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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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點都不好奇。”

“我一點都不想聽你說自己的故事。”

這樣的話語,不停地回蕩在她的腦海之中。可是每次將要出口的時候,不知怎的都被她止在了唇邊。悄然的沈默,似乎默許了他忽然而起的傾訴。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很小。應該只有……五歲?六歲?總之,你很年輕。”

“那個時候的我……只有一個想法,我認為這個世界是灰暗的,沒有一絲光明。我走遍了這個世界,所見到的卻只有仇恨與戰爭。夥伴之間自相殘殺,朋友在不知何時就會死去。我一直是這樣認定的。”

“但是,你卻是一個極為不同的存在。”

“不知道何為‘憎恨’,何為‘痛苦’,你的身上只能看到‘快樂’。你在所有人的喜歡和寵愛之下生活,你很幸福。”

“這樣的你讓我感到很茫然……我很疑惑,是否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幸福’的存在?我看到你的時候,一度為之感到困惑——我以為,我錯了。”

“後來,你漸漸長大了。多年過去了,你也沒有改變。天真、不谙世事、你什麽也不懂,總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那個時候,我後悔了。我想,也許這個世界上並不全部都是黑暗的,還有著名為‘幸福’的東西存在。也許創造一個‘擁有和平與幸福的世界’根本沒有意義,我失去了光明,可是其他人卻依舊處在光的照耀之下。”

“處於黑暗的我,對你的世界很向往。我羨慕著,並且不斷地為我過去所做的事情懺悔。這樣的痛苦折磨著我,讓我幾乎放棄了手中的計劃。”

“但是……這個世界上並沒有‘永遠的幸福’這樣的存在,我是對的,我對你說過。”

“你長大了,迎接你的卻並非永遠的快樂。你的家族謀劃叛亂,村子的高層下令處決了宇智波一族的所有人。,確實,在宇智波鼬動手的那晚,我也參與其中。就算我不動手,宇智波鼬也會一個人將其他人全部斬殺殆盡。我不否認這一點。”

“我是屠殺宇智波一族的兇手沒有錯,我不需要別人來為我辯解。”

“我以為你也死了。為了最愛的弟弟,宇智波鼬沒有對任何人手下留情,包括他的父母,包括被止水交托給他的你。可是,你沒有死,你靠著頑強的意志活了下來。那個時候,我動過殺死你的念頭。……與其讓你留在這個對你來說充滿痛苦的世界,不如讓你直接在那一晚死去。”

“後來,我改變了想法……我救下你,想要你為我所用。只要人心有陰暗之處,彼此之間有利益爭端,類似宇智波一族的事情就會不斷發生。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你並不陌生。”

說完這段漫長的話,他便不再言語。

她聽完宇智波斑這段話語,松開了手裏緊握的苦無,改為扯緊了自己的被褥。

這並不是“宇智波斑”的故事。

在他的話語之中,出現的更多的是她,而不是宇智波斑。

他所說的,是他看到的宇智波花時的故事。

她對於宇智波斑的過往,還是一無所知。

——關於野原琳的故事呢?

——關於他和卡卡西的故事呢?

——關於那個叫做“宇智波帶土”的人的故事呢?

她忽然想到了什麽,低聲地問道:“……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著我。那個人……是你嗎?”

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路過叢林的時候,她偶爾會察覺到那些視線。她的耳朵也確確實實聽到過非同一般的腳步聲。而當她撥開草葉之後,看見的卻總是一片空蕩。曾經的她以為那是錯覺,並沒有那樣一個人總是在暗地之中註視著她。

她聽見宇智波斑的一聲輕笑:“可以這樣說吧。”

“在你所不知道的角落,我看著你一點一點地長大。”

因為驚詫,她的手指抓的更緊,將床褥扯出了道道皺紋。

真的是他。

那是多少年了呢?在她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她了的存在了嗎?

十年?還是……更久?

