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墜入塵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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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莫準備把孫瑜紳那輛不知從哪弄來的跑車開回到自家的小區樓下。

路上,她給鄭小佳打了電話,讓她拿著衣服去接她哥,地點發到了手機上。

鄭小佳在電話裏安靜了一秒,忽地高聲尖叫。

“嫂子,你太帶感了!”

紀莫笑了一聲,說:“謝謝。”

她斂了臉上的笑,將電話仍到副駕駛座上。

紀莫腳踩油門,引擎‘轟’地一聲,車子在燈火通明的北大街上如離弦的箭,極速行駛,暢通無阻。

跑車頂蓬疊起的瞬間,風帶起她的長發,一起翺翔在空中。

紀莫舉起一只手,五指張開,感受風擊打在皮膚上的刺激感。

一晚上的情緒終於有了宣洩的機會,隨著窗外街景閃過眼前,紀莫微瞇起眼,享受風的觸摸。

她學會隱藏情緒和控制心情,同時也學會了無人的發洩。

怎麽說開得也是一輛價值不菲的跑車,若不提起速度,真是埋沒了它的才華。

紀莫繞著人民大街,開了兩圈,最後,把車停在一個公園門口。

紀莫坐在車裏抽了兩支煙。

跑車加美女自然受到不少行人的關註,她升起車窗關了頂蓬,在車裏安靜地坐著。

一排路燈由近至遠整齊佇立在道邊兩側,在漆黑的夜裏成了路人的引導者,照亮了大街上每個角落。

掐了煙,紀莫降下車窗,重新啟動車子。

回到小區,過了減速帶,紀莫把車停在停車場裏。

繞著車子走了一圈,確定把車鎖好後,把鑰匙放進包裏紀莫反身走向電梯。

地下車庫很安靜,平常紀莫還能見到保安,可此時,四下一個人都沒有。

斜對面的柱子上方有一面凸面鏡,紀莫轉身時,感覺有人影閃過,她擡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鏡子裏照得除了她自己,並沒其他人。

四周打量,空曠的停車場裏也只有她一人。

一直以來紀莫都是一個人生活,對這樣的環境早習以為常。

高跟鞋踩在諾大的停車場裏都有回音,她卻不疾不徐走去坐電梯。

驀地,身後出現了腳步聲。

紀莫並沒有起疑心。

她在這裏住了將近一年,對這裏的安保問題一直很放心。

皮包裏的手機猛地響起來,在空曠的空間裏很突兀。

紀莫以為是孫瑜紳打來的,嘴角帶笑掏出電話,拿出來,發現只是同組的同事。

向華地產的單子即使是簽了合同大家都沒有放下心,組員們更是全力以赴地對待。

紀莫一邊接電話,一邊繼續朝電梯門那邊走,她起步的瞬間仿佛又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過了停車場的b區,當紀莫拐過一根大柱子時,突然,有什麽東西忽然沖出來,擦過紀莫的小腿。

她‘啊!’一聲尖叫著跳開,甩了手裏的電話。

“紀總!紀總你沒事吧!”

同事在電話裏喊道。

紀莫的確被嚇到,她看著忽然沖出來的物體,發現是一只棕色小貓,小貓也被嚇著,尾巴直直向上,身上的貓都根根豎立起來。

小貓快速躲到一輛轎車底下。

紀莫站在原地拍了拍胸口,深呼吸。

“紀總!紀總!”同事在電話裏一直大聲叫她,她穩了穩神,才俯身撿起電話。

“我沒事,你繼續說吧。”紀莫覺得心突突地跳。

她按了電梯的上行健,看到電梯在樓上三樓停了一會兒,才下來。

又講了幾句,電話掛斷,紀莫站在一邊靜靜等電梯。

本來沒事,可自從這只貓莫名其妙出現在停車場裏,她就覺得怪怪的。

沒一會兒,電梯下來,裏面一個人沒有。

她徑直走了進去,按了自己家的樓層鍵。

紀莫倚在電梯墻上,看著電梯門緩緩相合。

三秒,兩秒,還剩一秒——

就在門終於要闔上時,一只男人的手突然插進門縫!

