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錢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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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有想過我會以那樣的方式死去,然後又以這樣的方式重生。

我叫錢無,性別女,年齡23歲,專業數學與應用數學,就讀於國內某二本院校。出生後,我的母親就帶我去算了命。算命先生說我這輩子與錢無緣,讓我媽做好準備。我媽是一個特傳統的中國婦女,特別簡樸又特別老實。“哦,好。”沒有失落,沒有什麽世俗的勞什子的大失所望,我媽撂下這句話,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地把我抱回家。

自那以後,我的名字就塵埃落定了,錢無錢無,就是沒有錢錢沒有的意思。通俗易懂,朗朗上口。為此,我不止一次地反抗過,提出改名。但是我媽堅決反對,她言詞犀利,循循善誘,苦口婆心,到最後還抹了眼淚,“小無啊,你說你會賺大錢。媽不是不信你,媽只是想讓你不要把心思放到錢上面。錢夠用就好,多了人走了也帶不走。你爸爸當年就是被錢害死的。”這是我第一次在她的嘴裏聽到我爸爸,從那以後,我一直安分守己。

直到我考上大學,雖然是一所名不經傳的二流院校,但好歹是個本科。我自私地想,我是沒有丟我媽媽的臉。盡管一直跟我媽作對的楊大嬸她的女兒上了北大。我去學校前一天,我媽把我拉到村裏的宗祠,讓我跪下。她說,“小無,一直以來媽媽不肯跟你講你爸的事情是為了你好。媽媽這輩子已經沒什麽牽掛了,除了你。你去外面好好學習,學點本事,將來為國家做點貢獻。也算是彌補你爸爸......”

也就是在那一夜,我模糊意識到,我素未謀面的父親可能不是一個好人。報效祖國,這是我的母親對我最大的期望。我第一次感覺我的媽媽不是一個普通的傳統婦女。她希望我能替我的父親贖罪。我的父親欠國家的,欠人民的。

也是在那一夜,我深刻意識到,即使沒有那個算命先生的話,我媽也會讓我叫錢無。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而我卻是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兒。

到了大學,我沒好好學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習態度,一天圖書館兩天網吧三天神游,還有一天死在床上一動不動。可能是我的母親經常去寺廟禮佛,平時又對人寬厚善良的緣故,學渣的我硬是在期末考前幾周的時間裏,囫圇吞棗地學了點知識。期末考試一直在綠燈中暢通無阻。

大三下學期,學院裏大喇叭地號召我們考研。我一笑呵呵而過。我怎麽可能考的上。多嘴的我在一次電話中,和我媽聊到高舉面向全體的考研號召。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媽在電話裏什麽都沒有說。但是,第二天晚上6點多,我在寢室樓下見到了我母親。“小無,你打算考研嗎?”明知母親的心意,但是我還是不怕死地實事求是,“我已經和一個同學說好了,一起創業。她提供資金,我負責各種事項安排。”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我繼續畫蛇添足,“她家很有錢。她跟她爸爸要了一百萬。我們準備一畢業就搞起來。現在已經在籌劃階段了。我會成功的。”

我媽聽了我的話,很久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離我們大概10米處的一棵我不知道名字的大樹上飛過一只我不知道名字的鳥,叫了一聲。我突然渾身一抖,為這叫聲,也為面前的母親。

“你很有經濟頭腦。像你爸。”

“媽,上輩子的恩怨,為什麽要讓我去承擔。我爸做錯的事,為什麽要我去彌補。這對我不公平。”我的胸口堵著悶死,難受得要命,“媽,你為我想一想好嗎?也為你自己想一想。我要賺大錢,也是為了你。我不想再看到你這麽辛苦工作了。”

“你長大了。媽管不了你了。”我媽沒有看我,背過身,一步步往前走,眼見著她的背影在我的面前慢慢模糊。

我是我媽拉扯大的。如今,我要為了自己,所謂的為她,離棄她。想到這兒,我的心一陣陣揪著痛。

我終是妥協了。

我抹了把眼角欲奪眶的淚,跑上前,攔住我的母親,“好。我答應你。好好學習,做一個科研工作者,報效祖國。我會考研的,但是考的上考不上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次在我媽的眼裏看到欣慰,這樣的欣慰我從未見過。“你會考上的。”很長時間裏,我一直以為我的母親這句話只是在鼓勵我,後來我才知道,她也是在鼓勵她自己。二十多年了,她沒有一天放下過我的父親。沒有一天,放過她自己。

第二天,我找到了李穎。告訴她,我準備考研。之前說的創業,我不參與了。出乎意料的是,她和我說,“我支持你。”“為什麽?”“你是我的朋友,說實話,也有其他人找過我讓我和他一起。不要和你幹。但是我還是選擇了你,我爸說我,沒什麽本事就看人看得準。你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你愛錢,但是你取之有道,為人也光明磊落。”

“哈,我有你說的這麽好嗎?”

“你好好準備考研吧,哪天不想考了,可以來找我,我爸的公司以後總歸我要接管。我還是很需要你這個得力助手的。”

我頓了頓,“我既然答應了我媽,就不會讓她失望。”

“我信你。”

然後,一直在眾人眼中是學弱的我風風火火地加入了考研大軍。期間,我與數學朝夕相處,舉案齊眉,勤奮程度刷新了我這輩子所做的所有事。

再然後,我在考研的前一天,途經學校8幢教學樓之際,被從天而降的兩本書不幸砸重,確切地說是被砸死。呵呵。

然後我被扔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古代社會,一個我不知道朝代小說裏稱它為架空的古代社會。

直到現在,我仍舊想不明白。為什麽會是我?面前鏡子裏的這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我十分確定這不是我在21世紀的身體。所以,在不同的時空裏,有不同的同一個我?

呵呵。上天對我是不是太殘忍了些。我的母親要如何承受我的離去?

“你可以回去。回到發生事故之前。”一個雄厚的不男不女的聲音,之所以稱之為不男不女,實是我聽不出聲音的性別。之所以稱之雄厚,是因為我感覺這聲音穿透了我的身體,直達我的靈魂深處,讓我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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