“休息吧。”宇智波斑松開了壓在她身上的手,將她耳旁的發掠到了一側。他說道:“你的攻擊對我完全無效,這樣的事情你應該早就明白了。換句話說,如果我想殺你,早就可以動手了。把苦無松開,休息吧。”

他站了起來,將面具扣在了自己的面孔上。她聽到熟悉的輕響,宇智波斑如同來時的模樣,從時空的漩渦之中消失。夜色一旦歸為寂靜,她就趕緊坐了起來,四處張望著。

四下一片安靜,除了她沒有任何人,似乎那個男人從來都沒有來過。她望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地面,微微呼了幾口氣,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她大張雙手,睜著眼睛盯著視線的正上方。手臂似乎磕到了什麽冷硬的東西——那是她壓在手邊的苦無,於是她將苦無丟的更遠了一些。

為什麽“宇智波斑”會突然對她說這些?

是因為他見到了旗木卡卡西,所以……

這樣的想法一經冒出,就再也壓抑不下去。

沒錯了,她應該可以想到他的身份了。

他是……

身體之中的疲憊忽然蘇醒,如同海浪一樣向上湧起,湮沒了她的身體。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視線陷入了一片昏沈。意識飄忽了起來,逐漸向著高空中吹拂而去,她終於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了許久未見到的止水。

十八歲的少年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搭在她的頭頂。他的身高和當年離開時沒有任何變化,面孔也是少年的模樣。他看著面前的花時,笑了起來,說道:“小花時看起來長大了許多。花時……今年幾歲了?”

“二十。”她低下頭,感受止水的掌心搭在她頭頂時的感覺,小聲地回答道。

“花時已經二十歲了啊。”止水的唇角向上一揚,說道:“比哥哥大了呢。哥哥今年才十八歲啊。”

“花時成為優秀的上忍了嗎?有和你的隊友好好相處嗎?交往男孩子了嗎?雖然這樣子想有點生氣……但是花時從小就那麽受歡迎,長大了,不可能沒有人追求。”止水起初的問題還有著欣喜,後來則略帶著一些煩惱。

“才沒有啊。”她連忙否決道:“我很忙,沒有空做那些事情。”

“是在忙些什麽事情呢?”止水追問道。

“是在……”

她一噎,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她在忙些什麽呢?

是在夏天的時候忙著和鹿生一起修屋頂或者嘲笑陽鬥嗎?

好像不是。

她在……

“我在重新創造一個有你存在的世界。”她說著,像小時候那樣,用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將頭低低地枕在他的肩膀上,悄聲地說道:“我只要你就足夠了。”

因為她將頭低下,所以她看不清他的面孔。視線所及之處,只有自己的腳尖。她壓緊了自己的雙臂,說道:“我好想你。”

“我只要你就足夠了……”

她又喃喃地低聲念了一遍。

她看不見那個男人的面孔。但是他的身軀有著溫度,她知道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眼前的人是止水嗎?

是他嗎?還是……其他人?

溫和而輕柔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綿長的呼吸彼此交錯著。忽然變得灼熱的溫度近在咫尺,似乎有一片洶湧的海,讓她沒頂跌墜。她抱緊了眼前的人,如同溺水之時抓住了浮木的人,在浮上水面的間隙短促地呼吸著,想要從對方的身上吸取著更多的氧氣,以此繼續存活下去。

×

花時追尋九尾的時候,留下了她的搭檔與兩名女忍者戰鬥。已經過去了一天,蠍卻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她知道,蠍也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她和斑循著那天的路線返回了洞穴,發現那原本封閉潮濕的洞穴變得淩亂不堪。洞頂上被破開了巨大的空洞,月光從天頂上的大洞處漏了下來,灑落在一地狼藉之上。

四下的石塊崩落斷裂,淩亂地堆疊著。鐵砂的齏粉鋪在或大或小的巖石上,如同一層厚厚的灰塵。散落了一地的傀儡毫無生機地躺著,零散的機關和部件落得到處都是。不少巖塊被毒液腐蝕去了表層,顯現出一副坑坑窪窪的景象來。這番狼狽模樣,昭示著這裏先前有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她踏過那片淺淺的清水,繞開隨時可能會踩到的傀儡殘肢,走到了洞穴的正中央。她的紅頭發搭檔正低著頭,安靜地跪在那裏。兩具簡陋的傀儡環抱著他,似乎是父母在擁抱著自己懷中的孩子,而他們手中的刀劍卻穿過了蠍的軀體。

一陣夜風吹起了傀儡身上的暗紅色衣袍,那些尚未幹涸的毒液從劍刃上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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