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意外相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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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結婚,跟你父母有關系嗎?”

丁華榮知道自己這麽問很不恰當,可剛才她無意中聽到了紀莫和父親的電話,很敏感地察覺出紀莫和父母的關系不是很好。@樂@文@小@說|

想起吃飯那天,她在向紀莫打聽她家裏事時,紀莫的排斥和淡漠,作為一個母親,丁華榮就知道裏面有事。

紀莫放下水果,看著丁華榮。

她說話習慣性地語速緩慢,聲調平淡。

“老師,我和孫瑜紳我們都是成年人,對待感情和婚姻彼此態度不同。您對孫瑜紳的婚姻和未來是充滿希望的,我想,從這一點來講,我,不太適合他。”

“為什麽?”

丁華榮不太茍同紀莫的這個觀點,“我當了你兩年的老師,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不知道嗎?我覺得你們倆很適合。”

紀莫抿著唇沈默坐在那。

丁華榮嘆了口氣,“你要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就和老師說。還是,你怕我兒子對你不好?”

“老師——”紀莫看著丁華榮,“我有過一段很深的感情,這件事牽連到我的父母,也間接造成了我和我父母現在的關系緊張。還有,我現在也不清楚過去的事打底對我有多大影響,我很矛盾,如果坦率地去和孫瑜紳結婚,我覺得,是對他的不公平。”

丁華榮面容有些驚訝。

她遲疑地問:“這件事,造成的影響有多大?”

紀莫垂著眼。

“如果可以,我不會選擇獨活。”

丁華榮被紀莫的這句話驚得一時不知說什麽。

她知道紀莫經歷過事,可當聽到她語氣平淡的就說出這麽一句話,心裏面是不可能沒有沖擊的。

紀莫不知道丁華榮能不能吸收得了她這句話的意思。

她擡起頭,抱歉地看著丁華榮還沒反應過來的表情。

“請您讓我和孫瑜紳好好談談。”

**

手術室門緩緩而開,孫瑜紳從裏面走出。

他摘了口罩,靠在墻上,雙手撐膝,低頭休息了一陣。

超過四個小時的手術需要的不僅是高度集中,還有體力。

摘下手術帽,身後同組手術的醫生過來,“辛苦了孫醫生。”

孫瑜紳說:“術後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時刻,得時刻看著點。”

“放心吧。”

孫瑜紳拍拍他的肩,走遠。

換了手術服,孫瑜紳回到辦公室,一下就跌坐進辦公椅上。

他仰躺在上面,闔上眼。

頭頂的燈正好直射在孫瑜紳身上,他仰頭閉著眼,光無聲地穿透皮膚照亮眼前一片。

白花花,卻什麽都看不清。

白大褂衣服裏的電話震動幾下,孫瑜紳動作緩慢地把電話拿出來。

一條微信。

——有時間我們談談吧。

來自紀莫的微信。

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幾下,輕輕按下三個字母。

好。

孫瑜紳把電話扔到辦公桌上,繼續閉目養神。

過了會兒,他才想起自己的晚飯還沒吃。

隨便泡了碗方便面,孫瑜紳一邊等著面泡好,一邊又給紀莫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休息,晚上去接你。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晚上太晚,就別回去了,小佳屋裏有換洗的衣服。

