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菌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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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怡回到醫院的時候, 剛進辦公室就被人戲謔的叫了一聲“宋老師”, 那是個剛出學校的實習醫生, 叫完時候就往何主任身後躲。宋怡看他那慫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在空中揮了揮巴掌以示威脅。

從門口走到辦公桌的一路,她陸陸續續的又收獲的幾聲“宋老師”, 路過安遠的辦公桌的時候, 安遠低低的叫了一聲“宋老師”, 語氣中帶著兩分忐忑和八分緊張的調侃。宋怡分不清他現在是什麽情緒, 但既然都肯和她說話了, 宋怡就簡單粗暴的理解為他放下了。

於是宋怡就沖他笑了一下。

安遠猛地扭過頭躲開她的視線,胡亂的整理著桌子上的文件,反而把整整齊齊地文件整理的亂七八糟的。

宋怡:“......?”咦咦咦?

遲疑的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進來拿文件看了全程的琴琴一點點蹭到她跟前,用嘆息的語氣對她說:“不娶何撩啊。”看她的眼神活脫脫像看一個渣女。

宋怡:“......”好氣哦, 但現在人這麽多,還是要保持微笑。

換好了白大褂,何主任在門口叫她:“宋老師,咱們該走了。”

宋怡:“......好嘞。”

她覺得“宋老師”這個梗未來兩年是被人忘不掉了。

忙到了飯點,救護車又送過來一個病人, 看著很年輕, 躺在手術推車上捂著肚子嗷嗷直叫,叫聲慘烈的整個科室為之側目, 旁邊跟著的幾個疑似他室友的年輕男生, 看著那個男生叫的那麽慘烈差點兒也急哭了, 一個勁的對推著手術推車的護工說一聲你一定救救我兄弟,我來世給你做牛做馬什麽的。

護工很郁悶,擡眼看見了宋怡朝這邊看過來,看到救星一樣揚聲道:“宋醫生宋醫生!這邊!”

於是宋怡和琴琴又放下了飯盒,跟著護工把病人推到一個小隔間放到床上,宋怡看那個男生一直捂著肚子就問:“肚子疼嗎,具體哪裏疼,怎麽樣的疼法?”

她話剛剛說出來,一直在旁邊七嘴八舌的室友頓時消音了,連一直慘叫的那個男生聲音都停頓了一下,然後抖著聲音叫:“宋、宋老師?”

宋怡:“......”怎麽?宋老師這個梗已經火遍全中國了還是怎樣。

宋怡覺得自己沒那麽大的影響力,於是俯下身仔細看了一下,這一看不得了,呦,還真認識。

這位捂著肚子叫的悲切的男同學就是宋怡代課的班裏一個學生。

要是平時的話宋怡的記性也沒那麽好,上過一次課就能從一百多號人裏認出一個學生來,但這個學生她還真是想忘都忘不掉,這就是在課上調戲過宋怡還鬧的挺歡的那個男生。

宋怡突然想笑,要不是那點兒身為醫生的職業素養在支撐著她,她說不準就笑出聲了。

那個男生仿佛明白了些什麽,看看宋怡又看看自己捂著的肚子,欲哭無淚。

旁邊的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他實在疼的厲害臉上冷汗都下來了,宋怡也顧不上師生相認了,又問了一遍:“哪裏疼。”

男生這次答的特別快:“剛剛是肚臍眼周圍,現在是右下腹......媽呀!”

宋怡按了按他的肚子,片刻之後松開手,在松開手的那一瞬間,男生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反跳痛。

“上腹疼痛轉移右下腹,還有反跳痛,急性闌尾沒跑了。”她對旁邊那個剛在辦公室調侃過的男實習醫生說:“檢查血常規和凝血常規,沒問題的話就送手術室吧。”

她說完想去換手術服,剛擡起腳那個男生就拉住了她的手臂。宋怡扭頭看,挑了挑眉。

那個男生哭一樣露出了個笑臉,“老師,您手下留情。”

宋怡都快被氣笑了:“我手下留情你闌尾能隔幹凈嗎?你說你一個醫學生,自己肚子疼成這樣都不知道是闌尾炎嗎!真是......算了,你們誰給他交個費辦個手續去。”

最後那句話是對那群室友說的,這群人這時候才如夢初醒,一個男生舉手:“我去我去。”

換手術服的路上,琴琴給她舉了大拇指:“還真有老師風範。”

宋怡挑了挑眉,“必須的。”

