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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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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狩獵失敗,帶土便改變了原定計劃,由幾人分頭各自活動。背叛了組織的小南交由花時解決,他則負責去攔截擅自離開的佐助。

小南的情報很容易獲得,她的根就生長在雨之國內。那個國度是她與搭檔傾註了幾乎一生心血的所在,她不會離開那裏。更準確的說,她似乎是在等著誰的來訪。

前往雨之國前,花時特地找到了同樣正在準備出行的鬼鮫。她沒有告知帶土和鬼鮫自己的行動,因為當鬼鮫見到她時,露出訝異之色來。

“沒想到你竟然找到了這個地方。”鬼鮫說。

天氣晴好,陽光正煦。溫和的日光灑落在海面上,照耀著微微湧動的海波。湛藍色的海水從天際泛開,粼粼散碎地折射著淡金色的光。明明是陸地內縮的海灣,卻不合時宜地有著幾只鯊魚在水面以下游蕩。它們只露出自己的背鰭,在水面上破開一道道波紋。

鬼鮫將大刀鮫肌擱在身旁,自己則屈腿坐在木板構造成的廢棄碼頭上。沒有船只停泊在此處,用來系錨繩的木樁落滿了積灰。幾只不畏人的雪白海鳥,扇著翅膀停在另一側的木樁上。

“打擾了。”花時的面孔半隱在鬥笠後,她伸手扶住了三度笠的邊緣,露出自己的面孔來,她說:“有一些冒昧的問題想要請教。”

“是關於鼬先生的嗎?”鬼鮫了然於心。

“應該是的。”花時說:“在死前,鼬的身體就一直很不好吧?我想要一組他所服用的藥物的名字。雖然這個要求非常冒昧,但是我迫切地想要了解他的病因,所以只能從此入手。”

“哦?”鬼鮫站了起來,轉向了她的方向。鬼鮫瞇起了眼,挑起一側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對他的病因感到好奇嗎?在他死後來尋找這些因緣,不覺得已經為時過晚了嗎?”

“也許吧。”花時松開了鬥笠的邊緣,便重新將自己的面容隱匿在了白色的笠紗之後。她說:“如果這個要求太過冒昧,就算了。”

“或者我可以認為,你有其他的理由需要這些藥物的名字?而恰好這個理由又是不能為斑所知道的……”鬼鮫說:“看起來,沒有了斑的協助,你寸步難行。”

“……”她有些不悅,卻沒有將心底的情緒展露出來。

“我還以為你會詢問鼬先生的往事,或者追問他是否有提起過你。”鬼鮫拾起了大刀,負在自己的身後:“果然……你看起來就不像是一個長情的人。”

“你是在為你的前任搭檔打抱不平嗎?”她的話語裏帶上了一絲嘲諷:“原來鬼鮫對鼬如此關照。我還以為,搭檔都應如我和蠍先生那樣,彼此兩看生厭,又不得不在一起行動。”

“啊,確實是這樣的。”鬼鮫唇邊的笑意更深,直露出他那鋒銳的牙齒來:“我和鼬先生也是兩看生厭的類型吧。我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差點動起手來。”

“真巧。”花時的話語很散漫:“我和蠍先生也是。”

“我第一次見到鼬,就在這裏。”鬼鮫站在碼頭的邊緣,一動不動:“那個家夥就坐在這裏,一直看著海,然後對我說一些不知所謂的話。直到現在,我還無法徹底理解那些話語的含義。”

“他說了什麽?”鬼鮫的話終於引起了她的一絲好奇心。

“‘殺死過同胞的人,都不會有一個好的結局。’”鬼鮫說著,挑著眉下移了視線:“這大概是他對我們的讖告。……對我,對你,對他自己。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徹底理解他所說的話,也許只有到瀕死的前一刻,我才能理解吧。”

花時無言,只是隔著白色的笠紗看著鬼鮫。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很狂妄地說出了‘我很了解你’這樣的話。可是多年過去了,我發現我依舊不了解他。”鬼鮫說:“那麽,你呢?”

