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主任把整個急診科的人都叫起來緊急開了個會，會議的重點就是楚以溫。她吩咐了每個醫生和護士，一定、一定要註意那個叫楚以溫的女孩，她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在咱們急診室炸了。

“不管是查房的醫生還是路過的護士，都仔細觀察點兒那個姑娘，有一點兒異樣都不能放過，這次幸虧是宋怡及時發現，要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用何主任的話說，咱們也都不想累死累活救回來的人再死在急診科了。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現實的原因就算何主任不說出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人要是真的在醫院出了事兒，整個醫院都難逃責任。

急診科就這麽情緒緊繃的過了一個星期，什麽事兒都沒發生，而且，眼看著楚以溫就要出院了。

大家不覺得都松了口氣，覺得可能是人家真的歇了自殺的心思。

宋怡這次去查房的時候專門往楚以溫的病房裏轉了兩圈，但她看起來真的正常的很，臉色看起來也好了很多，在宋怡第二次轉過來的時候，她甚至擡頭沖宋怡笑了一下。

笑得宋怡心裏猛地一跳。

她的父母倒是很高興，甚至心情很好的拉住宋怡說了兩句話，說阿溫最近好了很多，有時候興致好了甚至會和他們說幾句話，要知道到，就算在她沒自殺之前，她也好久沒和他們這麽平和的說過話了。

這番話的信息量頗大，宋怡消化了一下。

首先，因為不知名原因，楚以溫已經很久沒和父母說過話了，但這對父母居然還心很大的讓她住集體宿舍。第二，她現在莫名其妙的好轉了，這對父母居然也沒覺得不對勁？

說她疑心病重也好多管閑事也好，她就是覺得楚以溫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隨口敷衍了他們兩句，宋怡轉頭就回了辦公室。

琴琴見她氣勢洶洶地回來，見慣不怪的問：“又去轉那小姑娘的病房了？”

宋怡把病歷單“啪”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摔，忍不住吐槽：“我現在真懷疑那對父母是不是腦子裏有坑！”

她話音剛落，琴琴立刻很警惕的伸頭往外瞅了瞅，完了才轉過脖子說：“安全，你繼續。”

宋怡莫名：“你幹嘛呢？”

琴琴：“咱們這不是背後說人壞話的嘛，我得確定一下這次外面有沒有人，你說要是再像上次一樣，那多尷尬。”

宋怡：“......好了咱們換個話題。”

到了下午的時候，楚以溫出院，她的父母給她辦出院手續，楚以溫自己一個人在病房裏安安靜靜的收拾自己的東西。

宋怡站在外面看了片刻，琴琴撞了她一下：“人家就要出院了，這下可以放心了吧？可收起你那顆老媽子的心吧。”

宋怡揉了揉眉頭，覺得自己是不是因為最近壓力太大太過疑神疑鬼了。

琴琴聽完撇了撇嘴，“你不是壓力太大，你是內分泌失調了，缺個男朋友。”

宋怡覺得她才是缺了個男朋友，要不然怎麽會天天抓著她這個同性這麽多話。

急診科那邊人正多，宋怡就離開這麽一會兒就聽見了那邊扯著嗓子在叫她的名字，宋怡又看了楚以溫一眼，抿著唇匆匆走開了。

後來，宋怡常常後悔，她怎麽沒有再多一點兒耐心，看著這姑娘收拾好東西，然後把她交到她父母手上。

她再次見到她時，是何主任派她去婦產科請一個醫生過來，從急診科到婦產科，正好路過楚以溫病房的那道走廊。

那時候整個走廊裏沒有幾個人，幾個病人在走廊閑聊，兩個護士步履匆匆的從走廊那頭走過，除了宋怡，沒人註意到那扇窗戶。

楚以溫悄無聲息的爬上窗戶，對上剛從拐角走出來的宋怡震驚的眼神，沖她彎了彎唇，無聲的笑了一下。

“救人！”

宋怡近乎破音的嘶吼震碎了走廊裏的寧靜，人們震驚的轉過頭，正好看到了站在窗戶上的那個女孩往下跳。

這裏是五樓，跳下去的話......

反應最快的是宋怡，她距離窗戶大概有五米的距離，喊出聲的同時向窗戶狂奔，半個身子直接探出窗戶，伸出的右手緊緊地抓住了楚以溫的肩膀。

但她顯然低估了一個成年女性下墜的重量，也高估了自己的臂力。她抓住楚以溫的同時，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墜力帶的她的身體幾乎要跌出窗外，手臂被這股巨力撕扯的像要斷掉一樣。

