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林寬太想要接觸一下芒見, 或許說是試探更好一點, 但是他要試探什麽呢？”

“我問他為什麽要找芒見, 東海林寬太告訴我是為了某種覆蘇, 阿爾塔納和已知的核能、化學能不相同的是, 它本身具有某種不斷融合分裂的能力，像是道家思想中的‘源源不斷’一樣，極少的阿爾塔納就可以支撐一艘飛船跨越星空。”

“但是芒見並不少見, 我是說……盡管他是阿爾塔納中誕生的某個類人型的實驗體, 但他並不是唯一一個，在過去數十年的實驗裏面，我們封鎖了近百個類似的實驗艙。”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七年前造成的失誤表態，說是我一人之力破壞了所有人的成果也好，說是我殺了所有的實驗體也好……但是我相信，以東海集團的科研力量，在這七年以內他們可以培養出比以前更多的實驗體。”

“東海林搖搖頭，說, 並非如此。”

“他說那些阿爾塔納中的實驗體，又或者老師的老師的衍生血肉品，都缺失了某種特性, 這些實驗體活著, 但是也僅僅是活著，‘細胞特性說明這些東西還算活著，但實際上也不過是是一堆沒有意義的血肉而已，更關鍵的是, 他們沒有阿爾塔納的覆生能力，並且會自然衰老。’”

“那些東西，是不合格的實驗體。”

“當時他站在窗戶前，眼神看向下面的院子，芒見坐在院子的秋千上，一蕩一蕩，他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不過最近來了一個叫赤鹿蓮的小孩和他在一起。”

“東海林寬太說：他不一樣，他死而覆活了。”

“我不知道他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但是很可惜。”

“東海林寬太，芒見不是死而覆活。”

“當年我抱著那個幼小的屍體來到了東京灣，那個輝煌年代的東京是不夜城，如海上的明珠一樣璀璨，我站在甲板上，遠遠望向家鄉的地方，如果我死後希望埋葬在那裏，但是這個小小的生命呢，他出生在實驗艙裏，世界上沒有人真心實意的為他的誕生而歡呼，並且他的死亡無處安放。”

“我想，他出生在淡藍的液體中，那麽海洋將迎接他的屍骸，我為他準備了一個小小的木頭棺槨，這裏會有一場海葬。”

“那個小小的圓形棺槨下海，是一截圓柱形的原木，中間掏空做出一個半圓柱形的抽屜，幼小的屍體就在最中央，切面出有一個把手專門用來推拉。”

“外面用油彩畫了鮮艷的圖案，是祥雲，白鶴，還有青松，海浪，真希望他未來能和這一樣幸福安康。”

“我們站在甲板上，看著一潮又一潮的海浪將他推向黑暗的遠方，那裏是大海的中央，這時站在我旁邊的水手突然問我，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我閉上眼睛，耳邊好像有一道又一道的呼吸聲響起，沈悶的，像是被鎖在棺材裏，我被驚恐抓住了，無法控制自己的眼神看向那個被推向海浪的棺槨，它原本向著黑暗大大海游去，但是現在卻變了方位，朝我們的船舶駛來。”

“一個黑色的，好像人類靈魂一樣的霧氣在夜色中擴散，攀附在其上，身邊的船員好像看到了這一幕，顫抖的問我，這具屍體把大海上的亡靈召喚過來了嗎？”

“我無法回答，那個圓柱形的木頭撞在船舶的外殼上，此時曾經看到的黑霧已經消失不見，但是我們都知道，祂進入了那個幼小生命的身體裏。”

“海底的幽靈被我們帶回了人間。我們面面相覷，把木頭棺槨重新打撈上來，那些細小的呼吸聲跨國時空的距離印在我們大腦的溝壑裏。這讓我想起失控的那個夜晚，那道笑聲也是如此，如此的進入了我的大腦。”

“我們無法不拉開那個把手，因為我們知道祂就在裏面等著我。”