紀莫尖叫著躲向電梯墻角!

“啊!”

她看著那只粗糙的手把電梯門生生別開。

紀莫頭皮發麻,背後陡然升起一股涼氣,抓著皮包的手都出了一層汗。

電梯門緩緩而開,紀莫死死盯著電梯口……

“紀小姐,有沒有看到一只貓啊!”

穿著一身保安服的保安猛地從門外露出臉,呲著牙朝紀莫笑。

紀莫一口氣差點堵在胸口沒喘上來。

她渾身都感覺沒勁,嗓子都是啞的。

“跑到車底下去了。”

紀莫把手心裏的汗在手背上蹭了蹭。

保安笑著道歉,“抱歉啊,嚇著了吧。”

紀莫搖搖頭,看保安把著電梯門的手沒松開,問:“有事嗎?”

保安四十來歲,皮膚挺黑,人比較老實。

“紀小姐,你常常這麽晚回來啊?”

紀莫看一眼表,還不到十一點。

“還行吧。”

“一個姑娘家走夜路可要小心,對了,今天還有個小夥子來咱們小區打聽紀小姐你呢。”

紀莫還在努力平靜下來,可一聽見這話,楞了一下。

“打聽什麽?”她問保安。

保安說:“就是問問你住在哪一棟,住幾層,一般什麽時候回來,還問這裏一個月房租多少。”保安笑道:“應該是愛慕紀小姐的人吧?”

“那你告訴他了?”紀莫關心的是這個。

保安大笑一聲,“哪能啊,住戶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我們不能隨便說。”

“那人長什麽樣?”

“戴著個帽子,晚上黑燈瞎火沒看清,反正個頭不高。”

“如果下次他再來,麻煩告訴我一聲可以嗎?”

“好啊,好嘞!”

保安松開手,笑著和紀莫揮手,紀莫擡手按一下關門鍵,最後時刻,保安卻再次把住門。

“對了,他還打聽你是不是一個人住,說平時見沒見到你和男人一起回來。”

“你怎麽說?”

“我怕他以為你是一個人住怕來騷擾你,我就告訴他,有!”

保安的想法雖然是對的,可紀莫不由得心頭一凜。

他的回答,讓她覺得哪裏不對勁。

無論怎麽說,這個打探她消息的男人,肯定是心存目的。

不過紀莫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為,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需要她馬上面對。

下半夜兩點多,紀莫接到孫瑜紳的信息。

紀莫睡得迷迷糊糊,一看見信息是孫瑜紳發來的,不知為何居然就醒了。

她在想,他會不會生氣呢?

信息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孫瑜紳告訴紀莫,他的母親丁華榮約她明晚吃飯。

**

第二天晚上下班,孫瑜紳如約而至。

這次,他開的是原先那輛豐田suv。

鄭小佳很識相地選擇先走,臨走前,對昨晚看到孫瑜紳披著保安外套坐在停車場保安室裏的樣子進行誇張描述,笑得捂肚子。

紀莫也笑,但孫瑜紳畢竟是鄭小佳她哥,紀莫和鄭小佳約定,這屬於兩人的秘密,不能對外洩露。

紀莫坐到車裏時,看見今天的孫瑜紳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袖子挽起,還戴著一副墨鏡,直視前方。

她還沒見過誰能把一件普通襯衫穿得這麽有型,笑著打招呼,“來得挺早啊。”

孫瑜紳沒搭理她。

紀莫忍著笑,側頭看他,孫瑜紳卻無視她的目光,雙手握著方向盤,手指有節奏地在上面敲著。

紀莫伸手,握住孫瑜紳的下巴往自己方向帶。

“生氣了啊?”

“這位女士,請自重,我跟你熟麽?”

孫瑜紳腦袋一仰,拍開她的手。

紀莫也不惱,“你確定不熟,不熟我可就下車了?”

