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這是俞歡現在唯一能說出來的話, 在謝辭的目光下說出這三個字好像都花了很大力氣。

話音剛落謝辭就拽了他一把，俞歡全無準備，一個踉蹌，謝辭又停下步子，看著他。

“去我那兒, 這裏不好說話。”謝辭說。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整個人帶著種寒霜般的氣質, 但現在的狀態已經比剛才眼睛盯著地，假裝俞歡不存在的時候平和了不少。

俞歡不敢有任何想法，謝辭會回頭已經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任由謝辭拽著自己走出訓練室, 通過走廊, 然後兩個人一起走進謝辭的房間。

沒鎖門，燈還開著。

這是俞歡對謝辭房間的第一反應。

所以說剛才辭哥沒有和臺越他們在一起, 而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麽？

這就意味著辭哥一開始就沒有做出“看看哪個二隊的能上”這樣的考慮, 不管是因為相信他還是因為被氣的失去理智了, 這個事實又讓俞歡心裏一陣難受。

進了房間, 謝辭回身把門關上，然後松開手。

他沒看俞歡，徑自在椅子上坐下。

小單間裏只有一把椅子，所以俞歡只能站著。就是讓他坐，他現在也不會坐的。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抱著謝辭跟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跟別人聯系，對不起我太沒有戒心, 對不起是我惹的禍……

可現在這些他都不能做，謝辭的身邊圍繞著一種低氣壓，那是即使之前謝辭在他面前情緒崩潰時，俞歡都沒有感受過的氣息。

“說吧。”謝辭說。

“大概夏季賽開始之前吧，有個人加我，他說自己是韓國賽區的一個數據分析師，看了我的直播覺得我很有潛力，希望和我認識一下。”俞歡說，“我當時跟他說這樣屬於私下接觸是違規的，但他說……不會聊任何涉及戰隊的東西，只是想幫幫我看我能不能進步，而且那幾天他每天都看我直播，還跟我分析我的打法，我就覺得他人挺好的，就沒刪。”

說完這一大段，謝辭還是沒什麽表情，定定的看著俞歡。

俞歡苦笑了下：“說的挺扯的是吧，我明白，換做是我，我也不會相信……”

“我沒不信。”謝辭打斷了他，“所以你們聯系挺多的？”

“也不多，每天就晚上稍微聊聊。”俞歡說。

“每天都聯系，可是我居然都不知道。”謝辭說。

俞歡楞了楞，垂下眼：“我……也知道我跟他聯系不對，所以我不敢告訴你，我本來想著這賽季打完，再跟你說這件事……其實我一開始就應該刪了他，但是他一直說相信我的實力，那時候夏季賽還沒開始，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覺得我很水，所以我就覺得他……能認可我，我很高興，就沒有刪他。”

“我沒怪你。”謝辭說，“是我對你不夠上心。”

“千萬別這麽說。”俞歡有點慌，“我……是我的錯。”

“行了，不糾結這個。”謝辭說，“然後呢？”

“然後……他有時候會跟我聊起你，他說自己是你粉絲，對你確實很了解，如數家珍的那種，所以我想他可能真是你的鐵粉。夏決開始之前，我們聊到決賽圈的打法，他突然跟我說，你能記住決賽圈的隊伍和人數。我當然不信，他就……辭哥，你怎麽了？”

俞歡的話還沒說完，忽然發現謝辭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憤怒或痛苦而導致的蒼白，而是情緒瀕臨失控的狀態。

俞歡懵了。

“這個人……在韓國，是我鐵粉，知道我能記住決賽圈的隊伍和人數？”謝辭沈默了一會兒，緩緩問道。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

“是。”俞歡說。

謝辭的嘴角勾了勾，挑出一抹讓人心生淒涼的笑意。

然後他擡眸看向俞歡：“這人叫老狼？”

俞歡渾身劇震，眼睛震驚的睜大：“你怎麽知道？”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他已經想到了幾個，或者說一個答案。

而謝辭沒回答他。

“手機給我。”謝辭說。

謝辭的聲音在抖。

不只是聲音，他伸過來的手也在抖。

俞歡把手機遞過去，不敢碰謝辭，可看著他這樣子，心裏又緊張又心疼。

“辭哥你……到底怎麽了？”他問。

謝辭沒答話，又說：“聊天記錄找出來。”

俞歡依言，調出微信聊天記錄，把手機放在謝辭的手心。

謝辭拿著手機的時候，手還在抖。

他是個職業選手，正常情況下，手都穩的很，

俞歡咬著嘴唇，雙手緊張的握著拳，看著謝辭。

謝辭垂著眼睛，看不出表情，平靜的將聊天記錄從尾翻到頭，又從頭翻到尾。

然後舉著手機，像是入定了一樣，一動也不動。

這幅樣子讓俞歡擔心的不行，他試探著又叫了一聲：“辭哥？”

