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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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屁。她就是未來改變我命運的人。因為她的牽線搭橋,我結識了我的太太。

“賓至如歸”

外人到1304號很有點到家的感覺,那裏的氣氛輕松、自在,完全是主隨客便。不是像到有些人家去拜訪:主人十分客氣,上茶沖麥乳精(上咖啡是1980年代以後才流行開的),於是客人規規矩矩坐好、小心翼翼聊天;有時主人留你用餐,特地多加兩只菜,弄得你邊吃邊懊惱——忘了買點水果之類的禮物來,失禮了。在1304號絕無這般虛套,你去了不一定給你倒茶(尤其人多之時),但口渴了你可以自己去找個杯子倒水,在1304號吃飯一點不拘束,主人吃啥你吃啥。

1971年夏天,我從幹校農場回到市區“戰高溫”之後,我常去1304號,也無需別人陪同。如果雨中行去上班,家裏只有胡伯母(小輩統統在外地),就聽聽老太太開講舊上海二三十年代的奇聞軼事。這才了解老太太是位風趣、健談的人,知道的事真多,對京劇也相當懂,絕對內行。

雨中行大姐雖然一直未婚(不知是否戀愛過——不便打聽),對朋友們的終身大事卻很關心。當時我就知道:囡囡和青雲、查理和芬芬還有誰都是雨中行很自然地促成的。尤其是查理如何結識他的太太我更是記憶猶新。當芬芬姐妹倆第一次來1304號時,大家在雨中行的帶領下向芬芬“隆重推出”一位傑出男士查理(該傑出男士因遠在寶山某校任教未能出席),我煞有介事地告訴芬芬:由於查理音樂上造詣太高,人稱“寶山音樂之父”。

1972年春天一個晚上,我去1304號。雨中行鄭重其事地告訴我:她們要安排一次會面,讓我和一位姑娘相識。“她們”包括胡伯母,大概人是雨中行先想到的,胡伯母十分讚成。(陪老太太聊天是有回報的——未婚男性註意了)雨中行講了點姑娘的情況,胡伯母作了長時間的補充,聽得出她是很喜歡這位姑娘的。

相親

相親是對我而言。我完全清楚今天晚上要和一位可能成為我終身伴侶的姑娘會面。她的來歷我也完全清楚,她是胡伯母貴陽兒媳的妹妹,在百貨公司工作,這些都是胡伯母原原本本告訴我的。雨中行特別強調,她是“文革”前的高中畢業生!大姐永遠是把人的文化素養擺在第一位。

然而雨中行並沒有告訴姑娘今夜的主題。她不知是寫信還是打公用電話要姑娘來1304號白相,“姆媽想儂來”。雨中行一直認為男女初次會晤必須很自然,她不喜歡一本正經替人做媒。

當我從四川路拐入“一線天”時,不經意地望了望狹窄的夜空,竟然見到了一顆閃爍發光的星星。大概是幻覺吧。我進了1304號,和雨中行、胡伯母交談了幾句,就在桌子裏側的椅子坐下,臉對西窗,等待姑娘的到來。

等的時間不長,人就到了。姑娘對老太太、雨中行親熱地噓寒問暖,又提到貴陽姐姐什麽事,一陣歡聲笑語過後,雨中行替我們介紹:

“南山,迪位是阿拉的老朋友國慶。”(升級變老朋友哉)

“迪位是阿拉一個親眷,南山。”

姑娘在桌子外側坐定,臉也對著西窗,她已經猜到今夜的主題了,所以顯得拘謹,略帶一點矜持。我轉過臉看了她一會兒,見到了一個秀美的側面:長長的眼線、端正的鼻梁、微微上翹的嘴唇和天然微卷的秀發;當胡伯母端上一杯茶時,(難得的待遇)她有禮貌地站起來,身材又高又苗條。鄙人才1米70,對我來說,她是高了點。

危機

雨中行坐在我們對面,背對西窗,聊天在我們3個人之間進行,老太太退出了談話圈子,不知隱身在哪個角落裏。

雄鳥為了吸引雌鳥會展示自己的歌喉和羽毛,尤其雄孔雀見了自己中意的異性會開出絢麗奪目的彩屏,所以聊天就應該是我“開屏”的過程。此時的我已非當年吳下阿蒙(見前文“邂逅”、“戀愛歲月”),在漂亮姑娘跟前再不會怯場,照樣談笑風生。