“紀莫,你別來勁啊!”

紀莫看著他摘下墨鏡,笑道:“沒想到你一個大男人這麽經不住玩笑,其實昨天我是想把你那輛車砸了的,但考慮到太貴,怕賠不起。”

孫瑜紳冷笑,“哪天姐姐你也讓我這麽玩一回唄?”

“可以啊,不過你能把我踢下車嗎?”

“我——”

“你不會。”紀莫搶先道。

她這一招果然厲害,憋得孫瑜紳一句話沒有。

孫瑜紳沒好氣地問:“憑什麽男人就這麽倒黴?”

紀莫笑著不說話。

“安全帶!”孫瑜紳瞥了她一眼。

紀莫就喜歡看孫瑜紳鬧脾氣,她是得了便宜還賣乖,系好安全帶,說:“師傅,往哪走啊?好好開車,說不定我還能給個好評。”

孫瑜紳也不是好鳥,回了一句,“往盤絲洞去!”

“去找蜘蛛精?”

孫瑜紳單手握著方向盤,答:“去找大妖精!”

紀莫笑著點點頭,“也不知丁老師聽見會是什麽反應。”

孫瑜紳開車是要帶紀莫去見丁華榮,也就是孫瑜紳母親的,可現在孫瑜紳居然是說去盤絲洞找蜘蛛精。

孫瑜紳看著紀莫說不出話,憋得一肚子內傷。

這一局,紀莫終於贏了!

一路上孫瑜紳把音樂打開,真的不跟她說話,紀莫覺得也不錯,至少能讓她思考待會見家長的註意事項。

路過一條商業街時,紀莫說:“把車靠邊停一下,我下去買點東西。”

第一次見面,總不能空手見吧。

紀莫解開了安全帶,孫瑜紳卻將車直接開了過去。

“餵,我要下去買東西。”

“我都買完了。”孫瑜紳態度不冷不熱。

墨鏡擋住他的眼睛,但紀莫知道,他並不是真的生氣。

紀莫重新系好安全帶,看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她對孫瑜紳說:“你要是覺得面子過不去,就罵我一頓,別這麽抻著。”

孫瑜紳很假地笑,“我怕你會把我脫光踢去大街上。”

“拜托,你那麽算計我,難道我就這麽無動於衷?”

“是啊,所以你把我脫了,然後扔街上不管了。”孫瑜紳轉頭,看著她,“我謝謝哈。”

紀莫說:“我可沒不管,我讓小佳去接你了。”

孫瑜紳點頭,方向盤一轉,“是,你讓鄭小佳過來看見我的全部醜相了。”

“你可真夠小氣的。”紀莫諷刺一句。

車子在路口停下,孫瑜紳朝紀莫伸手,“鑰匙。”

紀莫打開包,把那輛跑車的鑰匙還給他,“從哪借來的?”

孫瑜紳把鑰匙扔車上,“我自己買的。”

“喲,看不出來啊。”

孫瑜紳心想我是男人,不跟你個女人計較。

他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車。”

紀莫扭頭往外一看,發現到了。

這次吃飯的地點是安排在孫瑜紳上次相親的那家西餐廳。

孫瑜紳從後備箱提出來幾包禮盒,單手關了後備箱。

他把眼鏡摘下來掛在上衣口袋上,然後對著剛下車的紀莫彎起自己的左手臂。

紀莫看他一眼,孫瑜紳還是直視前方,不看她。

有本事你今晚永遠別理我,紀莫想。

紀莫擡手,挽住他的手臂,促狹地說:“看來這裏快成了你的相親根據地了。”

孫瑜紳回:“我的目標是把它變成行宮。”

紀莫嗤笑一聲,“我怕你精盡人亡。”

在服務員小姐的引領下,他們走近餐廳,進了一間包間。

服務生禮貌地側身打開門,紀莫一眼就看到打扮端莊的丁華榮和一個同樣氣質非凡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鄭小佳則是坐在丁華榮的對面。

他們聽見聲音同時回頭,鄭小佳忙起身朝紀莫招手。

紀莫剛理好情緒,輕輕彎起嘴角,那邊孫瑜紳已經出聲。

“媽,叔叔!”聲音歡快,仿佛剛才鬧情緒的人不是他似的。

紀莫心想,這人變臉可變得真快。

孫瑜紳步子大,他放下手臂,改成牽著紀莫的手進去。

“來了啊,快進來坐!”丁華榮和吳國威也同時起身。

丁華榮一見紀莫,滿臉驚訝,“紀莫?!”

