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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馮詩人的夜視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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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馮詩人的夜視儀(1)

下午,掃墓的人漸漸稀少。我們從山上下來,也都松了口氣。回到院裏時我首先上樓去看葉子。她今天病了,早晨起來後就臉色蒼白,她說胸悶,胸痛。楊胡子讓她去西河鎮看醫生,她說不用了,自己有備用藥,吃藥後睡一睡也許就會好起來。

我上了閣樓。葉子讓我和她一起坐到露臺上,她臉色仍然不好,我說你坐在這裏吹著風不好吧,她說睡在屋裏更悶,坐這裏好受一些。我問她這病是怎麽回事,她說,昨晚做了一個夢,醒來後就覺得胸悶、胸痛。

葉子的夢有些奇怪。她夢見她的胸罩被人一把抓掉了,那人面目不清,抓掉她的胸罩後,又用一根鋼針來紮她的胸部,她覺得一陣刺痛,便醒了。醒來後果真覺得胸悶、胸痛,呼吸也有些急促,到早晨也沒見好轉。

我想了想說,你這夢沒什麽,你的胸罩晾在這露臺上被風吹掉了,那胸罩可能很好吧,你有些心痛,所以就做了這個夢。

葉子說,沒那麽簡單吧。掉一個東西再心痛,也到不了被鋼針紮的程度。並且,人也病懨懨的了。

葉子的話有道理。她的胸罩不是被風吹掉了,而是被人偷了,這對她是一種侵犯,所以夢中的她才作出了強烈的反應。

我把這個意思說給她聽後,她有些吃驚。她問,誰偷的?我說,小弟。因為昨天我對他談起此事時,他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雖說他以前常羞怯、臉紅,但近來已經好多了,為何一提到胸罩又臉紅,這是他心虛的表現。

葉子又問,那他怎麽來露臺上的呢?

我站起身,走到了露臺邊上去認真察看。樓下有不少樹,大多長得比露臺還高,並且與露臺隔著一定的距離。但是,其中有一棵樹彎得像弓一樣,一根很粗的樹丫剛好抵住露臺的下沿。爬上那棵樹非常容易,上了那根樹丫後,伸直腰將手一搭,就是露臺的欄桿了。用這種方式爬上露臺來,對任何人都不是難事。

我把這樹丫指給葉子看,她“哦”了一聲,不願意承認似的說,小弟不會做這種壞事吧。

我說,他這樣做,也說不上壞不壞的。於是,我對葉子講了他七歲時的經歷,一個被淹死的鄰家大姐姐,游泳衣被退到了腰間,他在旁邊守了兩小時,這期間,大姐姐赤裸的胸部不可能不對他形成朦朧而又強烈的刺激。

葉子想了想說,那這事怎麽辦?

我說,很簡單,讓他把胸罩交出來,再教訓教訓他。

葉子說,別、別、小弟其實也挺可憐的。並且,不管怎樣這事也還是你的猜想,並沒有證據的。

我說,那就等一等再說吧。不過我會找到證據的。

聊天也許真能治病。我和葉子聊著聊著,她突然說感覺身體好多了,胸悶胸痛也沒有了。此時天已向晚,從露臺上望出去,墳山上已沒有了人影。我說我們下樓去吃晚飯吧,天黑後,還要去那座大陰宅的圍墻外焚香燒紙的。刁師傅留了三大箱香蠟紙錢和鞭炮在這裏,委托我們在七月半的晚上替他們燒紙送鬼。

晚上,天黑下來好一陣子之後,楊胡子說,時辰到了。於是,我們一行人扛著三個大紙箱上墳山去。路過楊胡子父母的墳時,我們停下來,等著他在墳前燒了香蠟紙錢,並磕了三個頭後,大家又才繼續前行。今夜的墳山與平常不同,白天滿山的掃墓者雖已消失,但空氣中還飄浮著煙熏火燎後的氣味。一些墳前的蠟燭還殘留著幽幽的火光。它像在為出行的魂魄照路似的。

登上後山那座山丘後,我們便首先在陰宅的院門前點燃了香蠟紙錢。然後,楊胡子要我們沿著院墻一路燒過去。他說,照看空墳其實更難,今夜如果不把圍攏過來的孤魂野鬼招待好的話,他們會鉆進圍墻裏面去賴著不走的。到時,如果傳聞裏面鬧鬼,客戶又會懷疑我們說,你們說這墳山是風水寶地,又吉祥又保佑後代,怎麽還會鬧鬼呢?

為了讓圍墻四面都燃起香蠟紙錢,全休人員被分成了三組,我和葉子負責從院門到圍墻西側的一段。正燒著紙,楊胡子又巡視過來了,他問我道,刁師傅今天早上從鎮上過來時,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他是不是對我們這裏意見挺大呀?

我笑了,一邊燒紙一邊對楊胡子說,他不是不高興,而是昨晚住在鎮上被嚇掉了魂。

昨晚,我和刁師傅剛睡下一會兒,突然有人敲門。刁師傅盡管酒醉,但聽見敲門聲還是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我開了燈,開門後見是紫花。她站在門口對我說,我是來告訴你們,明早樓下備有早餐,是免費的。

紫花說完這話轉身就走了。我關上門回轉身來,看見刁師傅眼神發楞地坐在床頭。我問他怎麽了,他說,那女人說話時對我笑了一下,但笑的時候臉上是僵硬的,就像死人被整過容後帶著笑意一樣。

