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者小腿被碾壓得極近骨粉碎，完全沒有痊愈的可能，而且現在大量出血，我們正準備對她進行截肢處理。”

“截肢？！”

趙之寒臉上近似呆滯的神情，還沒有從剛剛的慘事中回過神。

醫生這種事見多了，例行通知家屬後繼續會手術室治療。

趙之寒靠著墻壁，無力地滑下，抱頭蜷縮在墻邊，眼淚不受控地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林致夏滿身血汙地躺在路上，快要刺破耳膜的慘叫聲時時刻刻在耳邊響起。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趙之寒大力地揪著自己的頭發，不停地把頭用力撞向身後的墻。

他要痛，要更痛一些，要比手術室裏面的林致夏更痛！

他不想的，他只是不想放林致夏走而已！

為什麽會這樣？！

將近一天一夜的手術終於結束了，全身麻醉的林致夏被推了出來。

趙之寒馬上跟了上去，第一眼就看向她小腿處。

那裏蓋著被子，短了一小截。

又過了一天，林致夏身上的麻醉才過。

她好像已經習慣每次醒來都在醫院，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兩眼空空的，很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已經被截肢殘廢了的事實。

趙之寒一直守著她，擔心她醒來後接受不了，心裏早就想好了說辭，可林致夏從醒來後就不哭不鬧不言不語地盯著天花板，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罵他，也好過現在這樣要死不活的。

“致夏，我錯了，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好嗎？”趙之寒跪在她床邊，聲淚俱下地道歉。

可林致夏還是一動不動的，連眼睛都沒眨。

“你打我啊，狠狠地打我！”趙之寒抓起她的手，狠狠地往自己臉上甩，可只要趙之寒一松手，林致夏的手就“噠”地一下，無力地落回到床上。

“致夏，我真的錯了，你恨我報覆我好嗎？”

任憑趙之寒說得再多，林致夏依舊是老樣子。

……

趙之寒住進了醫院，住進了林致夏的病房。

他沒有請護工，親自照顧林致夏的一切，餵她吃飯、幫她洗澡、帶她上衛生間，所有這一切都沒有假手於人。

林致夏就像一具有生命力的玩偶，乖乖地任由趙之寒擺布，除了不說不笑。

病房在十八樓，有個大大的陽臺，只要打開雙扇門，就能欣賞到陽臺外的風景，藍天白雲，偶爾還有沁人的微風吹入。

林致夏很喜歡看風景，只要是醒著的時候，她都會盯著那。

趙之寒見她看得辛苦，便搬了張舒服的椅子到陽臺，抱她去那坐著，慢慢欣賞。

“蓋個毯子，小心冷。”

怕她見著斷腿會傷心，趙之寒總是有意無意地找東西遮住。

車禍之後，趙之寒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溫柔體貼，簡直是個十足十的好男人。

“早上買了蘋果，我給你榨杯果汁。”

幾分鐘後，趙之寒端著杯果汁回到陽臺，就看見了令他心悸的一幕。

林致夏攀著陽臺上的石欄桿，想像從前一樣從椅子上站起，可沒了小腿的她，任憑兩手怎麽用力，屁股還是貼著椅子，整個人看著滑稽又可憐。

“致夏，致夏！”趙之寒從身旁摟住她腰，濕熱地眼淚染濕了她衣服，“別這樣，別這樣。”

林致夏不聽，咬著唇，勢要站起來，甚至被粗糙的石欄桿擦破了手掌也沒察覺到痛。

“致夏！”趙之寒掰開她手，把她抱回病房。

這一番無為折騰下，林致夏斷腿傷處隱隱出了血。

“醫生！醫生！”趙之寒大叫著。

“啪！”

林致夏對著他的左臉，用力的一掌。

趙之寒定住了，“啪！”又一掌在右臉上。

直到十幾掌之後，林致夏早就哭得滿臉淚，雙手打得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趙之寒，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像是要發洩這些天來抑制的傷痛，林致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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