紀莫笑著打招呼,“叔叔,丁老師。”

“來,快坐。”

紀莫第一次見吳國威,這男人個子不高相貌一般,但身上卻有一種老商人的老成。

孫瑜紳帶著紀莫走到丁華榮對面的位置上,他坐下時發現丁華榮身旁的椅子上放了一個包。

丁華榮對孫瑜紳說:“今天你嫂子也來了。”

孫瑜紳面色不改,把帶來的禮品交給丁華榮和吳國威,“這是紀莫買給你們的。”

“這孩子,來就來還買什麽東西。”丁華榮笑著看紀莫。

紀莫莞爾,鄭小佳拉住她胳膊,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孫瑜紳說:“我去趟洗手間。”

丁華榮一邊招呼紀莫,一邊道:“正好去看看你嫂子,她去了好久了。”

孫瑜紳點了點頭,沒說話。

紀莫看了他一眼,看著孫瑜紳開門出去,步子有些匆忙。

**

孫瑜紳還沒走到洗手間,就看見了從裏面出來的任靜。

任靜看到他,神情微變,有些焦急。

孫瑜紳反而很平淡,面無表情喊了句:“嫂子。”

任靜的臉色明顯一變。

孫瑜紳徑直走向洗手間,任靜卻在他身後問:“你是真的要結婚了嗎?”

孫瑜紳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她。

任靜問:“你放下過去了嗎?”

孫瑜紳哼笑一聲。

他倚在走廊墻邊,歪頭點了根煙,吐出煙圈擡頭看向任靜。

“任靜,你看我像個傻逼嗎?”

任靜驚詫地望著孫瑜紳。

孫瑜紳低頭抽了口煙。

任靜想解釋,可張張嘴,一時語塞。或許她也沒料到孫瑜紳會這麽問。

孫瑜紳掐了煙,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裏。

任靜急忙道:“是你母親打電話讓我來的。”

見孫瑜紳沒有動,她繼續說:“是姑媽是想讓我來幫忙做參考——”

“參考什麽?選貨嗎?拜托,今天來的可是我媳婦。”

從孫瑜紳的嘴裏,任靜第一次聽到他管別的女人叫出媳婦兩個字。

從前,孫瑜紳嘴裏的媳婦,叫得可是她任靜。

孫瑜紳去洗手池洗手,抽出紙巾擦著手,說:“千萬別把我想成是癡情種,咱倆的事已經翻篇,你有什麽可計較的。不甘心嗎?”

擦了手上的水,孫瑜紳把那張用過的紙巾扔到垃圾桶裏。

任靜咬著唇,低頭不說話。

孫瑜紳站在她面前,“你要是害怕這事被舅舅一家人知道,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他不給任靜再有任何留戀的機會,斬斷所有後路。

任靜心裏面難受,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孫瑜紳,“你果真這麽狠心。”

她轉過身抹了眼淚,又重新去了洗手間。

孫瑜紳看了看她,轉身走了。

在有些事上,男人可以吃虧可以承擔責任,但絕對不能拖泥帶水。

孫瑜紳走得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什麽。

**

回到包廂裏,推開門,他看見紀莫正在低頭喝水。

聽見響聲,屋裏的幾個人同時擡頭。

“怎麽去了那麽久,沒看見你大嫂嗎?”丁華榮往孫瑜紳身後望了望。

孫瑜紳走回到紀莫身邊坐下,“我看她有些不舒服。”

丁華榮嘆口氣,“也是,挺著那麽大的肚子就少出來走動。”