紀莫的微信回得很快。

——明天有會,不知道幾點下班。你回家裏等我吧。

孫瑜紳也快速打字。

——好。

發完信息,面也泡好了,孫瑜紳打開方便面蓋,大口吃面,大口喝湯。

**

紀莫晚上沒有住在孫瑜紳家裏,盡管丁華榮提了很多遍希望她晚上別走了,可紀莫還是婉拒了。

紀莫也沒有回家,而是打車去了公司。

白天請了半天假,她就得利用晚上的時間補回來。

回到公司先打了卡,紀莫進公司時,發現趙偉的辦公室居然亮著燈。

從走廊回自己辦公室,必須要路過趙偉的辦公室門外,紀莫並沒有躲避的意思,大大方方經過窗外。

裏面有說話的聲音,紀莫耳朵很厲害,對聲音敏感。

她一聽,就知道是誰。

大老板,公司**,王立成。

紀莫沒有偷聽墻角的意思,她徑直回到辦公室,打開臺燈,開始工作。

中途,她聽到走路和說話的聲音,知道那頭趙偉是準備下班了。

沒一會兒,紀莫就聽到了門外人說話的聲音。

“咦,紀莫不是請假回去了嗎,怎麽辦公室沒人關燈嗎?”是**老王的聲音。

緊接,就是趙偉。“不能吧,進去看看。”

關緊的辦公室門被人從門外推開,紀莫擡頭,就看見趙偉伸著腦袋進來。

“趙總。”紀莫從椅子上起來時,只覺得下身又是一陣血流成河。

老王也從門外進來,看見紀莫,同樣驚訝。

趙偉說:“紀經理不是請假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紀莫:“今天的工作弄完就走。”

老王:“身體要緊,不舒服就回去。今天沒幹完的,明天再來幹。”

趙偉在一旁笑,“紀經理的工作態度果然很敬業。”

紀莫淡笑,“趙總不是也這麽晚回去嗎,我畢竟還請了半天假,哪裏能和趙總比。”

在大老板面前被人誇,趙偉笑著打哈哈。

老王說:“早點回去,這麽晚一個人不安全。”

“嗯,馬上走。”

王總先行離開辦公室,趙偉看了紀莫一眼,也跟著出去。

紀莫這才慢慢坐下。

她心裏暗叫不好,再起身,又是一陣溫熱,然後紀莫的手緩緩伸向後屁股。

果然——

她的褲子透了。

不過幸好,紀莫今天穿得是一條黑褲子,即使透了,也看不清楚。

紀莫心裏暗罵,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她在猶豫,是趕緊回家換衣服,還是先把工作搞定再說,最後狠狠牙,還是選擇先把工作做完。

**

孫瑜紳值了個大夜班,下班時候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他就希望早點回家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然後,等待晚上的‘夜談’。

他又查了一遍病房,和醫生交接完,才換了衣服去停車場取車。

丁華榮昨晚打電話告訴他紀莫晚上就回去了,孫瑜紳以為紀莫是回家了,也沒說什麽。

他去停車場的路上,給鄭小佳打電話。

“哥。”電話那頭,鄭小佳明顯沒睡醒。

孫瑜紳說:“你早上想吃什麽,我下班正好捎回去。”

“反正不吃油條豆漿就行。”

“那給你買麥當勞吧。”

“好啊!好!”

孫瑜紳開了車門,坐進車裏。

“你問問你嫂子早飯吃沒吃,順便給她捎一份。”

鄭小佳說:“嫂子昨晚沒回家。”

孫瑜紳動作一頓,蹙起眉,“什麽叫沒回家?媽不是說她早走了嗎?”

“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你趕緊起來吧,要不晚了。”

孫瑜紳急忙掛了電話,卻沒啟動車。

他直接給紀莫去了電話,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接起。

“餵。”

略微沙啞的聲音。

孫瑜紳心情郁悶,“你回公司了?”

“你怎麽知道?”來大姨媽的時候抵抗力格外低,紀莫就覺得一個晚上她就有些著涼。

孫瑜紳低了低聲音,說:“小佳說你沒回家。”

“我回來把工作補上。”

“吃早飯了嗎,我剛下班,路過你公司。”

“不用了。”

孫瑜紳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他說:“好吧,那你註意身體,還有,來那什麽的時候,不能熬夜。”

他心裏數了幾秒,見紀莫不說話,準備把電話掛了。

“那個——”紀莫忽然叫了一聲。

孫瑜紳問:“怎麽了?”

紀莫說:“待會你過來嗎,能幫我個忙嗎?”

**

鄭小佳一邊坐車,一邊吐槽。

明明早上他哥答應要給她送早餐,可這麽一會兒,怎麽就變成了她要去給他哥送裙子了!