更可怕的是，只那麽一瞬間，宋怡就感覺自己手裏抓的東西一點點往下滑，只幾秒鐘，宋怡就感覺自己手裏只能抓住她薄薄的一層外套。

聽到身後淩亂的腳步聲靠近，宋怡緊緊抓住那層布料。

那女孩擡頭沖她笑了一下，宋怡心裏猛地一驚。

還沒等她說出什麽話來，宋怡就看見楚以溫像一只破繭而出的蝴蝶一樣，雙手掙脫了袖管，從她手中墜落，從高高的五樓墜落，“嘭”的一聲摔在樓下的水泥地上，摔出一朵艷紅的玫瑰花。

宋怡的心隨著這一聲巨響，猛然寂靜。

眾人圍了過來，看見一樓迅速跑出幾個白大褂的醫生，圍在那個跳樓的女孩身邊。片刻之後，有人擡起頭沖他們搖了搖頭。

宋怡手裏依舊抓著那一層薄薄的外套，用力的幾乎要把指甲扣進布料裏，剛剛重的撕心裂肺，此刻輕的讓人心慌。

一片寂靜中，宋怡聽見有人再喊她的名字，有她熟悉的腳步聲穿過這一片淩亂朝她走過來。

她被人從窗戶旁拉出來強制性的被捂住眼睛的時候，才感受到了手臂撕裂般的疼痛和腹部被硬硬的窗戶框硌的生疼。

宋怡扒下臉上的大手，看著眼前這個帶著口罩的男人，問：“你怎麽回來了？”

這時候幾乎整個樓層的人都聚到了這裏，路淮抱著她避開馬上要撞上來的人群，故作輕松的說：“我當然是回來救我們家小公舉的啊。”

宋怡又看了一眼窗戶，拉著他拐出這條走廊避開人群，“這裏人這麽多，你貿貿然就過來了，真想再上一次熱搜啊！”

路淮：“我不怕。”

宋怡所設想所擔心的他都不怕，他怕的是踏上這層樓的時候，他看到了從來沒在宋怡臉上看到過的絕望表情，她趴在窗戶上，大半個身子探出窗戶外，仿佛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那時候，他怕的手腳都在顫抖。

宋怡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路淮的兩只手臂還緊緊的摟著自己的腰，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路淮從善如流的松開。

“你先呆在這裏，別讓人看見，我……把她的遺物送回去。”

宋怡手裏還抓著楚以溫掙紮下來的外套，上面有深深地指痕，像是要在這堅韌的布上抓出一個洞來。

不遠處已經能聽見哭聲，是楚以溫父母的。

當初他們把楚以溫從搶救室裏送出來，他們哭著說謝謝醫生，這次他們再哭，卻是在真真正正的送別女兒。

宋怡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過去。

路淮看著她的背影，原本倚在墻壁上的身子慢慢直起。

宋怡沒走到那條走廊，就被正找她的琴琴裝上了。琴琴拉住她，皺著眉上下打量著她，見她沒什麽事兒，這才松了口氣。

“我和何主任趕到的時候聽別人說是一個女醫生想拉人沒拉住，就知道是你，你也別自責，這件事不怪你。不過……現在那對家長已經鬧了起來，你過去沒好處，何主任讓你先躲一躲。院長已經過來處理了，你別擔心。”

琴琴說完才發現她手裏還攥著一個外套，她恍然明白，接過外套說：“我交給他們，你放心。”

宋怡任她把手裏的外套抽走，腦海裏突然蹦出來一個念頭：

當初她伸了手，從她枕頭下面拿出了註射器，救了一個在崩潰邊緣掙紮的靈魂。如今她也伸了手，怎麽就救不了她呢？

要是自己當初面對她父母的質疑的時候再強行一點兒，要是她再努力一點兒……

“宋宋？宋宋！”

宋怡回過神來，就看見琴琴一臉擔憂的看著她，她搖了搖頭，“我沒事兒，你去忙吧。”

琴琴拿著衣服正想走，背後突然傳來一聲磁性的男低音，“等等。”

琴琴覺得聲音有點兒耳熟，奇怪的轉過頭，就看見宋怡正抓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的手臂把他往拐角裏推。這人雖然帶著口罩，但……總覺得很熟悉。

那個她莫名覺得熟悉的男人用一只手制止住了宋怡的兩只手，在宋怡的瞪視中對她說：“我是宋宋男朋友，她剛剛救人的時候手臂可能被拉傷了，一段時間內可能沒法工作，你能替宋宋請個假嗎？我帶她回去。”

琴琴註意力頓時轉移，一臉焦急道：“一個醫生手臂出了問題……宋宋，你趕緊回去，不對，這就是醫院，你要不要找個同事幫你拍了片子？”

那男人又開口：“不用，我哪裏有家庭醫生。”

家庭醫生？好豪的樣子……等等！

琴琴猛地睜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你！”

臥槽！這不是路淮嘛！他剛剛說啥？他是宋怡男朋友？！

路淮沖她點了點頭：“麻煩你了，我先帶宋宋走。”

琴琴一臉恍惚：“哦。”

她的世界破碎了，她想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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