孫瑜紳看了紀莫一眼,發現紀莫正含笑望他。

“有事?”孫瑜紳無聲地問。

紀莫淡淡地說:“抽煙了。”

丁華榮坐在對面註意到這兩人的小動作,拍拍身邊吳國威的手,笑著朝兒子那邊擡擡下巴,吳國威笑而不語。

沒一會兒,任靜推門進來。

“嫂子,沒事吧?”鄭小佳站起來關心詢問。

任靜說:“沒事。”

目光觸及到孫瑜紳身上,後者正垂眼看餐單,任靜視線一瞥,就看見了坐在他身邊的紀莫。

看到紀莫,任靜怔了一下,因為紀莫正擡著頭對著她微笑。

鄭小佳幫忙介紹,“這是我舅舅家的嫂子。”

紀莫淡淡看著任靜,笑了笑。

任靜坐在丁華榮身邊,這樣,六個人正好坐了相對兩排,一邊是吳國威丁華榮任靜,一邊是孫瑜紳紀莫和鄭小佳。

服務員上菜,丁華榮笑著問孫瑜紳和紀莫:“你們認識多久了?”

“兩年。”“一個月。”

紀莫和孫瑜紳異口同聲回答,卻是不一樣的答案。

其餘四人同時看向他們倆。

孫瑜紳笑道:“就是在一起一個多月,認識兩年多了。”

任靜不動聲色地看了他們一眼。

丁華榮依舊滿臉笑容:“沒想到這麽有緣,紀莫啊,你可是跟著我學了兩年多的陶藝呢。”

紀莫笑著頷首,“丁老師平時對我很照顧。”

丁華榮笑著看紀莫,很寵溺的樣子。

吳國威問:“紀小姐是小佳的領導?”

“不算領導,只是經歷比小佳多了幾年而已。”

紀莫大體的回答讓吳國威也忍不住笑著和妻子對視。

丁華榮笑著跟孫瑜紳點點頭,表示對紀莫很滿意。

孫瑜紳當然得意,跟母親挑了下眉。

這一切,都讓一旁的任靜看得清清楚楚。

整頓飯吃下來很是溫馨,丁華榮不斷詢問紀莫吃不吃得慣,紀莫表現很大方,笑著一一回應。

倒是任靜,整頓飯吃下來有些心不在焉。

丁華榮側身問她:“是不是不舒服,用不用給松陽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不用,我出來也當散心了。”任靜心虛地看了孫瑜紳一眼,後者一直認真地在吃飯。

坐在她斜對面的紀莫,擡頭喝水的空檔,隔著玻璃杯看任靜。

丁華榮對孫瑜紳說:“你嫂子啊,還不忘打電話來關心我和你叔叔的身體,聽說你今晚帶女朋友來,主動要求過來看看呢。”

“哦?是嗎?”孫瑜紳笑著對任靜說:“謝謝大嫂。”

任靜手一抖,刀子在盤子上‘呲’的一聲,劃出一道弧度。

“沒事吧?”丁華榮關心地握住她的胳膊。

“沒,沒事。”任靜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孫瑜紳。

她剛剛告訴孫瑜紳,是丁華榮要求她來的。

孫瑜紳把自己盤子裏切好的牛排端到紀莫眼前,在她耳邊溫柔地說:“慢慢吃。”

紀莫也不扭捏,笑著說:“謝謝。”

紀莫放在膝上的左手感覺被人握住,她掙了一下。

“別動。”孫瑜紳聲音不大不小,目光炯炯。“給你切好牛排,就是為了讓你能騰出一只手讓我握住。”

“大哥嫂子好恩愛喲!”

鄭小佳全程目睹兩個人的互動,一臉興奮地起哄。

丁華榮佯怒道:“這孩子,長輩還在這呢,鬧起來也不分場合。”

“沒事兒,又沒外人,這還是我第一次看瑜紳對女孩子這樣呢。”吳國威笑得雙眼瞇起。

“就是就是,媽,我哥和嫂子感情好,你應該高興才是。”鄭小佳單手托腮,側身盯著身邊兩人,對他們發狗糧的行為很是羨慕。“要是有個人也可以跟我這麽恩愛就好了。”

丁華榮伸手拍了女兒一下,“你才多大!”