孫瑜紳在電話裏交待得很清楚,顏色深一點的裙子,必須盡快馬上送到鄭小佳的公司樓下。

這樣,才有早餐吃。

明明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小時,可鄭小佳硬生生被她哥逼得早到了一個小時。

她頂著一頭還沒夾好的頭發打車到公司樓下時,就看見孫瑜紳拎著幾袋子麥當勞袋子,站在那。

別說,清晨的陽光下,他哥高個子白衣黑褲的站在商業區的一角,看上去,很是養眼。

“哥!”

鄭小佳付完車錢急火火下車跑過去。

對於她的速度,孫瑜紳不太滿意。“兩條腿的多了,沒見你這麽慢的。裙子呢?”

鄭小佳心裏飄過一萬句,臥槽!臥槽!臥臥槽!

“哥,你對嫂子好,也不能拿我當奴隸啊。我的早餐呢?”

“就知道吃。”

孫瑜紳把鄭小佳的那份早餐給她,他把裙子拿過來看了一眼。

鄭小佳朝他伸手,“喏,把那份早餐也給我吧。”

“給你幹嘛?”

“你不是要給嫂子嗎,我上去給她啊。”

孫瑜紳很嫌棄地看她一眼,“不用,我自己給。”

他們一起進大廈,鄭小佳走在後面一直笑他。

“妻奴啊妻奴,沒想到我哥也是個妻奴。”

“呵,有時候能成個妻奴也是幸福的事,就怕有人想找個妻奴,都不知道找誰。”

鄭小佳瞪著孫瑜紳,“哥,你這張嘴是越來越毒了。”

等電梯的人只有寥寥幾個,門一開,大家一起進去。

孫瑜紳站在門邊,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他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同時還有人在喊:“等一下!”

孫瑜紳急忙按住電梯。

進來的人是張永興,看到鄭小佳還熟絡地點頭打招呼。

孫瑜紳關上電梯門,張永興以為他是別的樓層的人,也沒在意。

他們是第二個到的,電梯門一開,張永興率先出去。

紀莫感覺同事都不會來這麽早,就一直在電梯口等孫瑜紳。

電梯門一開,她以為是他們來了,迅速迎上去,結果,看見的卻是張永興。

張永興看到紀莫,很驚喜。

他高興地說:“紀莫,昨晚在群裏聽說你在加班,早上我特意去給你買了早餐。”不等紀莫說話,張永興就把袋子塞到紀莫手裏。

紀莫淡淡道:“謝謝,我早餐已經買了。”

“你這麽早就買早餐了——”

“嫂子!”

鄭小佳跟孫瑜紳也一前一後從電梯出來,鄭小佳看見紀莫大聲喊了一句。

張永興回頭看著他們。

紀莫把早餐還給張永興,朝鄭小佳他們走過去。

“帶了嗎?”

鄭小佳說:“在我哥那呢。”

孫瑜紳站在後面一直在打量張永興。

紀莫問他要衣服,他遞給她。

紀莫看了他一眼,拿過衣服跟鄭小佳說了聲謝謝,就去了洗手間。

張永興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著紀莫離開的背影更差點追上去。

“紀莫——”

“嘿!行了啊!”孫瑜紳在身後叫住他。

張永興回頭,看著孫瑜紳,“你是誰?”

孫瑜紳朝鄭小佳擡下巴,“你沒聽見她叫她嫂子嗎?”

張永興看一眼鄭小佳,又轉眼盯著孫瑜紳,問孫瑜紳:“紀莫是你嫂子?”

