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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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街道依舊很熱鬧,附近的店鋪逐漸亮起了燈。或鮮亮、或褪色的招牌在兩旁一一排列,往來的人腳步錯落。人們的交談聲、酒杯碰撞聲、碗碟敲在桌上的聲音、不知何處有人翻動書頁的聲音,混雜著風吹動樹葉的輕響,一起進入了她的耳中。

晚歸的忍者們彼此低聲交談著任務,他們都有著綠色的馬甲與黑色的護額,象征著自己木葉忍者的身份。嬉笑的孩子背著書包從人群的縫隙間跑過,趕著晚飯的時間以免被家中等候的親人責罵。偶然遇到的少女們以手掩唇,含著笑意偷偷地說著私語,不時用目光朝街道的對面窺伺著。

她在人群中緩緩地朝前走去,目光微微左右地飄動著,打量著那些看上去沒有大改的景物。她不記得離開這裏已經多久了,但是木葉村和她記憶中的景象卻沒有多少區別,就連她最喜愛的那家甜食店,也依舊是原來的裝潢。書店、水果鋪、面包房、甜食店、武器專賣,還有遠處的火影樓與火影雕像,都是記憶中的模樣。

她向前踏了幾步,在人群中與其中的一人擦肩而過。那個有著深藍色及耳短發的女忍者忽然停住了腳步,猛然回頭,視線在人群中一陣逡巡,幾番掠過了那個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最後變得茫然起來。

“餵!你怎麽了?”從街道對面走來的奈良鹿生朝她打了一聲招呼:“是看見你的相親對象了嗎?所以才這麽緊張。”

“……不是。”果裏南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說道:“沒什麽。”

“有什麽任務這麽緊急,必須在這種時間召集集合……”鹿生說著,轉頭望了一下四周:“陽鬥君絕對不會準時到達的。為了在這個時候來,我也被姐姐揪著打了一頓……”

“瑠奈呢?”果裏南問道:“啊,真是的,我就知道又只有我們兩個人會準時到。”

鹿生和果裏南齊齊望著天,嘆了一口氣。

——很久以前,是只有陽鬥會遲到的。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們的交談聲被湮沒於喧鬧的人群之中,花時並沒有聽見。她沿著自己曾經很熟悉的路,朝著木葉忍村的英雄墓地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中便泛起一點異樣的感覺。

她記得自己曾經無數次走過這一條路。

她來這裏看望過四代閣下,也在每年的新年時來擦洗父親的墓碑。自從她離開木葉

,她已經很久沒有來看望過這兩個人了。不知道……他們是否會生氣呢?

想到這裏,她就不由得想笑。小時候哥哥拿來欺騙她的話語,她已經不會再相信了。“死去”即是永遠的失去,根本沒有一個所謂的“可以去往的、再重新相遇的地方”。

就算她沒有再來擦洗墳墓,那兩個人也不會感受到的吧。

感受到了……又如何呢?是對她的處境報以同情,還是為此留下扼腕的嘆息?

英雄墓地之中,只有一個人。正如白絕所說,斑果然在這裏。

在這個傍晚的時分,沒有任何木葉忍村的忍者來這裏掃墓,唯一的探望者卻是目標不明的宇智波斑。雖然他所給出的姓氏是曾經屬於木葉村的宇智波,但是他卻並非木葉的人。

斑聽見她的腳步聲,擡起了頭,說道:“絕也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白絕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好嗎!

——它每天都背著你偷懶!它寧可和小恐龍一起玩!它懶得監視和搜集情報!

花時的腳步朝前走了兩步,踏過了幾列灰白色的墓碑。晚間的風吹動了她的衣擺與附近的草葉,還有那些插在木筒之中的花朵。

她似乎還可以聽到,她和止水曾經在這裏的對話。

“父親大人,新的一年來了。戰爭已經結束好久了……我和哥哥又長大了一歲。”

“花時也終於學會自己一個人去學校了。”

“餵!哥哥!”

“請四代閣下一定要讓我提前通過畢業測試啊!我要趕緊追上鼬的步伐!”

“……因為這種事情打擾四代閣下,不太好吧?小花時。”

“‘受恩’便要‘感恩’。”

“……所以我才幫卡卡西擦洗了他隊友的墓碑啊。不然我才不來這裏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斑身前的墓碑上——墓碑前的木筒之中,放著細碎的花朵,和她先前收到的明顯是同一種。並不屬於商店中購買的、用來贈送給別人的時令鮮花,而是從枝頭折下的,沒有名字與莖幹的花朵。

“那一束花,是你放的吧。”

“哪一束?”

