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黑醒來，我已經辦好退租手續了，許多帶不走的東西都搬到三嬸家裏放著了，我已經和她告別，這一次，我只和說我會很快回來的，但是我卻沒有告訴她，我會多久才能回來。因為我知道，這一次去陰間，我將可能回不來了。

三叔半夜開車直接將我們送到了酆都城，在子時將近的時候，我們搖醒了小黑。他醒過來還是暈乎乎的，灌了幾口醒酒湯這才好受許多。

再次來到鬼門關前，我發現鬼門關已經和上次到來時不一樣了。

上一次來，鬼門關戒嚴，巡邏陰兵人數眾多，那時只是閻家換家主、閻家命脈失去庇佑閻家的功效而陰起的動亂。而今，卻是惡鬼神接二連三的覆蘇而令陰間大亂，如今的鬼門關守衛似乎失蹤了一般，顯得很是雕零。

曾道人說，自從地獄大亂，罪魂出逃，這個鬼門關也就變成這樣子了，現如今的陰間已經和我們之前見到的陰間一樣了。

他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現在的陰間是亂世，人在其中，隨時都可能會死亡。

我說我知道，但不管前方究竟還有多危險，我都是要去的。

午夜子時，鬼門關開，我們揮手告別了三叔，便走進了鬼門關。我回頭看了一眼三叔，只見他站在鬼門關外，身形看上去，仿佛是滄桑了幾許。他雖然對我們這一行沒有多說些什麽，可是我從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不盡的擔憂。

真不應該讓老人家這麽擔心的。

我嘆息著，扭過頭，義無反顧地走了。

走進陰間，我們再次來到忘川河畔，小黑指著忘川河對我說：“忘川河是陰間的母河，它的河流分支貫穿了整個陰間，走水路去白家是最快的。可是，我們誰都無法在這條河上渡船，如果要繞其他路走去白家，恐怕會超過和白一念約定的時間。”

我說道：“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麽和他只約定了七日？你光是從白家到人間來找我，便就花去了四日的時間！”

小黑嘆氣：“我們當初是走水路去白家的，那時只用了半日時間，我以為從白家去人間，應該也花不了太長時間的才對。不想到，該走陸路，反而花去了更多的時間。”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這得問你呀。”小黑看著我，說道，“只有閻家的人才能呼喚骷髏擺渡人。你與閻七爺朝夕相處，不知道你是否知道用什麽法子才能將骷髏擺渡人召喚過來？”

我想了想，這，似乎並不是用法術將骷髏擺渡人召喚過來的。閻家人之所以能召喚骷髏擺渡人，那是因為骷髏擺渡人在遠古時期裏與閻羅大神有過約定，只要閻家子孫有要求，骷髏擺渡人必定前來相助。不論是君臨還是金龍老爹，他們召喚骷髏擺渡人的時候，都是以血液為引的……

血液？

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臟有力而有節律地跳動。人類生物學裏強調，心臟是給生命體提供血液的重要部位，它產生血液，而且也讓血液在人體內產生循環。而我這顆心臟，是金龍老爹所化的。

也許，我也可以吧。

我不確定，拿了把小刀，割破了手指頭，滴入忘川河之中。

召喚法訣什麽的，我並不清楚，只能用一顆誠心去無聲地呼喚骷髏擺渡人。

片刻之後，遠方的水天交接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葉扁舟。

小黑吃驚：“你是怎麽做到的？我記得你是陰家血統呀！”

我挑了挑眉，說：“不告訴你。”

但是，這廝眼尖，一把抓住我的手，不懷好意地笑了幾聲，我手指上明顯的一枚低調奢華的銀戒，想不註意到都難。

“這不是閻七爺的戒指嗎？你竟然真的要回來了！”小黑壞笑著說。

我收回手，提了他一腳，說道：“你身上要是有錢的話，到集市上給我買對手套。你要我去黑家做家主，要是讓別人發現我和閻七爺的關系，那可就不好了。”

小黑說道：“好好好，到了白家之後，讓你師父給你弄一對。”

我瞪他：“你沒錢買呀？”

小黑一本正經：“真沒有，一個子兒都沒有。”

吝嗇！

而這時，骷髏擺渡人也靠岸了，我便就不再和小黑這個吝嗇鬼計較那麽多了，準備上船。骷髏擺渡人一瞧見是我，整個骨頭架子都蹦達起來了，雙手捧心，那活潑的模樣就像是個少女見到初戀情人一般。有時候我很懷疑他的性別是不是少女，但是很多人都明確地告訴我，這骷髏是沒有性別的。

並且，還有很多人明確地告訴我：這骷髏年紀是陰間裏最老的。

我們走上船去，小黑說道：“去白家領地——婆羅門。”

骷髏擺渡人嘎嘎一笑，點頭表示知道了。等我們都在船上坐好之後，他便撐起船來，在路過一片曼珠沙華花怒放的地方，他靠了過去，采了些花來送給我。我心裏暖暖的，很是感動。以前來的時候，我只是說那花真美，從此之後，每次路過曼珠沙華花地，骷髏擺渡人都會特意上岸去，為我采摘來一朵。

想不到，一別數月，他仍然記得我當初無心說出的那句話。

走水路確實順暢許多。

在路上，小黑告訴我，忘川河是陰間人都不敢涉足之地，連船只不敢造，因為任何東西一沾上忘川河水，就勢必會沈到河底，浮不起來。走陸路的話，有人在的地方就有麻煩，各姓族人占地為王，這一路去白家，是要經不過不同人的地盤，而那些人也會在自己的地盤上設立關卡，所以走陸路是十分麻煩的。而水域這一方面就僅有骷髏擺渡人一人在，反倒是沒有設置什麽關卡，因而能走得快些。

他還告訴我說，現在由於阿落剎娑那三尊解開封印的大惡鬼的緣故，現在陰間人只要看到黑家人，就會將阿落剎娑拉起的仇恨值全都轉移到黑家人頭上，如今，黑家人在陰間，其實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身份。

我就說嘛，這小子是坑我來著的。

小黑說這些話的時候，還以為我會很生氣，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們都同坐在一條船上了，還有什麽好生氣的呢？

沒過多久，白家領地婆羅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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