“是你嫂子。”

鄭小佳‘噗嗤’一聲笑出聲,“這位是我哥。”

張永興一臉呆滯,孫瑜紳上下掃他一眼。

這人黑得跟煤炭似的,還滿臉長斑,說話也帶著一股子口音。

張永興忽然笑了:“紀莫結婚了?我怎麽不知道。”

孫瑜紳樂了,“誰說沒結婚就代表沒有老公。”

張永興擡眼,看著孫瑜紳,孫瑜紳卻覺得他那雙眼睛裏晦暗不明。

張永興聽鄭小佳那句‘嫂子’叫得很順口,看孫瑜紳和鄭小佳都不像撒謊的樣子。

他又笑了,模樣一直是很憨厚。

“原來搞錯了,那我先進去了,你們慢慢聊。”

張永興轉身之前,又看了孫瑜紳一眼。

鄭小佳坐在公司門口的會客沙發上咬了一口漢堡。

孫瑜紳看著張永興離開,才走過去。

“他誰啊?”

“我們技術科的一個員工。哥,這人挺老實的,你可別欺負人家。”

孫瑜紳翹起腿,倚在沙發靠背上。

“有些人可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鄭小佳詫異地回頭,孫瑜紳又往張永興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個人,心機很重。”

☆、21.深夜談心

紀莫換了衣服回來,就看到鄭小佳坐在公司門口大口吃早餐,一邊還看著手機,孫瑜紳則是坐在一旁,蹙眉思考著什麽。

她走過去,孫瑜紳擡起眼,看著她。

他站起身,瞅著紀莫。

“剛才他握你哪只手了?”

“啊?”

紀莫沒搞清狀況,就聽孫瑜紳繼續問,“左手右手?”

鄭小佳當然了解她哥的性格,在旁邊憋著笑看光景。

孫瑜紳想了想,握住紀莫的右手腕,道:“應該是右手。”他側身,朝鄭小佳伸手,“給我張濕巾。”

鄭小佳問:“紙巾行嗎?”

孫瑜紳說:“不行,紙巾擦不掉細菌。”

鄭小佳給孫瑜紳一袋濕巾,孫瑜紳一手依然握著紀莫的手腕,用牙撕開包裝袋,然後抽出濕巾。

紀莫怔怔地看著孫瑜紳拿濕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她的右手手心。

紀莫看向鄭小佳,問:“他這是在幹嘛?”

鄭小佳笑著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孫瑜紳眼都不擡地說:“以後你註意點,都是有男人的人了,別隨便讓別的男人碰你,哪都不行!”

孫瑜紳看到張永興對紀莫那麽殷勤就犯膈應,紀莫居然還讓他碰她的手,孫瑜紳那是一陣火氣騰騰地從小腹部往上湧。

紀莫笑了,道:“你不是男人?是不是以後也不能碰?”

孫瑜紳動作不斷,一直擦,“不一樣,我是男人,可對你來說,我的身份不隨便。”

“孫瑜紳,我們可說好了,婚不結了,我們現在沒關系了。”

鄭小佳蹭地擡頭,嘴裏的漢堡還沒咽下,“你們,你們不結婚了?!”

孫瑜紳擡頭看著紀莫:“在正式決定之前,我還是你老公!”

“可真霸道。”紀莫被氣笑,“那天還不夠正式?”

孫瑜紳看著她。

“我同意了嗎?”

他低頭還要擦,紀莫抽出手,“別擦了,再擦禿了皮了。”

孫瑜紳用手指尖捏著那張濕巾,嫌棄地扔進垃圾桶,然後又要了張濕巾,擦了自己的手。

紀莫抱胸站在那,問:“他也握你的手了?”

“我呵呵。”孫瑜紳嗤笑一聲,“他有那個好命嗎,我的手,一般不給人碰。”

“嗯,專門給動物碰。”

紀莫和鄭小佳對視一眼,齊齊笑場。

孫瑜紳走過去,牽起紀莫剛才被擦紅的那只手。

“你幹嘛?”紀莫心有戒備。

孫瑜紳對著她笑,“你好,小動物。”

紀莫一時語塞,沒詞了。

鄭小佳哈哈樂。

紀莫要抽手,孫瑜紳握得更緊了。

他笑著看她,驀地,當著鄭小佳的面,低頭,深深吻了一下紀莫的手心。

“這手以後就是我的,別讓人亂碰,否則我告他們侵犯個人**!告到他們傾家蕩產!”

