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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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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斑的束縛,也不用擔心他尚未提出的“代價”,沒有因為失去價值而被殺死的威脅,她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軀體和意志。

這樣的認知,讓她的心陡然加速了起來。好像有什麽人悄然為她推開了一扇門,在原本沒有任何退路的死角裏,打開了新的甬道。

離開這裏嗎?從此之後,無論是覆仇或者選擇繼續尋找哥哥,都由自己決定,無須依賴別人的抉擇。

她的手毫無自絕地攀上了自己的臉頰,花時無意識地反覆撫摸著嘴唇旁的那張膠布。清涼的藥物壓去了灼傷帶來的刺痛,也讓她陷入了一陣恍惚。

明明她應該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為何卻在這種時候有了不知為何而起的猶豫?

是因為她離開宇智波斑後,不能自保?五大國鋪天蓋地而來的通緝令,會讓她難以脫身?

不……她是一個足夠強大的人,她擁有自保的能力。沒有宇智波斑的庇佑,她也可以自己生存。

是因為沒有了斑的情報,她尋找止水的行動便會因此受阻?

可是,就算斑擁有止水的情報,也不會告訴她。她下意識就會這樣認為——那個男人總是如此,對她隱瞞一切,就像曾經的止水與鼬所做的那樣。

她對於宇智波斑來說,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他在四處狩獵力量,而她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員。他對她有過悉心的教導,但那也只不過是為了謀求更多的利益。他可以戲耍她,

也可以殺死她。她還記得宇智波斑曾經在南賀神社的地下密室裏扼住她的咽喉,也記得斑在她與團藏對戰後毫不留情地踢打在她的身體上。

宇智波斑是一個冷漠而肆意的人,她到底是在期待著什麽?

是他身上那與止水少的可憐的相似之處,還是……

“期待著有一天,如果她不僅僅是一件工具了”……

她微合自己黑色的眼睛,面龐上歸為一片冷然。這些令人惱怒的念頭一旦出現,她便強行壓抑了下去,將一切歸為一片冰冷。

她的羈絆,只有止水一人。她現在所追求的東西,只有止水的行蹤下落。無論是斑,或者鼬,都不能取代這樣的羈絆。

這樣想著,她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束起了黑發,披上了外袍,將裝有止水眼睛的玻璃瓶揣入了懷中。一手將擺放在桌上的武器全部攏入忍具袋,理好木葉的護額,隨後大步朝門口走去。

離光明的地方越近,她的心跳就越發劇烈起來。

離開嗎?離開吧。不辭而別,隱匿行跡,他就再也找不到自己了。

無論是他那不知從何而起的奇怪的溫柔,或者是有時令人感到恐懼的控制欲,都可以遠遠地躲開了。

她的腳站在了門口,一陣風吹動了她的衣擺。她深吸了一口氣,向外跨步而去。

一寸寸地,她已經踏出了這裏,就像在無聲地踏出斑的掌控。

“你……”

並不被期待的聲音在耳畔幽幽響起,讓她渾身一僵。時空的漩渦在她的身旁漸漸浮現,斑身著黑色長袍、戴著棕色面具的身影亦從其中浮現。他伸出自己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似乎是像從前那樣,狠狠地扼住她的咽喉。

她催促著自己僵硬的身體動起來,逃脫面對他時不由自主地恐懼與低伏,側身避過了他的手。這樣的動作,讓宇智波斑的聲音愈發沈了下去:“……你背叛了我。”

她下意識地想要回答一聲“沒有”,卻又在心底否定了自己。她確實有了背叛斑的念頭——她打算趁著斑不在的時候迅速離開,從此躲的遠遠的。

不,那不是背叛……只是普通的離開。她是在什麽時候,從心底將自己劃歸為宇智波斑的追隨者的?

斑的頭微動,他看向了一旁燃燒的黑色火焰,說道:“原來如此。……是鼬的原因啊。”

“……不是。”她低聲地說著,後退了一步。

“要不是我一直在一旁旁觀。”斑說:“我也會相信你的說辭。”

花時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他竟然看到了一切?

那麽,他也看到了她的猶豫和掙紮,卻並沒有現身阻止,而是想要看她是否真的會背叛自己嗎?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逃離的機會。哪怕是剛才那些猶豫,也是微不足道的。

“雛鳥長大了,就會有想要朝天空展翅的欲望。籠中鳥漸漸成長,就想要擺脫籠子的束縛。”斑微微地歪過頭,看著她的面孔:“如果哪一天飼養者對此感到厭倦,也許他就會把籠中鳥直接殺死。哪怕是觀賞一具死去的屍體……也比一遍遍百無聊賴地捕捉要好得多。”

“你現在要殺死我嗎?”她冷聲問道:“是嗎?”