被問及了問題,她不再保持沈默。花時說:“我也不了解。”

“那可真遺憾。”鬼鮫語氣輕松地說:“原本以為,你會更了解他一些。……也對,我忘記了,雖然你和他一樣是殺死同胞之人。鼬先生總是孤身一人,而你則更像是斑的同伴。”

“閑談就到此為止吧,抱歉了。”花時說道:“既然提起了曾經的同伴,那我不妨也將蠍先生說過的話再講一遍吧。如我們這般的亡命之徒,不知哪一天就會死去,根本活不到理想的年齡。……回見。”

“真是抱歉,故地重游,不小心就多廢話了一些。鼬也說過,我是個多話的人。”鬼鮫低哼了一聲,擡起頭望向碼頭後的山頂,說道:“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從前那裏有一座寺廟,供奉著尋常人的神祗,神明鳥居一直排列至此。”

“嗯?”花時擡起了頭,循著他的視線望向了山頂。

一片蔥蘢起伏的綠意之中,露出一截高聳的房梁來。那裏沒有神社鮮明的正紅色,只有被樹木掩映著的廢墟一角。而那曾讓鬼鮫記憶深刻的鳥居紅柱,則胡亂地倒在山徑上。落葉掩蓋了山路,叫人看不清那些曾經繁盛的場景。

鬼鮫最終將鼬所服用過的藥品交給了花時。她對醫療不甚精通,不敢胡亂猜測作用和病因,只匆匆掃了一眼那些盛裝著藥片的瓶子便將其塞入了袖中,隨後踏上了前往雨之國的道路。

×

一踏入雨之國的國境,水意便漸重。不消半天的時光,雨水便自灰蒙蒙的天際落了下來,將四周的老舊建築和破敗街道都盡數籠罩起來。那雨水零星地敲打著鐵質的屋脊和管道,發出清脆的回響來。

年代陳遠的路面起伏不平,滿是積了雨水的低窪。花時的衣袍下擺被濺上了深色的水漬,那濕重的水意直往她的襟袖中鉆去。用於遮陽的鬥笠早已沒了效用,她便放任那雨水將她的長發打濕。

這處位於雨之國中央的城鎮,曾經處於佩恩的管理之下。城中的人稱呼佩恩為“神”,將小南稱為“天使”,對他們懷有十二萬分的崇敬和膜拜。作為曉組織的權利中心,這座城市本應是高度封閉的——情報難以從此處流出,外人進入也會驚動佩恩。而如今佩恩不在,曾經維持著這座城市持續運轉的秩序,似乎隱約有了坍塌的跡象。

花時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因此她對小南可能存在的地方很清楚。

讓花時意外的,則是一切可能的阻礙都已經被提前掃空。小南似乎刻意屏退了其他人的警惕和阻攔,只等著敵人投入她的網中。盡管小南的手腳看起來拙略又明顯,但卻十分有效。

當花時沿著明顯而刻意的線索尋找到小南時,小南正立在一座廢棄大樓的陽臺處,擡頭仰視著灰色的天際。那些雨水灑落在她身上,沾濕了她發上的那一朵紙花,再從她的面頰上一路淌下,流入衣領之中。

看起來,小南對這身黑底紅雲袍很是眷戀,即使已經退出了組織,卻沒有脫下這身衣服。她似乎正沈浸於自己的回憶之中,面上帶著微微的笑意。這份笑意,直到她聽見漸響的腳步聲才逐漸從她的臉上消失。

花時從一旁的屋頂躍下,落在小南面前的水面上,腳邊泛開了一層淺淺的漣漪。小南抿緊了唇,緩緩地說:“來的是你。”

“很意外嗎?”花時說。

“並不意外。”小南回答道:“你是前來尋找東西的嗎?”

“是。”花時側過頭,掃過了小南的身後。

雨水籠罩了周遭,四下空無一人。除了她們二人的對話聲,便是雨水敲打在各處的聲音,還有海波湧動時發出的聲響。小南孤身一人等候在此,沒有尋找其他援手。

“佩恩……不,長門。”花時說:“長門的身體,在你這裏吧?我來替斑尋回一樣東西。”

“尋……回?”小南斂眉,重覆了一遍花時的用詞,她琥珀色的眸微微一合:“長門的身體不在這裏。”

說著,她就微微揚起了頭。她的軀體上有無數的紙片紛紛剝落,朝著四下飄散而開。那些白色的紙張如同紛飛的蝴蝶,四處飄散著。很快,她的身軀就徹底從原地消失。那些紙片如同有生命一般,循著一個方向飛舞著。

花時沿著那些白色紙片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前走去。她的腳步踩過起伏不定的水面,一路留下無數泛開的漣漪。她緩慢地循著紙片而行,直到那些紙張最終停留在一處,重新拼湊出小南的身軀來。

“在哪裏?”花時又問道。

“……我並不打算告訴你。”小南的回答很幹脆,聲音堅毅。她擡起頭,盯著自己曾經的同伴,說道:“我知道斑會來找我,所以我已在此等候多時,想要解決他的性命。只不過我沒想到,他連親自來的勇氣都沒有,竟派遣了你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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