紀莫笑著問:“孫瑜紳,你無不無聊?”

“不無聊。”孫瑜紳不以為然,“以後要是有女人碰我,我看你怎麽處理。”

紀莫冷笑幾聲。

“我剁了她們的手!”

孫瑜紳笑著挑眉,笑容很帥氣。

他伸手捏捏紀莫的臉,說“我就稀罕你這麽強悍的一面。”

紀莫問:“咱倆和好了嗎?”

孫瑜紳裝無辜:“咱倆有鬧別扭嗎?”

“孫瑜紳,別給我裝傻!”紀莫使勁,一把將手抽出來。

鄭小佳忽然咳咳兩聲。

“嫂子,哥,這裏是公司,你倆註意點啊。”

上班時間馬上到了,一會兒就能有同事陸續來,孫瑜紳很識相地選擇先離開。

臨走前,他對紀莫說:“晚上等你。”

他語氣暧昧,眼眉上挑,搞得一旁的鄭小佳忍不住抱著肩膀哆嗦了一下。

**

孫瑜紳回家睡了一天,晚上十一點多,紀莫才回到家。

她給他發信息,因為兩天沒回家了,紀莫先洗了澡,然後才讓孫瑜紳來自己家。

已經是深夜,再加上孤男寡女,紀莫忽然有種偷情的感覺。

門鈴響的時候,紀莫剛剛換好衣服。

她去開門,看到門外孫瑜紳單手插兜,黑色襯衫加黑白相間的褲子,一身休閑裝。

紀莫轉身去了廚房。

“幫我把門關上,鞋在鞋櫃裏,是新的。”廚房燒了水嘟嘟地響,她在廚房裏說:“酒櫃裏有酒,你打開醒醒。”

孫瑜紳剛開始還打算矜持一下,可一看紀莫的態度,她顯然是沒把他當客人,索性換了鞋直接進屋。

紀莫的家孫瑜紳第一次來,整個裝潢略顯清淡,客廳一整排酒櫃是最醒眼的。

客廳的電視也沒打開,窗戶倒是打開一半,風從窗外吹進來,紗簾飄起。

孫瑜紳把帶來的袋子放到客廳桌上,從酒櫃裏選了一瓶紅酒,又拿出兩個高腳杯,和一個玻璃醒酒器。

他把紅酒倒進醒酒器裏。

紀莫端著一碗面從廚房走出來,“吃飯了嗎?”

“吃了。你沒吃?”

“晚上開會太忙,過幾天要簽個單子。”

“晚上小佳想吃餃子,我們訂了餃子,給你帶過來一些。”

孫瑜紳指著桌子上的袋子,紀莫這才發現他還帶東西來。

孫瑜紳說:“畢竟第一次登門,不能空手。”

“所以帶了幾個吃剩的餃子。可真沒誠意。”

孫瑜紳把紅酒放好,坐到紀莫斜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這些可不是普通的餃子,這些餃子上都有我的味道,是一個特別的禮物。”

“孫瑜紳,你不會把每個餃子都咬了一口吧?”紀莫夾起一個就準備吃,一聽孫瑜紳這麽說,堪堪頓住。

孫瑜紳右腿搭在左腿上,很悠閑地拿起紀莫仍在沙發上的ipad玩。

他說:“我沒咬。”

“那還行。”紀莫低頭要吃餃子。

孫瑜紳補充道:“只是挨個舔了一口。”

紀莫瞪著他,孫瑜紳笑了笑,道:“口水應該還沒幹,趁熱吃。”

“真是讓你惡心死了。”

不過,紀莫還是吃了一個。

甜瓜餡的,味道很特別。

孫瑜紳眼都沒擡地玩游戲,問:“味道特別吧?”

“嗯。”紀莫一口泡面都沒吃,凈吃餃子了。

“好吃嗎?”

