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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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吧。”帶土說:“現在應該可以安靜地聽我說話了。”

隨著他不再刻意的壓抑,帶土的聲音也沒有了往日的深沈,音色悄然一變。大概是為了配合那副陰沈多變的形象,從前的他總是沈著嗓音說話。而現在,他的音色卻潤了一些,雖然沒有自稱阿飛時的滑稽多變,卻也讓花時有些不習慣。

帶土在她面前的角色實在是太過多變。

能夠和一個精分癥晚期病人和諧相處(並不)多年,花時也覺得自己十分了得。

她在帶土的對面盤腿坐了下來,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毛巾擦拭著未幹透的長發。零散的水珠滴落在木質的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水漬。

她眼角的餘光瞟到了自己放在一側的衣物和那枚青字戒指,便想起了先前宇智波鼬的話語。腦海中剛剛翻起了關於宇智波鼬的回憶,好像是他在說著“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之類的話語,她便驀然聽到帶土的聲音。

“你心不在焉,正在思考其他的東西。”他擡起眼眸,說:“又想到了宇智波鼬嗎?”

“沒有。”她冷靜地矢口否認:“我只是在思考明天吃什麽,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嗎?”

“……”帶土沈默了一會兒,凝視著花時故作正經、絲毫不露破綻的面孔,繼而說道:“好像我的坦誠相對,讓你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裏了。從前只是偷偷摸摸地折騰小動作,現在已經敢明目張膽地欺騙我了。”

花時松開了手裏的毛巾,說:“你想多了。”

“不要忘記了。”帶土說:“你必須一直追隨著我,這是你許諾過的事情。”

——那是你乘人之危欺騙無知少女趁虛而入多番敲打暗示半強迫半威脅才得到的結果好麽!

花時忍住對著他的面孔來上一拳的沖動,努力地勸慰自己:現在在她面前的,不是那個任她毆打追趕吹大火球的阿飛,而是心思難測的宇智波斑。不能把對付阿飛模式的手段,用來對付現在的帶土。

“快說吧。”花時催促了一聲:“我也很好奇,是什麽把你變成現在的模樣?”

卡卡西口中的好夥伴,為了救助隊友而身死的英雄,喜歡無原則地幫助弱小的好人,名字被刻在英靈碑上的戰死者——到底是怎樣委婉曲折的往事,才讓帶土徹底地改變了?

“我記得,你和卡卡西是朋友。”帶土說:“那麽,在離開木葉前的我……你也許也該知道一些。”

“當然。”花時努力回憶著多年前卡卡西無意間提起往事的模樣,模仿者卡卡西的口吻:“雖然卡卡西說,很多事情他記不起來了。但是他說,‘那家夥雖然很粗心,總會在集合時遲到,但是愛護同伴,是一個優秀的忍者’。”

聽到這句話,帶土發出了一聲低哼,似乎在嘲諷卡卡西的話語。

因為盤腿久坐,小腿略有些麻木,花時支起了右腿,左右蹭動了一下腳掌。帶土伸出手,扯住她浴衣的下擺,準確地朝著中間一拽,蓋住了她的小腿。

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花時拍開了他的手,死死地盯著他苦大仇深的面孔,說:“我不想打你。”

此刻,被忽然的惱怒擊中,她已經忘記了現在的帶土不是阿飛模式,並不是那個可以隨便她毆打吹大火球的搭檔。

帶土收回了手,緩緩地說道:“可以的話……大概要從第三次忍界大戰說起吧。就是在那場戰爭之中,卡卡西得到了‘覆制忍者’‘寫輪眼英雄’的稱號。”

花時想起了卡卡西的那只寫輪眼,眼光不自在地向一側飄去。

——帶土的老師也是四代閣下吧?他也曾經是卡卡西的同伴,木葉的忍者……

“為了保護卡卡西,我確實死了。準確地說……是瀕死。在最後的時刻,我將自己的一只寫輪眼贈給了卡卡西,作為他的上忍晉升禮物。”

聽著帶土的話,花時的目光不由地在他面孔上一陣逡巡。帶土的雙眼完好無損,一側是始終無法閉合的、他自己的寫輪眼,而另外一邊則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這只眼睛,是我在後來收集到的。”帶土將手背停在了那只黑色的眼睛處。

收集。

收集眼睛。

花時立刻想到了宇智波的滅族案。

帶土參與了屠殺宇智波一族事件,那麽他所收集到的眼睛……毋庸置疑,是從其他族人的軀體上得來的。

這樣的認知,讓花時周身一寒。她看著帶土的目光,也逐漸冷了下去。她壓抑住向後退去的沖動,繼續安靜地聽著他的話語。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宇智波帶土是壞人,宇智波花時也是壞人。

他們都殺過人,有的甚至是無辜的人。他們都是叛忍,都與忍者世界的規則作對。

沒有什麽好害怕或者心寒的,他們的地位是對等的,一個罪人與另一個罪人,沒有誰可以占據著譴責對方的高地。

“那個時候,我將寫輪眼交給卡卡西,並且囑托他一定要保護好琳。”帶土頓了頓,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知道野原琳嗎?”