在談天說地中,我“不經意地”透露鄙人是學物理的大學畢業生,大凡女生見到物理課都有點望而生畏,這就是我亮出的第一根羽毛:“聰敏”,太笨的人物理專業畢不了業。當然不能吹麥克斯韋方程、測不準原理之類的專業內容,否則,不僅聽眾會昏昏欲睡,弄不好還被人認為是一個“書蠧頭”。所以接下來我聊的全是工廠裏的好笑見聞,不僅雨中行被逗笑了,南山也笑了,正好我轉過身去,見到了她的笑容:好一口雪白嶄齊的貝齒。我還註意到她穿的是深藏青色兩用衫、裏頭是一件紅白格子襯衫(後來知道這叫作朝陽格,當時是很時尚的),又雅致又得體。

第二根羽毛“風趣”展示完畢,我打算進入文學話題,這是本人自認為的強項。所以將要亮出的羽毛就叫“博學多才”。此時談話已被我完全主導,不愧為當年查理所封的“沙龍騎士”。我剛剛把歐·亨利短篇小說的話匣子打開,才起了個頭,忽然南山起立告辭,邊對大姐告別邊走出去,於是雨中行也跟了出去。我聽到後邊老太太的聲音:“走啦?再白相一歇好來?”

“辰光不早了。我路遠呀。姆媽再會噢。”

由於她走得突然,我沒有思想準備,又是一個行動遠遠落後於思維的人,所以她走時我沒有站起來,我站起來時她已經在過道邊走邊和胡伯母道別(她坐在桌子外側,一步就到後間),雨中行送她下樓梯出去了,沒人提醒我應該送送她。

雨中行回來了,一臉心事重重,她對我和胡伯母說:

“我問過南山了,她對國慶儂的印象不大好。”

去“天山”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十分沮喪。春天早已來臨,黑夜中的四川路卻聞不到一絲春天的氣息,路旁所有店鋪都黑燈瞎火、打烊了,本來就很少的行道樹在昏暗的路燈下見不到一點綠色,暗處的樹葉變成了褐色的噩夢。

我在橫浜橋邊站了一會,吹過來一陣夾有臭味的夜風(當年橫浜河正在變向臭水溝),卻讓我明白了今晚的癥結所在。“相親”的全過程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覺得談話還是成功的,她不是還笑了嗎?毛病出在她起身告辭時,我沒有站起來,像個老爺似的坐著不動;又沒有采取補救措施趕緊下樓送她,所以留下一個印象不佳的評語完全是咎由自取。10年之前我就犯過類似錯誤。把“邂逅”化為回憶。但那時我是個毛頭小夥,可以原諒,如今到了而立之年,還如此愚不可及,真正朽木不可雕也。不過事情還能補救。明天我上中班(下午3點到廠),上午有空;而南山說過明天她在店裏,她是天山百貨商店營業員。

第二天一早我換乘2部公交車來到了長寧區的天山路,也找到了這家天山路上最大的商店。不過天山百貨店尚未開門,我只得在天山路一帶瞎逛,馬路兩邊都是新造樓房,當年被稱作“天山一條街”,新栽的梧桐樹已長成一片綠蔭,總算有點春意。終於,開門營業了。我走進商店,找到了南山所在的櫃臺。

她見到了我,楞了一下,我立即機敏地上去和她打招呼,說自己今天要去中山公園看一個親戚,“順路”來看看她。(這是一眼就看穿的謊言,中山公園一部21路就到了)於是她恢覆了常態,我們聊了幾句天氣好壞之類後,我請她替我挑兩塊絹頭(手帕),說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買手帕四川路那麽多店不去,跨越虹口、黃浦、靜安、長寧4個區跑到天山)南山就揀了兩條手帕給我,我付了錢後,再說了一會話,見她開始忙了就告辭。此時,她對我的態度已經蠻不錯了。

危機消除了,我們開始了交往。

雨中行經常說的“緣分”是存在的。如果那天我不是上中班,我上午就不能去天山,我如果下午去的話,就見不到南山。她下午不在商店而是到公司去了,當年她經常去上級公司開會。

隱憂

和那時所有“談戀愛”的青年一樣,我們的約會內容是蕩馬路、逛公園和看電影;不見面時就是通信,那個年代不可能“電話訴衷情”,那時只有公用電話或者工作單位電話。

當年的電影實在糟糕。樣板戲都是號召鬥爭的、裏面的人物永遠不戀愛的。這種電影當然不看。至於阿爾巴尼亞電影和朝鮮電影這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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