“好吃。”

孫瑜紳說:“看來你喜歡吃我的口水。”

紀莫:“”

紀莫這頓飯,是註定吃不好了。

————

飯後,紀莫洗了碗,孫瑜紳把醒好的紅酒端到桌上。

紀莫從廚房出來,抽了紙巾擦手,直接坐在地板上。

“你來大姨媽,能坐涼的地方?”孫瑜紳移開ipad,冷冷地看她。

“加個墊子就沒事了。”紀莫把沙發上的一個沙發墊拿下來墊在屁股下面,她仰頭看著沙發上的孫瑜紳。“你不下來坐?”

孫瑜紳遲疑了一會兒,才動彈。

紀莫看著他費勁地盤腿,坐到地上,還一副很不舒服地模樣。

“你怕涼啊?”紀莫問他。

孫瑜紳搖頭。

“肚子疼?”

孫瑜紳繼續搖頭。

“那你這是怎麽了?”

孫瑜紳好不容易坐下去,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褲子太緊了。”

紀莫沒忍住,徹底被他逗笑。

“孫瑜紳,這大半夜你來我家是專門搞笑的嗎?”

孫瑜紳轉頭看著她,“不然呢?難道是來談感情的?”

四目相觸,彼此的眼中能清楚看到對方的身影。

客廳橘黃的光線一圈一圈縈繞在兩人之間,身上的感覺都是專屬在家裏的放松,兩個人挨著坐,能感覺到彼此身上的溫度。

紀莫看著孫瑜紳,問:“你想跟我談感情嗎?”

孫瑜紳說:“都聽你的。只要你願意,我們就談。”

紀莫低了低眼,“我今天,是準備跟你談我的過去。”

孫瑜紳濃郁的眼神剎那間變淺。

他問:“過去的事,還是人?”

“人。”

“談,還是悼念?”

紀莫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孫瑜紳轉過視線,說:“你要是又談什麽不結婚想打擊我,就等我喝醉了再談。”

說罷,他舉起一杯紅酒準備一飲而盡。

驀地,紀莫伸手握住孫瑜紳的手腕。

他擡眼,看著她。

紀莫欠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孫瑜紳看著紀莫的嘴唇一張一合。

看著她緩緩吐出三個字……

☆、22.坦誠相見

“是傾訴。”

紀莫說。

在孫瑜紳怔忡的眼神裏,紀莫定定看著他。

“想聽故事嗎?”

“免費?”

“有償。”

“哦?”

孫瑜紳勾起嘴角,紀莫看他一眼:“需要你的聽後感。”

她彎起腿,抱腿坐在沙發前邊的座墊上,一手舉起紅酒杯,喝了一口。

“時間太長,都不知道怎麽開口了。”紀莫嗤笑一聲。

笑聲反而成了一種諷刺。

手裏的紅酒杯反向晃動,酒液打著旋,沈澱的酒紅色沿著玻璃杯一圈圈反覆旋轉,好似重新掀起過去那不能回首的時光……

————

和其他的許多學生情侶一樣,只不過紀莫的這段初戀,來得有些晚。

直到高三上學期,她和陳睿才真正在一起。

當時,一面應付高強力的學習壓力,一面還得瞞著家長和老師,可即便這樣,紀莫仍是樂此不疲。

因為不同班,紀莫和陳睿又不敢光明正大,只能靠□□和信件來往。

閨蜜顧可和陳睿同班,於是,她就擔負起信件來往傳遞的工作。

都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維持了幾個月之後,有一次,紀莫前一晚給顧可的信被她的母親發現,就這樣,顧可母親把事情告訴了紀莫的母親,紀莫父母都知道了這件事。

當時,家裏幾乎是鬧翻天,為此,紀莫平生第一次挨了父親的耳光。

紀莫哭著跑出去,她跑到陳睿的家附近,陳睿冒著大雨來接她,兩個人第一次,在外面的小旅館住了一夜。

也是那晚,紀莫由一個女孩變成了一個女人。

後來紀莫母親去學校鬧,陳睿母親陳淑華當著同學和老師的面,給了自己兒子一記狠狠的耳光。

然後,她給紀莫母親鞠了一躬。

“小兒高攀令千金,從今天起,他們不會再有聯系。”