“原本我是想要那樣做的。”斑回答道:“但是你方才痛苦的表情取悅了我,我又不想那麽做了。”

她沈默著,並沒有說話。

“啊……對了。”斑忽然想起了什麽,說道:“當初作為告訴你‘真相’的代價,我還沒有說過吧?現在的我忽然想到了……作為對於你背叛的懲罰,你要付出的代價就是……”

他迫近了她的軀體,用手指擡起了她的下巴,食指劃過那已經被藥膏和膠布遮蓋的地方,說道:“一直追隨著你所厭倦和恐懼的我吧。”

說著,他的袖口一動。

花時以為他會拿出苦無或者是什麽武器,他取出的卻是一束萎蔫的花。也許是用了什麽特殊的辦法,焦黃色的花瓣中央還能看出一絲曾經的紫。曾經碧綠的莖幹,卻化為一片枯黃。他將這朵看不出曾經嬌嫩痕跡的花塞入了她的手心,俯身在她的耳邊說道:“這是我給予你的生日禮物。”

——所謂的“禮物”,不知道是在說那句“代價”,還是這明顯不屬於春季的花朵。

她的手緊緊一握,花瓣便四下散碎地飄落了,被驟然而起的風吹走。她驀然擡起頭,站在原地,說道:“我十二歲的夏天,有人在四代閣下的墓碑前放了一朵小蒼蘭。那個人,是你嗎?”

宇智波斑已經擦著她的肩膀走了過去,聽聞她的話語,便停下了腳步,微微轉過頭,緩緩地說道:“……誰知道呢?也許是有人想要悼念一下那位總是來遲一步的英雄火影吧。永遠都不會在正確的時間出現……永遠都在晚一步到達,就像在春季出現的小蒼蘭一樣。”

四代閣下……總是來遲一步嗎?

她合上了眼眸,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去處。”斑站在她的身後,說道:“到了合適的時候,我就會送你去鼬的身邊。”

“合適的時候?”

“很快。”

這樣的對話讓她心中盡是疑惑:“……這一次,你不擔心我聽從鼬的話語背叛你嗎?”

“並不。”他的話語中沒有任何的猶疑:“他只會將你越推越遠。我說過,你們早已經是在兩條不同道路上的人了。他不會收留你,也不會靠近你。”

“而且……你想知道止水的下落。”斑說:“就必須見到鼬,沒錯吧?”

花時僵硬地站在原地,“止水”的名字一入耳,她原本毫無波瀾的心卻忽而泛起了許許多多不平靜的漣漪。

“等一等!”她忽然轉過身,朝著斑離去的方向追去,說道:“斑,你也知道止水的下落吧?你也是知道的吧?關於止水這個人……關於他去了哪裏……”

她向前跑了幾步,甚至無視了自己對宇智波斑的恐懼,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她覺得這樣的動作很熟悉,像是從前第一次去忍者學校時,因為害怕而不得不抓住身旁人的衣襟時一樣。她拽著他黑色的衣角,哀求地說:“拜托了,請看著我。”

她從來都努力地將自己和他擺在同一位置上,一次次強調著她不想成為工具,現在卻忽而用這種低姿態來哀求地說話。也許是這非同尋常的態度和反差引起了斑的興趣,斑緩緩地轉過了身體,一面將她的手從自己的衣襟上摘下。

他對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猩紅色的眼,其中有著覆雜的萬花筒圖案。與她放低姿態的乞求不同,她的面上帶著計謀得逞後的些微笑意,還有著覆雜的期待。

她和他在一起的時間已經足夠久,她和白絕一樣了解他。

足以改變人意志的幻術一入眼,斑的身體便僵住了。她緩緩地、緩緩地擡起了自己的雙手,向斑的面具探去。她的手接觸到了他沒有溫度的面具,沿著束縛住的黑色系帶,一路向後探去。她掂著腳,雙手環過他的脖頸,將他腦後的系帶一點點地解開。

她的動作中不知何時帶上了溫柔,就好像她只是在暧昧地擁抱著他。

微微翹起的黑色短發刺著她的手臂,有著微癢的觸覺。一個十分輕松簡單的動作,她卻覺得十分艱難,這短暫的幾秒,有如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輕輕一聲響,他的面具逐漸向下脫落,露出了額前一直被壓著的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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