鄭小佳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她轉頭,發現對面的任靜臉色不對,“嫂子,你沒事吧,怎麽臉這麽白?”

任靜一直低著頭,聽到有人叫她,晃了晃神,“哦,我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反胃,沒大礙的。”

丁華榮握住她的手,“要是真不行,就說,別裝啊。”

“嗯,謝謝姑媽。”任靜還是看了斜對面一眼,正好迎合上紀莫的目光。

吳國威問紀莫:“父母都在這邊嗎?”

紀莫恭敬回答:“沒有,他們在老家。”

“哦,要是以後結婚了,打算接他們過來住嗎?”

說真的,紀莫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還沒回答,那邊丁華榮已經說:“要是生了孩子,你父母也希望能隨時見到外孫,離得太遠肯定不方便。”

紀莫只是笑了笑,並未接話。

孫瑜紳道:“婚還沒結呢,都是以後的事。”他握住紀莫的手用了幾分力。

他主動幫她攬過她不想回答的問題。

**

飯後,幾個人走出包間準備離開餐廳。

紀莫說:“我去個洗手間。”孫瑜紳幫她拿了包。

“爸媽,今晚我跟我哥就不回去了。”孫瑜紳租的新房子今天起就可以入住了,鄭小佳對可以擺脫父母的束縛,興奮的不得了。

丁華榮有些擔心,“你們倆出去能照顧好自己嗎?”

“能!”

鄭小佳想拉著孫瑜紳勸丁華榮,在他們身後出來的鄭國威主動說:“孩子大了,你就不用管他們了。”

鄭小佳:“就是!哥,你也趕緊勸勸媽媽吧——哥!”

孫瑜紳走到餐廳門口,然後他回頭盯著餐廳裏面出神,鄭小佳走過來拽拽他的衣袖。

“哥,你看什麽呢?”

“沒事,你剛才叫我幹嘛?”

“媽媽不讓咱倆出去住,她不放心咱倆!”

孫瑜紳把紀莫的包背在身上,抽出一根煙含在嘴裏,“不是不放心咱倆,是不放心你。”

那邊,丁華榮挽著吳國威站在一邊,笑看著這對兄妹鬥嘴。

**

紀莫站在洗手間的窗戶邊抽煙。

窗外的月亮被樹葉層層遮住,月光稀疏地灑在窗框邊上,照下斑駁的影子。

紀莫仰頭看著天空。

洗手間其中一個隔斷的門從裏面被推開,她回頭,看見任靜走出來。

紀莫伸手掐了煙。

任靜看了她一眼,回過身去洗手池洗手。

紀莫也走過去洗手。

水嘩嘩的聲音瞬間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任靜先洗完手,她抽出一張紙巾,邊擦手,邊說:“你婆婆不喜歡會抽煙的女人。”

紀莫也洗完手,不過她沒有用紙巾擦手,而是選擇烘幹機。

轟轟的聲音,蓋過了任靜的說話聲。

烘幹手,紀莫轉回身。“謝謝提醒。”

任靜把紙巾扔到垃圾桶裏。

沒有為人的在場,任靜的表情終於恢覆到自我狀態。

她對紀莫說:“我很會看人。”

“是嗎,這說明你眼睛不近視,不錯。”紀莫臉上還帶著微笑。

任靜上下瞟她一眼,冷笑了一聲。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腰,挺著肚子從紀莫身邊走過去。

紀莫轉過方向,看著她的背影。

“我見過你,和他在一起。”

任靜心裏一凜,急忙轉過頭。

紀莫瞇起眼,歪頭問:“你很緊張?”

“沒有。”

“抱歉,我遠視,遠處的事物觀察的很清楚。”

任靜目光露出戾氣,“你想怎麽樣!”