“……當然。”她說:“你的隊友。”

她已經隱隱知道了之後的故事——她早就知道了,她曾經替那個叫做野原琳的女孩擦洗過墓碑。

卡卡西沒有遵守承諾,總之,無論如何都失約了。

“她是一個很好的醫療忍者。”帶土說:“也是……我處於黑暗之時的光。她對於我而言,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

花時第一次近距離地面對沒有戴著面具的他,一時無法習慣他出現這樣的表情。在她的想象中,他永遠是陰沈多變城府極深的,這樣覆雜奇怪的表情並不適合他。

就好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卻又不願意想起來。

……是他過去的戀人嗎?

“啊,可以理解。”花時微皺著眉,面無表情地說:“大概就像鼬之於我那樣的存在吧。”

花時搭在木質地板上的手不經意地一縮,五指並攏,指尖彼此湊緊,她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她用指尖反覆地劃過地板,直到有一次的力道過大,手指摳過木板時發出了刺耳的一聲響,她才忽然驚覺自己在無意識地做什麽。

“然後呢?”



為了遮掩自己的不自在,她收起了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催促著他說接下去的事情。

“原本我以為,我會死。但是我卻沒有死……我被一個人救了下來。他脾氣古怪,不允許我離開,我重傷的身體也無法支撐我的行動,但在起初的一段時間內,我很想回到木葉忍村,並且一直為此努力著。”

“嗯。”

“卡卡西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沒有保護好琳。”帶土說:“……他殺了琳。”

花時一怔,眨了一下眼。她試探地問道:“……什麽?”

“卡卡西殺死了琳,這是我親眼所見。”帶土閉上了眼睛,朝後一靠:“因為目睹了遭到背叛的場景,我才獲得了萬花筒寫輪眼。”

花時有些震驚,卻沒有說什麽。

她不清楚卡卡西和帶土之間的關系——畢竟,她認識卡卡西的時候,卡卡西的身邊已經沒有了其他人。沒有隊友,也沒有老師,沒有父親,也沒有家人。

她思索了一下,那大概就是……當她聽見鼬自稱殺死了止水時的心情吧。

那是被辜負的痛苦……後悔混雜著絕望,也許有仇恨與憎惡,痛心或者滿是懷戀。

雖然已經過去多日,止水自殺的真相也已經言明,她卻依舊可以記得當時的痛苦。

至於原因或者追責,已經不重要了。她並非卡卡西的親密朋友,也沒有理由在其中站在任意一方為誰聲援解釋,只有旁觀的權利。

“雖然擁有了更為強大的力量,我的眼中能看到的世界卻是一片黑暗。……我從前的信任,全部成為了笑話。”帶土說:“此後,我接替了宇智波斑的名號,走遍了這個世界,想要佐證世界的黑暗。”

“那就是我曾經展現在你面前的真實的世界,大國在和平的偽象下蠢蠢欲動,為了利益彼此爭奪,犧牲的卻是最下層的人。小國始終徘徊在戰爭之中,無數人在戰火中死亡。被利益侵削的世界,滋生出無數的黑暗與仇恨。我的所見所聞,證實了世界的黑暗,所以我想要借月之眼計劃,創造一個全新的、有著新秩序的世界。”

“在起初的兩年,我確信我是正確的。”帶土說著,低下頭望著花時。她正用手指卷著自己的衣擺,眉尖微微蹙起。

“但是,有一天。我遇見了你。”帶土說著,朝她的面頰探出了手,他將自己的雙指搭在了她的面頰上。

與對宇智波鼬的抗拒不同,她習慣他的動作。準確地說,是懶得去糾正他逾越的姿勢。從前,在帶土還自稱為宇智波斑的時候,他就經常這樣扣著她的面頰,或者是擦去她面孔上的血跡,或者是撫摸她灼傷的傷口,或者是幹脆漫無目的地搭著她的唇角。

“那一年你應該才只有五歲,因為再也不能見到最為敬仰的四代閣下而哭哭啼啼。不知道你的哥哥對你說了什麽,在波風水門的墓碑前,你反而笑了起來。因為事先沒有帶祭品,便臨時從一旁的樹枝上摘下了半開的花。”

帶土低頭凝視著她,眸色漸暗,他扣著花時面頰的手指,也緊了一些。

“嗯?”花時微怔。

她自己都不記得這樣的事情。

哥哥說的……大概是“一定會再見到”之類的話吧?

“看到你的笑容的時候……我竟然動搖了。”他說:“你是比當初的我更為年幼的孩子,‘黑暗’和‘痛苦’與你毫無關系。如果我要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就必須把那樣的你也一起毀滅。所以,我動搖了。”

我動搖了。

他的話語漸低,伴隨著最後末端近似喃呢的低語,他俯下身來,湊近了花時的面孔。花時耳後他的手指一緊,將她的身體朝前送來。眼前一暗,一切景物都從眼前消失,只剩下他的眼睛。

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讓花時的腦海變為一片空白。

一定,一定有哪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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