那次,紀莫才知道原來自己的父母和陳睿的父母有很深的過節,甚至牽連到上一輩。

後來好一陣,兩個人都沒再聯系。

高三下學期剛開學,紀莫生了場大病,陳睿偷偷去醫院看她,被護士發現。

兩個人和好。

彼此都答應對方,一定要瞞著所有人,甚至連顧可都沒告訴。

紀莫買了一本日記本,兩個人輪流保管,然後把一些私密的悄悄話都寫在裏面。

再後來,那個大雨天,陳睿忽然提出分手,也就出現了孫瑜紳撞見的那一幕。

高考結束,陳睿成績跌破所有人的期望,被迫只去了當地的一所職高,而紀莫,則是考到了北京傳媒大學。

也是那一年,陳睿父親過世,第二年,陳睿自殺未遂,得了中度抑郁癥。

發生這一切時,紀莫都不在他的身邊。

母親調動工作去了北京分公司,為此幾乎是天天看著紀莫。紀莫一開始以為陳睿會跟她常常聯系,可開學三個多月,陳睿一通電話都沒有。

陳睿的電話號碼被陳淑華換了新的,紀莫不知道號碼。

後來還是顧可,偷著去醫院看陳睿,要了陳睿的號碼,給紀莫。

紀莫得知陳睿發生了那些事,同時,顧可也告訴她,紀莫的母親去北京之前曾經找過陳淑華。

兩個人當時打了起來。

這件事當時在紀莫念得那所高中流傳很長一陣,只不過紀莫人去了北京並不知道。

紀莫和母親吵過,都無濟於事。

紀莫的外公舊社會的時候是個地主,跟陳睿的外公既是鄰居又是很好的兄弟,可後來陳家落魄,陳睿外公不知什麽原因舉報了紀莫外公地主的身份,造成外公家被人抄,幾塊地都被收了。

當時紀莫的母親只有十幾歲,看著那些像土匪的人進來搜家,嚇得躲在紀莫外婆懷裏渾身哆嗦。

也是因為這件事,造成紀莫外公去世過早,紀莫外婆一個人帶著七個子女艱苦生活。

後來顧可告訴紀莫陳睿生病了,紀莫想回去,母親卻以死威脅。

為了幫助陳睿走出病情,紀莫在宿舍沒人的時候常常給他打電話,可一方面又擔心事情會被陳淑華發現,紀莫又不敢天天打。

再後來,陳睿病情有所好轉一陣。

二零零八年的時候,陳睿病情再次覆發。

這次,很嚴重。

紀莫曾經偷跑回來一次,可當時被陳淑華給攔在了病房門口。

她跪求她,不要再來了。

二零零八年四月四日,清明節,陳睿在電話裏告訴紀莫,他會去北京找她,讓她安心在那等他。

可後來——

————

紀莫的故事結束了。

她和的孫瑜紳聊天的位置也由客廳變成了陽臺。

今天多雲,一半月亮都藏在了雲裏,不過依然能看到月亮周圍的光就像一片沙帳似的,傾瀉下來。

紀莫坐在躺椅上仰望天空,一邊講故事一邊喝酒,故事講完了,手裏的酒也喝完了最後一口。

孫瑜紳是一位合格的傾聽者,整個過程他不發一言,只是靜靜聆聽。

紀莫的語氣很淡,淡如止水沒有一點味道,即使說到陳睿自殺的時候,也是平靜的如一潭汪水一樣。

孫瑜紳久久沈默,他雙臂搭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跨海大橋。

還是紀莫,先開口。

她說:“這就是你應該聽的故事,我的過去。”

口中的紅酒有些酸澀,紀莫抿著嘴,試著融化掉最後一絲酸澀。

時隔這麽久,她再次回憶那段青春,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滋味。

過於平淡的敘述,讓紀莫自己都感到詫異。

她低著頭,看著手中空了的杯子。

幾分鐘,彼此默契地誰都沒有說話。

忽然,紀莫的視線中出現了一杯紅酒。

孫瑜紳低緩的聲音傳來,“喝吧。”

“謝謝。”她拿起,一飲而盡。

孫瑜紳回身看著跨海大橋上絢爛的燈光,和不斷穿行其中的車輛。“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禮尚往來?”