“我?你問得是我嗎?”紀莫指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說了一句我見過你而已,你幹嘛緊張成這樣?”

“我沒有緊張!”任靜失聲道。

她見紀莫還在打量著自己,心虛地別過身,“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看見我們倆又有什麽好奇怪的,我是他嫂子,在一起很正常。”

“你怎麽知道我指的就是孫瑜紳?”

“你——”

紀莫笑一聲,“是,沒人說什麽,是你一直表現得就怕別人沒有誤會似的。”

她重新洗了手,走到任靜身邊。看一眼她的肚子,慢慢說:“控制好情緒,易怒對孩子不好。”

“你——”

看著紀莫要推門離開,任靜使勁踹了門口的垃圾桶一腳,“他就沒有跟你提過我嗎!”

“提什麽?”

“沒有跟你說過,我曾經是他的誰嗎?我們是什麽關系?”

紀莫淡淡看著任靜,任靜得意地翹起嘴角。

**

孫瑜紳開車載著紀莫和鄭小佳回家。

鄭小佳坐在車後座一直低頭玩手機,也不知跟誰聊天,紀莫則是全程坐在副駕駛位置上閉目養神。

孫瑜紳一路都在觀察紀莫的臉部表情,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到了小區,孫瑜紳先讓鄭小佳下車,他和紀莫則是坐在車裏不動。

鄭小佳雖然覺得好奇,可回頭一想,覺得他們倆或許是想在車上膩歪一會兒,那自己這個電燈泡就真是礙眼了。

看著鄭小佳坐電梯上去,孫瑜紳才扭頭推推紀莫,低了低聲音,“怎麽不說話啊?”

“說什麽?”紀莫依舊環胸,闔眼靠在椅背上。

“你這樣不對勁啊。”孫瑜紳已經解了安全帶,他身子往前,往紀莫身邊靠,“要不…咱倆在這沒人的停車場裏做點什麽呀?”

他笑得賤次次,紀莫緩緩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

紀莫眼中又恢覆了往常的冷淡。

她說:“孫瑜紳,其實你也挺不老實的。”

孫瑜紳一怔。

紀莫說:“五分鐘,把事兒交代清楚。”

“什麽情況?”

“你問我?”

“對啊,我都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剛剛不還好好的嗎?”

“四分鐘。”

紀莫擡手看表,孫瑜紳就知道這倆女人碰面肯定出事。

他帶了些情緒,說實話,面對女人之間這些事,他一個大男人處理起來並不是很上手。

他皺著眉,說:“她就是我前女友。”

紀莫看著他,沒說話。

孫瑜紳靠了一聲,“拜托,不至於這樣吧?”

“你是在跟我發脾氣嗎?”

紀莫終於開口,眼神淡如水,“就算我們的婚姻沒有感情做基礎,那互相坦白是不是最基本的?”

孫瑜紳今晚也心情不好,他夾在這幾個女人之間,憋了一晚上了,沒想到回來紀莫能用這種態度對他。

他蹙眉,問:“什麽叫沒有感情做基礎?你把話說清楚。”

“你愛我麽?”紀莫很直接。

“”

可能對孫瑜紳來說,紀莫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讓他有些驚訝,但從紀莫看來,他沒有立即回答,哪怕是停頓了0001秒,那也代表猶豫。

也許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說話自然互相疊加情緒。

紀莫看著孫瑜紳,“我也跟你說,目前在我的心裏面,你不是第一位。”

孫瑜紳是真有些生氣,連說話語氣都開始變得有些痞子相了。

他哼笑一聲,“第一位是誰?陳睿?還是你的事業?”

紀莫看著他不說話。

孫瑜紳笑著點頭,“紀莫,咱倆都別把誰看得太專情,當初你要是真的對他死心塌地也不會跑去北京那麽遠去讀書,就算有你媽在那看著你,我就不相信,那麽幾年,你就沒有機會跑回來看他一次?還有,我跟你說過,在我面前,別提他媽的什麽愛情!”