謝辭擡起頭，看著俞歡。眼神是空洞洞的一片。

“我要殺了他。”謝辭聲音很輕很輕的說。

俞歡呆住了，殺了誰，老狼嗎？

辭哥現在的樣子……已經出離憤怒了。

他還沒來得及再問，謝辭忽然站起身來，一揚手狠狠將手機砸到了地上！

一聲令人心驚膽戰的脆響，俞歡聽到液晶屏幕碎裂的聲音，但這一刻他一點也沒在意。

謝辭雙眼發紅，目光都沒了焦距。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顫抖。

“我要殺了他。”謝辭又說了一次。

然後他失控的大吼了一聲：“我要殺了他！”

說完這句話，謝辭拔腿就要向外走，這個瞬間俞歡沒有半分猶豫，死死從身後抱住了他，不讓他開門。

“你松手！”謝辭還在喊，他從來不會這樣失去理智，“別他媽攔著我！”

——

會議室裏，臺越、段飛、小牙、阿奶和源源坐成一圈，看著屏幕上反覆重放的那條實錘視頻。

他們現在本該在研究如何從視頻裏找到那道打在謝辭屏幕上的光，然後為謝辭申訴平反的，可是每個人看屏幕的時候眼睛都是直的。

不像在尋找證據，倒像是每一個人都很難過。

“我覺得Lie哥不會做這種事的。”源源終於打破了沈默，“他人很好，很善良，而且他對Z神也真的很好的。”

“其實我也覺得。”小牙說，“可是視頻擺在這兒不是麽，Lie自己也承認了，那句話是有人讓他說的。”

“可如果他真的不知情呢？”段飛說，“他說了這句話，肯定是錯了，可是……他故意陷害Z神，和他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做了推手，這嚴重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吧。”

“也是……”臺越嘆了口氣，“現在想想，我剛才是太沖動了，還帶了你們節奏……咱們先去找小魚，跟他問問清楚吧。”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清脆的一聲響。

會議室裏的人齊齊擡頭。

接著他們又聽到一聲憤怒的大喊，有隔音的情況下，聽不太清，可還是能很清楚的聽見“殺了”這樣的字眼。

“是隊長。”阿奶說，他的臉色有點變了。

剛才出了訓練室，謝辭徑自往自己的房間去了，他們知道謝辭現在心裏肯定難受，所以都沒攔著他，一夥人自己下樓來了會議室。

而現在……

就在他們面面相覷的時候，樓上又傳來一聲巨響，是家具翻倒的聲音。

“操了，別出什麽事兒了。”臺越臉色一變站起身來，“拿著家夥，先上樓！”

——

俞歡死死的摟住謝辭的腰和手臂，不讓他動作，他把臉緊緊貼在謝辭後背上，想稍微平覆一下謝辭的憤怒和自己的慌張。

“辭哥你別激動。”他聲音顫抖著，“你要幹什麽？”

“我要去韓國！”謝辭掙紮著嘶聲喊著，“我要去殺了他！”

俞歡的心都要碎了，死死抱著謝辭不撒手，剛才一直忍著的眼淚，現在因為慌亂緊張等種種覆雜的情緒控制不住的往下掉，這不是在哭，眼淚只是不停的流，不受自己控制。

就像兩年前，那個望著天花板無眠的夜晚。

“辭哥求求你別這樣。”俞歡說，“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求求你別這樣！”

“是他的錯！”謝辭大吼了一聲，“他害我一次還不夠麽！他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我！你松手！”

說著謝辭狠狠的甩了一下手想要把俞歡掙開，他力氣比俞歡大，俞歡整個人被帶的一晃，可他知道這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謝辭出這間屋子，所以咬著牙還是把謝辭抱得很緊。

謝辭又是一掙，俞歡往後趔趄了一步，後背把椅子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腳下也因為這突然的意外徹底沒了重心，俞歡抱著謝辭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房門“哐”的一聲被撞開了。

阿奶和小牙一馬當先抄著椅子和拖把，臺越和段飛一臉焦急的跟在後頭，源源跟在最後面跑的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房間裏的景象，五個人卻都楞住了，揚起的椅子和拖把不知道往哪兒落，後面的人也沒架拉，俞歡跟謝辭萬萬沒想到門外有這種陣仗，一時間也忘了憤怒和悲傷，楞楞擡頭看著。

眼前的景象很滑稽，五個大漢堵在門口，最前面兩個胖子一個人手持拖把，一個人抄著椅子，活像兩個門神，後面段飛和臺越震驚的看著他倆，源源站在最後面，不知道為什麽要沖但就是跟著沖了上來。

房間裏，手機橫屍房間角落，碎的很徹底，俞歡跟謝辭兩個人坐在地上，謝辭還壓在俞歡腿上，俞歡死死的摟著他的腰，要不是這兩個人一個紅著眼睛，一個滿臉淚水，再加上後頭還倒著一把椅子，簡直要以為他倆在玩什麽PLAY。

一陣靜默之後源源最先上去，一只手給俞歡，一只手給謝辭：“你們先起來……怎麽了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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