刁師傅的描述讓我也陡生寒意。不過我並沒註意到紫花剛才笑過沒有。我安慰他說,沒事,這女人是我們的熟人,你就放心睡吧。

他躺了下去,嘴裏卻喃喃地說,你們的熟人又有什麽好,你們是守墓的,你們的熟人也……

他話還沒說完,已經在酒醉中睡過去了。我再次關了燈上床睡覺,剛要睡著,突聽得對面床上“哇”的一聲,我開了燈跳下床,看見他正趴在床邊嘔吐。酒醉嘔吐本不算回事,可他這次不同,吐了後便向後一仰,我再叫他時也沒有回應了。他的眼睛翻了幾下白眼後緊閉起來,顯然是昏迷過去了。我摸摸他胸口,心還在跳,於是打開門大叫來人。

西河鎮唯一的一家小醫院並沒設夜晚的急診。我和紫花還有她嫂子一起擂門後,幸好有住在裏面的醫生來開了門。醫生檢查後說是有中毒反應,於是很快給他輸上了液。半小時後,醫生說無危險了,再輸一瓶液後便可穩定下來。於是,紫花和她嫂子回去休息,我留在病床邊守著他輸液。

又過了一會兒,他睜開了眼睛,用細微的聲音問道,這是在哪呀?我說在醫院。他說,你騙我。這是在、在你們墳山邊的房子裏,是吧?我知道,你、你們要留我,我同意,我住這裏不走了……

說了這些話後,他眼睛一閉又迷糊過去。我守在旁邊,看著輸液管裏一滴一滴的液體,突然產生一個可怕的感覺,刁師傅剛才已經同意留在墓園,這中毒反應怎麽會讓人這樣呢?醫生分析時說過,是那種野菜和酒精的混合作用,如此看來,這店裏的野菜是否就是要讓人吃後變得傻乎乎的,然後由紫花哥嫂介紹變傻的人去做守墓人呢?介紹一個人三百元,這比賣飯菜賺錢多了。

我越想越恐懼。葉子到墓園前在這裏住過三天,然後就直奔墓園而去,會不會,也與這野菜有關。

幸好,我的恐怖推測沒有取得有效證據。因為刁師傅在輸液醒來後,並沒再提要留在墓園的事,而只是有氣無力地說,好險啊,我在昏迷中一直和你們墳地中的鬼打交道,差點就回不來了。

當然,我在燒紙時並沒有把全部情況說給楊胡子聽,而只是說刁師傅喝醉了酒,睡在店裏一夜都夢見鬼,被嚇得不輕。楊胡子聽後便笑了,他說,這是活該。他來這裏看見飛檐損壞差點罵了我一頓,他又不是主人,逞什麽兇?到墳山上逞兇的人都會遭報應。

這時,陰宅圍墻四周的堆堆火光已燃得明亮,紙錢灰一陣陣飛舞起來,像是有無數孤魂野鬼在抓搶它似的。楊胡子說,放炮!於是,我們點燃了掛在樹上的鞭炮。在震耳的爆響中,陰宅也仿佛晃動了幾下。於是我們下山。路上,楊胡子對我說,今晚燒紙放炮,陰宅的主人給了八百元的代辦費,明天給大家發獎金吧。我立即將此話轉告給走在身後的葉子,她聽後高興地說,我又可以去西河鎮買書了。那書店我已很熟,店裏沒有的書,只要你買,他也可以從外面給你調來。我打趣她道,你是真正的讀書人。因為經典書的作者大多已經作古,所以在墓園讀書,才真叫天人合一呢。她說,你的鬼腦筋轉得夠快,可轉得快也別冤枉了好人。我反覆想了,覺得小弟不大可能做那種事。

她還在想著胸罩丟失的事。我想,那要是小弟偷的,事還簡單;要不是的話,也許更覆雜了。

馮詩人通知我,今夜上墳山去,但條件是只能有我一個人跟著他。這晚本是我和啞巴巡夜的,馮詩人連啞巴也要回避,一方面說明他對他研制的靈視儀絕對保密,另一方面說明他已把我看成知己。於是,天黑以後,我對啞巴說,今夜、你、睡覺、我、一個、上山。聽話。並且,不準、跟蹤、我。啞巴眨著眼睛,一副不情願的樣子。但他還是比劃著說,我、聽你的。

我和馮詩人是在半夜時分上墳山去的。馮詩人說,這個時候,靈視儀的效果最好。他背著一個脹鼓鼓的帆布挎包,頭發已長過衣領,那樣子,很像是一個以死亡為題材的攝影家。我們在墳叢中走著,天黑得兩步外就看不見人。馮詩人卻很興奮,他說別開電筒,要保持這種磁場不受幹擾。

我們在墳山深處站下來。看見馮詩人在打開他的挎包,我興奮起來。雖說我總認為他的靈視儀不可能成功,但事情已經臨頭,要是我用它一下子看見了另一空間的人,我擔心我會不會暈倒。這時,馮詩人已把一架儀器戴到我的頭上,我的眼睛被遮住了。我伸手摸了摸頭上,有金屬條從頭頂箍下來,我想我此時的樣子也許有點像無線電報務員。由於雙眼被嚴嚴實實地罩住,我有點心慌地問,怎麽什麽也沒看見呀?馮詩人低聲說,你急什麽急,我還沒給你開機呢。說完後,我感覺他的手在靠近我太陽穴的部位動著,也許儀器的開關或調試鈕在這個位置吧。

很快,不可思議的神奇景象在我眼前出現了。開始是一點藍光,那光點像最遠的星星那麽小,慢慢地,光點逐漸擴大,在這片幽暗的藍光中,我看見了樹,看見了墳堆和墓碑。然而,這些景象和我白天看見的不一樣,這些物體的邊緣都有明顯的線條,有點像X光照出的圖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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