“那個孩子活了。”

“從棺槨裏睜開眼，安靜的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他身體裏面的是什麽。”

“但無論如何，東海林寬太，不要嘗試去喚醒幽靈。”

……

東海林柊吾合上書，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他敲了敲書面，神色深沈，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腦子裏面什麽都沒有……原來黑川不是黑川，而是一個，來自海洋上的莫名其妙的，占據了實驗體的怪物嗎？

他為這個設想反覆難安，因為這和他認知的不一樣，在他的想法裏面黑川是一個有點奇怪和能力的人類，而不是這個、這個東西，或者妖怪什麽的。

說實在的，他不怎麽喜歡那麽常常被當做原料使用的妖怪，畢竟盡管有些妖怪有一副美麗漂亮的容貌，但本質還是一團亂糟糟的東西，可能有三只手六只眼睛八個鼻孔，或者長長的海帶一樣的尾巴。

猴子猩猩都比這些妖怪靠近人類。

太可惜了，東海林柊吾腦子裏有點亂，黑川好像是個妖怪，還是一團好像油漆一樣的黑色妖怪，他得去問問黑川的想法，看看他怎麽想。

東海林柊吾剛剛站起身，突然想起自己的電話好像是被黑川拉進了黑名單，於是他吩咐下屬接通黑川芒見的電話，但是下屬也失敗了。

黑川總不可能連下屬也拉進黑名單，過了一會兒，柊吾查到黑川最近和他的老師一起去京都奈良附近進行考古去了，現在指不定在哪個沒有信號的荒郊野嶺裏面餵蚊子。

京都、奈良，東海林柊吾反覆想了幾遍，突然想到幾個月以前下屬匯報的一件事，他雖然被養父從東海集團裏面踢了出來，但是曾經的社交關系網還在，是通靈界的一個消息販子傳來的傳聞。

京都附近出現大量年輕女子死亡案件，受害人無一例外被活挖出內臟。情報販子說這是古代的大妖怪羽衣狐覆蘇，正在為孕育出安倍晴明而做準備。

“他們在準備什麽科研項目？”

聽到東海林柊吾的詢問，下屬回答道：“是殺生石遷移路線考證。”

“什麽？”

東海林柊吾微微皺眉，情報販子提供的另一個消息就是，這一代羽衣狐第一次出現的地方就是在殺生石附近，“玉藻前化身的殺生石和這一代的羽衣狐，想必有什麽聯系吧。”當時的情報販子說道。

……

黑川正和永吉老師還有其它歷史學界的學者在東京附近考古，他們正在研究平安時代玉藻前被軍隊圍殺時的逃跑路線，是如何平安京一路橫跨本州島中部，跑到遙遠的栃木縣變成一塊石頭。

當然變成一塊石頭只是戲言。

其實是最近歷史學界得到了一份十分珍貴的資料，據說在平安時代確實有一場沒有被正史記載的戰爭，似乎是和天皇的宮廷內部有關，不知道被什麽力量，從歷史書中抹去了。

盡管有《記紀》存在，但是大家也都知道這是一本有趣但不那麽嚴禁的書籍，真正的考古工作還是要靠他們學者。

黑川跟在永吉老師的身後上了車，一路拉倒京都附近，以下車就看見了許多歷史學者，站在一起討論什麽，有人說這場戰爭可能和外戚有關，關鍵節點就是那個被編造為玉藻前的妃子，有人說其實這場不為人知的戰爭還是記錄了下來，不過是用民間戲本的模式，比如把對外戚的戰爭描述成對妖怪為圍剿，林林總總，不可執一而論。

看到永吉老師那些學者到是很開心，很快準備完全開始了考古工作，黑川不過是被帶出來見見世面，永吉老師也不期望他做出什麽成就，不過有空暇的時候，永吉老師指著京都南方說，“那裏的一片蘆葦地是傳說中大妖怪鵺的墳墓。”