紀莫眼中的情緒漸漸凝固,她什麽都沒說,一直在凝視孫瑜紳。

孫瑜紳正坐在駕駛位上,隨意瞟了窗外一眼,“你要是覺得咱倆婚姻唐突,還是你後悔了,或者覺得我跟你理想中的不一樣了,那我就給你考慮時間,反正還沒扯證呢。”

他自小雖然是在單親家裏長大,可母親丁華榮對兒子基本是百依百順,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和鄭國威結婚以後,孫瑜紳都沒在誰身上受過什麽氣,也沒吃過什麽虧。丁華榮和鄭國威的家庭條件畢竟擺在那,也沒有幾個人敢給孫瑜紳臉色看。所以,孫瑜紳脾氣一上來,講話也不經過大腦,也不管有多傷人。

紀莫冷笑一聲,“是你後悔了吧。”

孫瑜紳扭過頭看著窗外,不說話。

紀莫:“我懂你的意思,我跟你說孫瑜紳,你跟你大嫂在一起我不是沒見過。”

孫瑜紳猛地回頭,瞪著紀莫。

紀莫說:“你回國咱倆第一次碰見,我就看見你在酒吧裏對著你大嫂唱歌。”

孫瑜紳沈默,紀莫笑,“用我說得再具體點嗎?”

孫瑜紳咬著牙點了點頭。

“行啊紀莫,沒看出來啊。”

“是我沒看出來你。”

“行了!我跟她的事你不知道嗎!不知道我倆怎麽樣嗎!”

孫瑜紳徹底怒了,他狠拍一下方向盤,安靜的小區內忽然‘嗶’地一聲響。

孫瑜紳是真的生氣。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別拿這事來惡心我!”

紀莫聲音依舊不高不低,即使孫瑜紳發火,她也沒有太多情緒。

她淡淡地問:“那我跟陳睿的事,你就不知道嗎?”

孫瑜紳閉了閉眼,胸口上下起伏。

“你講過你們的事嗎,除了那天我問的,你有主動說過你們所有的事嗎,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們為什麽分得手。在這件事上,我比你坦白!”孫瑜紳說:“就連鄭小佳都看得出來一提到你父母,你臉色就不好看,她都能看出來有問題,我特媽還像傻逼一樣在那幫你解釋!你說坦白,你做了嗎——”

車門忽然被敲響,車內孫瑜紳的話戛然而止。

他沒好氣地降下車玻璃,朝車窗外吼道:“幹什麽!”

車外站著一個保安,往車內看了看,笑道:“啊,原來是紀小姐啊!”

紀莫淡漠地看了一眼,發現是上次在停車場那個保安。

紀莫微微頷首。

“不好意思啊,現在已經11點了,有住戶投訴說小區有噪音,我就過來看看。”

紀莫問:“今天還是晚班?”

“是呢。對了,紀小姐——”保安看了孫瑜紳一眼,發現後者正掏出一支煙點上。保安說:“今天收到您的一個包裹,本想著投遞到您的快遞箱裏,正好在這碰見你,我這就去拿給您。”

“謝謝,麻煩了。”

保安走後,車窗並沒搖上去,孫瑜紳夾著煙的手伸出窗外,撣了撣煙灰。

車內安靜下來,剛才的火氣,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紀莫坐在副駕駛看著前方,“我聽出來了,其實我們對彼此都有不滿。是我的失誤,結婚決定的太倉促,沒考慮太多。”

她轉頭,看著黑夜路燈下孫瑜紳的側臉。

“結婚的事,算了吧。”

孫瑜紳擡起下巴,吸了一口煙,臉頰因為吸煙的動作深深陷了下去。

他沒動,也沒說話。

保安拿著快遞重新回來,笑嘻嘻從駕駛位的車窗遞給紀莫。

紀莫準備擡手接,孫瑜紳離得比她近,他伸手拿了盒子,轉交給她。

“謝謝。”紀莫聲音幹澀,接過盒子也沒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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