“……我十二歲那年,放在四代閣下墓碑前的那一束。”

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站在原地,視線始終不曾離開眼前的墓碑。她快步向前走去,幾步就到了他的身旁。那塊墓碑在她的眼裏也不是倒放著的,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邊刻著的、已經有些模糊了的字跡——野、原、琳。

野原琳。

她見過這個名字。

似乎是在她很小的時候,某一個冬天,她在野原琳的墳墓前看到了那一束紫色的、代表著濃情和純潔的小蒼蘭。

後來的冬天,她將小蒼蘭送給了四代,最後卻把其中的幾朵分給了這個叫做野原琳的人。為此,卡卡西還差點和她打起來。

然後是她記不得的某一年的夏天,她和止水在午後一起來到了英雄墓地。似乎是為了感謝卡卡西的什麽恩情,她將野原琳的墓碑擦洗幹凈並且換上了新的鮮花。

“哥哥,花,花呢?”

“給。”

“我這才想起來……夏天是沒有那種花的。”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懷中的玻璃瓶——那裏裝著止水的眼睛。她想要伸手,卻又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風無聲地吹拂著一切,那些沒有根莖依托的花很快被揚起,隨風散去。宇智波斑卻沒有去追逐的意思,只是仍舊站在那裏望著野原琳的墓碑。

“斑。”她忽然問道:“你真的是宇智波斑嗎?”

宇智波斑的視線微微一動,望向了她,卻並沒有回答。

“為什麽不回答呢?”她說道。

“我沒有回答你問題的義務。”宇智波斑緩緩地說:“你最好記得這一點。”

“盡管如此……”她低聲地說:“我還是想要說。”

花時也望著野原琳的墓碑,然後視線向著一旁飄去,落到了應該是她父親的墓碑的位置——墓碑前的木筒早已不見,也許是因為有好心人擦洗,墓碑只是有著淺淺的灰白色。接著,她又望向了火影的墓碑——高大的火焰標識一如既往,顏色鮮明。

“你真的是宇智波斑嗎?……真的不是,什麽過去存在於木葉村的、宇智波一族的忍者,偽造了自己已經死去的假象,或者是自殺,或者是戰死……總之,用死亡來欺騙自己最親密的人,再假托宇智波斑的名義,繼續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

“真的……真的不是這樣子嗎?”

她的話語中有著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的渴求。

夕陽漸漸沈了下去,天邊金紅色的光也黯淡了下來。喧嘩的樹葉歸為平靜,在地上投下綿長的影子。一切都是如此地安靜,除了她自己的呼吸聲。

“你到底是誰?”她再次地問道。

她接連不斷的話語,卻換來了斑的沈默。許久之後,他擡起了頭,註視著她,眼中的猩紅之色不曾消退:“宇智波斑。”

這個答案讓她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是嗎?”她隨意地說著。

耳邊忽然想起了嘈雜的喧嘩聲,是墓地外有忍者吵嚷著似乎在搜尋著什麽。她的頭向旁側一轉,很快就意識到是先前被她施加了幻術失去了意識的兩個通關忍者已經蘇醒了過來,此時應該已經通報了木葉村了。

她進村時沒有除下那道被劃了一道的、象征著叛忍的木葉護額,再加上她所擁有的寫輪眼和年齡性別,對方應該很容易推測出她的身份。

“你太大意了。”宇智波斑低聲地訓斥道。

“那又如何呢?”她很不在意地說道:“只要找到了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宇智波斑沒有回答,但是她知道,她猜對了。

他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在這裏等著被木葉村的忍者搜尋,他只會帶她一起走。

雖然,即使宇智波斑不在,她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她知道通過木葉村結界的術式,也可以用群體幻術直接施加給那群搜尋她的忍者,或者幹脆直接突破結界出去,讓全木葉村的人都知道她回來過了。

可是她還是更希望,他帶她一起走。

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樣,宇智波斑低聲地說道:“……跟我走吧。”

就好像她在滅族夜後所遇見的他,他將手伸向了她的面前,像是要牽著她,把她帶往一個從未去過的新世界。他的話語低沈而蠱惑,現實與回憶交錯著,彼此閃現。

“來吧,追隨於我。”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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