又指指西邊，“那裏是栃木縣的殺生石，這是平安時代威名遠揚的大妖怪。”

平安時代的事情距離他們還是太遙遠了些，學者頂多從這裏得到一條準確的信息，平安時代確實有一場聲勢浩大的戰爭，橫跨了整個本州島島的中部。

有人提出異議，說這些痕跡很有可能是源平之戰的時候留下來的，還是要再多考慮考慮。

這說的也對，畢竟這種不為人知的龐大戰爭居然被輕而易舉的抹除掉，還是有哪裏不對，永吉老師同意了學者的建議，在一個休息的下午，帶著黑川去了京都。

京都自古以來就是文化興勝之地。

畢竟上有貴族公卿吟詩作對，下有琳瑯滿目的書屋開遍大街小巷，聽說江戶時期朝鮮來的使者看到這些書屋，都感慨當時文化的寬松。

永吉老師熟門熟路的走進了一家書屋，他似乎認識老板，兩個人交談起來，黑川站在一旁閑逛，兜裏的手機響起，是奴良陸生的，他詢問黑川在哪兒，“好像有許多月沒有見過老師了。”

“我在京都。”

“京都啊，”電話對面的陸生遲疑道，“京都近來並不安全，老師還是早點離開那裏比較好。”

是的，非常不安全。

黑川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順著看向了書店老板背後的書櫥，店主是一個胖乎乎和藹可親的男人，看到黑川視線，轉過頭問：“怎麽了。”

黑川搖搖頭：“沒怎麽。”

就是你身後的血腥氣太重了而已。

他和永吉老師離開書店後立刻給警察打了電話，那種味道總不可能是打翻了西紅柿醬或者是在書櫥裏面殺雞造成的。

永吉老師不明所以的和黑川回到了酒店，當天夜晚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了一條緊急插播的新聞，背景正是那家書店，說近來京都頻頻發生少女死亡案件，已經過查證發現一名可疑的犯罪嫌疑人，但是在拘捕的過程中被其不慎逃走，希望京都的廣大市民註意安全。

電視屏幕右上角貼了一張照片，是店主胖乎乎的模樣。

“如果遇見相似的可疑人選，請盡管撥打警察電話。”

“咕嚕。”

黑川手機上的直子冒泡，她控制手機顯示燈閃了閃，然後說：“京都真有意思啊，竟然有這麽多妖怪。”

“黑川，我找到一個京都妖怪專屬群聊，把你拉了進去。”

妖怪群這東西黑川知道，畢竟喜右衛門不拍視頻和直播的時候，就肥貓癱在床上玩手機，刷群聊，黑川撇過一眼，大概都是妖怪還有一些玩語c的年輕人類在裏面。

至於為什麽玩語c的人類也會在裏面……好像是誤入這個群以後，被群裏面的中二發言震撼到了，發現一個群幾百人，每個人的妖怪身份，性格，對話，cp愛恨情仇都不一樣，為之深深震撼，一番喬裝打扮以後就進了群，別說裝的還挺像，把妖怪都忽悠過去了，然後人類呼朋引伴，最輝煌的時候占領了妖怪群的半壁江山。

還沒發現這些玩語c的人類真面貌之前，妖怪從人類身上學了不少壞毛病，尤其是喜右衛門，一度改變了自己的說話方式。

比如：“如果有能一碗香噴噴的貓糧就好了（喜右衛門渴望的看著黑川）。”

括號裏面那句話，喜右衛門是真實念出來的。

還有什麽，“哎呀，真不想洗澡啊（喜右衛門把毛巾摔倒了籃子裏）。”

當年黑川一度想領喜右衛門去寵物醫院。

直子直接讓黑川頂了一個很久不用的妖怪的賬號，畢竟現在京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貿貿然偽裝成一個新妖怪會引起懷疑。

黑川打開手機，打開了群聊，剛剛整個京都的電視臺都插播了那條緊急新聞，這些妖怪也都看到了，在群裏討論個沒完。

“又是一個人類啊。”

