,心裏驀地有些心疼。

他自小生活的環境,比起宋時安更不如。且他也沒有妍妍這樣表妹,他被人嫌棄被人罵是多餘白吃飯的,要幹活還要擠出時間來偷偷讀書練武。

如果沒被接回將軍府,假以時日憑他堅毅的心性,也能出人頭地。

無論在什麽樣的環境中,他都能適應得很好。

皇姐是正確的,讓妍妍毫無芥蒂的去接近他,最純粹幹凈的親情,才能打動他。

“王爺放心,母親的安排我不會敷衍,畢竟是要過一生的人,我自是會好好對待。”楚景琿以為宋弘偲不放心自己,他淡淡一笑:“妍妍是我唯一親人,無論如何,我都會好好保護她的。”

這話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楚景琿知道,這樣反而能令大家安心。

他的娘親,為了圖謀富貴爬床,生下了他,卻也讓他像個孤兒一樣長大。

父親和嫡母雖不知情,他不敢說心裏全然沒有怨懟。

大將軍是他的父親,可卻令他十數年處於寄人籬下無父無母的生活;長公主是他嫡母,細論起來是因為長公主,他才沒了留在將軍府長大的機會。

他已經長大通曉事理,但感情上永遠都有缺失。

唯有妍妍,妍妍是不同的。

妍妍讓他感受到了親情,讓他知道想保護人是怎樣的感覺。

宋弘偲板著臉,挑眉道:“當著本王的面,這樣大不敬的話你也真敢說。”

“是我僭越了,但我知道王爺不會介意的。”楚景琿神色輕松道:“因為我知道,我和王爺目的是一致的。”

天真無邪、又甜又暖的妍妍,在某種程度上是他們純粹親情的寄托。

保護妍妍,是他們共同所求的。

“以後別‘王爺’、‘王爺’的稱呼本王了。”宋弘偲看著他,忽然笑了,如同冰消雪融。“你跟妍妍一樣,叫我‘小舅舅’就好。”

楚景琿愕然。

他知道,嫡母、太後、甚至是齊王對他親切,只是因為他往後能呵護妍妍。

齊王是真正接納他了?

“小,小舅舅。”他眼眶發澀,只是簡單的三個字卻不由磕絆了一下。

宋弘偲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門外躲著的那個,出來罷。”宋弘偲沒有擡頭,卻突然出聲。

楚妍從門外走出來,臉上絲毫沒有偷看被撞破的尷尬。她輕快的走到兩人身邊,笑吟吟的道:“小舅舅,哥哥。”

她來時沒讓人通傳,聽到小舅舅跟哥哥在說話。

正好是說起“喜歡的人”,她想起吳素蘭說起自己哥哥時發光的眼神,便想著聽哥哥的心意。

可哥哥似乎並沒有註意到素蘭,她也沒多言。

“走罷。”宋弘偲帶著他們出門,此時天空澄澈如洗,萬裏無雲。

一切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楚妍在溫柔的日光中閉了閉眼,重新露出笑容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來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