孫瑜紳笑。

紀莫起身放下空杯,“你的故事我早聽過了。”

她抱起雙腿,擡頭看著他。

孫瑜紳挑眉,“幹嘛?”

紀莫說:“我需要你的聽後感。”

“可以先問問題嗎?”

“可以。”

孫瑜紳坐到她身邊的小矮凳上。凳子雖矮,但他個子高,坐在那幾乎就是蹲著,也能和紀莫平視。

孫瑜紳轉頭看著紀莫,問:“你和你父母關系不好,就是因為這件事?”

紀莫嗯了一聲。

她沒有逃避任何問題,目光直視孫瑜紳。

孫瑜紳繼續問:“有次你和一位阿姨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館——”他頓了頓,“那位阿姨,是誰?”

“陳睿的母親。”

“這幾年,你一直在幫她?”

“你怎麽知道?”

孫瑜紳笑,“你忘了,我曾經在墓地裏見過你們。”

紀莫沒說話。

孫瑜紳雙臂搭在膝蓋上,回首,望向遠方。

清風拂面,一種思緒縈繞在各自的心裏。

孫瑜紳說:“你信命嗎?”

紀莫無聲頷首。

“那你信我嗎?”

紀莫看著孫瑜紳,他看著她的眼睛。

“命中註定我們就是一對,陳睿和任靜包括其他人都一樣,他們只是路人。我說這些,你信嗎?”

孫瑜紳的眼瞳顏色很黑,像一灘沼澤,仿佛看久了會把人吸進去。

紀莫說:“孫瑜紳,你不能這麽武斷。”

孫瑜紳笑:“那好啊,那你是覺得你還能和陳睿在一起,還是我還能和任靜覆合?”

紀莫:“…”

孫瑜紳:“除非你覺得還有比我更適合你的人。”

紀莫:“你有時候過於自信,你知道麽?”

孫瑜紳:“我有自信的資格。”

紀莫:“什麽資格?”

孫瑜紳身子稍稍往紀莫那邊探,視線像一把鎖,牢牢鎖住紀莫臉上的每個部位和她臉上的每個表情細節。

他說:“我懂你。我比任何人都懂你。”

紀莫笑了,“你覺得我會信你這些泡妞的話。”

孫瑜紳攤手,“你不信,我可以幫你相信。”

他站起身,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抽了一根煙偏頭點上。

紀莫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視線由平視改為仰視。

孫瑜紳說:“首先,你和陳睿吵架那次,老天讓我遇見了你,而且還留下很深的印象,說實話,我見過的女人也不少,這兩年,在外國更是一堆,怎麽偏偏就對你第一眼印象深刻,你問我,我也不知道。”他裝得一副很無辜的樣子聳聳肩。

紀莫:“繼續。”

孫瑜紳:“其次,陳睿住院,偏巧不巧,就住在我們醫院裏,這時,老天安排我和他認識,還聊了許多,也就是因為這樣,埋下了咱倆以後的包袱。因為一個沒送出去的禮物——”他夾著煙的手指向紀莫,又指回自己,“讓我又對你印象深刻,可以說,就是因為那個瓷娃娃,才造成我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又抽了一口煙,孫瑜紳繼續道:“後來就是兩年後了,你說怎麽會那麽巧,任靜和我表哥訂婚我喝醉,能遇上你?”指指天,孫瑜紳顯出一個魅惑的笑,“還是感謝他,給了機會。”

紀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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