“沒想到這個店主也是妖怪，我還在那裏買過書呢，話說當時他笑瞇瞇的看著我真的好奇怪。”

“拜托這種大妖怪一眼就能看破你的真身好嘛，大概是在嘲笑你吧。”

“聽說屍體就藏在書櫥後面。”

“這怎麽可能，現在天氣這麽熱，屍體早就壞掉了，聽說是用那個書櫥藏過屍體。”

“可怕。”

“你怕個鬼，你是個妖怪好嘛。”

“我是妖怪我也怕貞子和伽椰子啊。”

“說起來這種大妖怪……也開始出動了啊。”

群瑞安靜了片刻。

“是為那位大人做準備吧，五百年之前不就是如此嗎？”

一討論起那位大人，群裏竟然沒有了消息。

直子調用了系統語音包，告訴黑川在幾個月之前，一個妖怪在網上發表反對羽衣狐的言論，被妖怪找到然後殺死了。

“他們把那妖怪的屍體圖片掛在網上示警，說起來人類也真夠粗心的，居然認為這是一起殺害動物的不道德事件。”

“自那以後就沒妖怪敢討論了。”

群裏新冒出一條言論。

“說起來這位大人在招新哎，在尋找志同道合的妖怪一起推翻這個不公平的世界。”

“是嗎？你是舅舅黨嗎？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你是gg還是mm啊，剛剛上網沖浪嗎？拜托這都多少天以前的消息了。”

這個妖怪貼了一張圖上來。

是一個好像政治競選一樣的海報，上面陳述了這幾百年來妖怪的棲息地不斷被人類占據壓縮，並且許多妖怪神秘失蹤，查無蹤影。

“我們必須和那些壓迫在我們身上的不公的力量抗爭。”

“這個世界是屬於人類的，但是它也曾屬於妖怪。”

群裏發言：“寫的還蠻煽情的嘛。”

“本來就是啊，妖怪已經變成什麽樣子了？戰國時代半妖都是妖怪的恥辱，現在呢，混血有理，關東地區奴良組三代大將居然只有四分之一血統，還一直強調自己要便成人——呵呵，他們怎麽不直接找個人類來當總大將。”

“朋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用人類研發的技術上網啊，這麽排斥人類建議你一頭跳海裏淹死，還是水生妖怪的話建議掐死自己，畢竟這個世界到處充滿了人類的氣息。”

“不要吵啦，大家說說別的嘛。”

“這位大人根本就沒有要清剿所有人類的意思啊，你們自己主動劃分陣營也太可笑了吧。”

“什麽？沒有劃分的意思嗎？那麽反抗人類是怎麽回事？”

“是信仰啦。”

一個妖怪說：“聽說這位大人向入組的妖怪承諾，會給他們封神，讓他們也變成高天原一樣的神明。”

“這可……真是褻瀆啊。”

“但也不是完不成吧。”

“以前的神明是誕生於自然的自然神，執掌一方權柄規則，現在的神明……很多都是信仰神了吧，只要被人類祭祀和供奉就能成為神明，像我們這種妖怪也可以吧。”

“但是高天原不會承認我們吧。”

“這倒是，高天原怕的要死，生怕再有神明和我們這種妖怪走的太近，然後‘不小心’死掉。”

“呵呵呵呵高天原。”

“小心被雷劈啊你，建禦雷神不打人類，難打還不打你嗎？”

“說起來應該有很多妖怪神明是這樣的吧，處於這種不上不下不尷不尬的地位。”

“隨隨便便被人忘記失去供奉就會成為妖怪。跟玩笑一樣。”

“說起來還是晴明公好。”

“晴明公已經是正統神明了吧。”

“當然是的，晴明公自江戶時代就被人祭祀了呢，到現在為止晴明神社的觀光和旅游人數還是出類拔萃。”

“啊，真是難以想象，這麽厲害的晴明公居然會站在我們妖怪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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