今天不是教師節,但宋怡發現今天的她和教師格外有關。

上午她剛割了自己一個學生的闌尾,到了下午她就在神經內科碰見了自己以前的老師。

下午三點左右何主任接了個病人,神經內科的病掛號掛到急診科來了。何主任讓宋怡去神經內科找人把這個病人領走,宋怡轉到了神經內科,卻意外在神經內科的住院部走廊上遇見了自己的高中老師。

宋怡看到穿著病號服的老師時就像是被人迎頭打了一拳一樣瞬間蒙了,原地站了半晌,眼看老師都快進病房了,宋怡這才鼓起勇氣走過去,在背後叫了一句老師。

老師轉過頭,瞇著眼看了半晌,這才恍然道:“哦,是宋怡啊。”他看見了宋怡身上的白大褂,頓時就笑了:“前幾天班長帶了幾個學生來看我,還可惜找不到你的聯系方式了不能把你也叫過來,沒想到你就在這裏當醫生,有出息!有出息!”

宋怡聽著心裏有點兒不是滋味,心裏悶悶的疼。

不是班長找不到她的聯系方式了,而是她畢業之後就把手機號和企鵝號都換了,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和他們有什麽聯系。

老師姓劉,教完他們之後就退休了,宋怡是他的最後一屆學生,當初他們畢業,謝師宴上老師喝多了,高聲對全班同學說,以後他就退休了,他們就是他的關門弟子,以後誰的手機號換了都告訴他一聲,好讓自己知道他的學生都去了哪裏。

宋怡當時和全班同學一起說好,然後回了家就把新手機號換上了,她想,自己終於可以和高中徹底告別了。

從此以後,和以前的人和事徹底一刀兩斷,好的壞的全都一刀兩斷,她從此就是一個新的宋怡。

大學時期的室友和宋怡一起生活了八年,宋怡剛進大學時期的抑郁傾向1滿不過他們,再加上宋怡在她們談論高中生活時從不開口避之不及的態度,她們就猜測宋怡在高中時是不是受過校園霸淩,並且在這八年裏,宋怡越不開口他們就越以為自己所猜測的就是試試。

其實只有宋怡自己才知道,沒有校園霸淩、沒有排擠也沒有欺負、更沒有偏心不管事的老師。

她的同學都是善良的好同學,在宋怡被外班議論的沸沸揚揚的時候是他們保護了宋怡,誰敢當著他們的面說宋怡一句壞話,他們就敢上去跟人幹架的那種。他們的班長曾經因為一個外班男生惡意議論宋怡瞞著宋怡帶著全班同學到人家班門口要求那個男生道歉,最後驚動了校長。他們的班主任多次找校長要求對惡意傳播謠言的同學做出處分,他找到宋怡,對宋怡說你不要怕,我們都陪著你呢。

他們班的男生肯為宋怡和人幹架,每次宋怡出去上廁所時,都會有一兩個女生起來陪著她,美名其曰順路一起去。

那是宋怡這輩子聽過的最美好的順路。

宋怡曾經覺得自己的經歷和楚以溫很像,不同的是她有一班保護她的同學,有為她發聲的老師,也有支持她的父母。

如果沒有他們,宋怡就是另外一個楚以溫。

她上輩子是積了多少福分,才能在這輩子遇見他們。

他們是全世界最好的同學,最好的老師,有問題的不是他們,而是宋怡自己。

她想把過去的自己徹底割舍掉,於是也把他們割舍掉了。

宋怡心揪的仿佛有一把大手在擰,她張了張嘴,話出口的那一刻淚也差點兒掉下來:“您......這是什麽病?”

老師擺了擺手:“說是腦炎,孩子非讓住院,真是!”

宋怡語無倫次:“住院挺好,您安心住院,腦炎的死亡率還不到百分之十,您不用擔心,您......”

宋怡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剛剛還控制在眼眶裏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老師對不起,我......我說錯話了。”

老師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哭什麽,你說的又沒錯,多大的人了還哭,你看著走廊上人來人往的,不怕人笑話你啊!”

宋怡胡亂擦了擦眼淚,囁嚅道:“沒、沒哭。”

老師笑瞇瞇的點了點頭:“好好好,咱們沒哭,那快回去上班吧堅強的小姑娘,我怕你翹班之後你領導過來找我談話。”

宋怡點了點頭,鼻音很重的說:“那我下班了來看您。”

“行行行,快走快走。”

宋怡走了,像小女孩一樣一步三回頭,而她每一次回頭,那個老人都在原地看著他,笑瞇瞇的樣子,皺紋都笑成了一朵美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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