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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籬落心死哀默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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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內所有侍衛的手中都舉著燈火,但是在這間屋子裏還是嫌昏暗了些,可大致的情形,到底還是能看得到的。

慢慢蹲下身,火把照射下的床榻下方一灘血跡赫然在目。

但是根本沒有羽瑤的蹤影。

朱棣眼神閃爍,已說不出是痛恨還是悲憤。

他轉頭問向徐妙錦:“人哪去了?”

徐妙錦無措地四處打量,訥訥道:“這個……難道她已經離開了?她那麽狡猾,我怎麽知道?興許是早就去京都找駙馬了呢。”

之前他們的種種傳聞,徐妙錦也並非不知道。

朱棣的眼睛都紅了,怒道:“你怎麽不幹脆說她飛走了?她孤身一人在這王府,我臨走之前已經為你出氣,罰她禁足,你為什麽還是不肯放過她?難道你就這麽沒有容人之量?”

朱棣將她推得一個趔趄,斥道:“你知道嗎?如果找不到她,我寧願和她一起去了,你自己留在這王府做王妃吧!”

徐妙錦心中不服,剛要和他爭辯他,晴嵐拉住了他的衣角,搖搖頭。

徐妙錦心下明白,這是不要叫自己與他相爭,便向後退了兩步,想要先行出去,留他自己慢慢研究秦羽瑤的逃走方法。

朱棣空洞洞的眸子,心神仿佛被抽走了,羽瑤,我該到哪裏去尋你?

失魂落魄地往門口挪去,突然腳下仿佛給什麽絆了下。

垂頭看時,不過是不知怎麽從時候脫落的一堆素帷而已。

可剛絆住他的感覺,絕對不像是輕軟如無物的素帷。

他彎下腰,扯開那淩亂的素帷,將燈盞移近一照,已失聲喊道:“羽瑤!”

徐妙錦大驚,急急奔過去看時,素帷之下,悄無聲息臥著一人,長發委地,面色灰白,緊緊蜷著軀體一動不動,再看不出是死是活。

她心中似乎被什麽重物壓過去,沈沈的。

“羽瑤,你醒醒,不要嚇我!”

朱棣的臉色刷地白了,慢慢蹲下身去,放開燈盞,向她伸出手去,顫動著指尖在她額上摸了摸,又一探鼻息,忍不住喊道:“她還活著!快傳府醫!”

一把抱起來,身下血跡已經幹涸,凝固在裙擺上,淡粉色的羅裙已經變成了血紅色,那印記從床邊一直延伸到羽瑤最後昏迷的地方。

“你是爬了多久,是想見我嗎?對不起,我回來晚了,對不起。”

肌膚上的溫度隔著單薄衣衫燎燙著他,讓他慌忙縮了手,又飛快伸出臂膀,將她整個兒抱入懷中。

她燙得可怕,身體也極輕,原本玲瓏的身段在短短幾日內便似給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瘦得只剩了幹燥的皮膚包裹著硌人的骨骼。

他說不出話來,努力平穩地報著羽瑤,不讓自己起伏不定的呼吸幹擾到懷抱中那瘦弱的嬌小的人兒。

他終於顫抖著勉強呼出了心頭掐住的那口氣,卻驚恐地發現,她的呼吸細弱得幾乎感覺不出來。

她是還活著,可僅限於還有一口氣而已。

他抱緊她,猛地沖了出去,嘶啞地喊道:“府醫在哪裏?在哪裏?”

望著朱棣沖出去的背影,徐妙錦咬緊了唇,秦羽瑤,你命還真大,如果這麽折騰你都沒事,那麽我只好把最後的秘密告訴你了。

懸崖下,黑衣人見證朱棣殺了張必先,之前徐妙錦還不知道那是什麽人,但兩人在出谷的時候卻選擇了另一條路,如此種種,昭示著此人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就是與其有莫大聯系之人。

瑤香閣早就被折騰得沒法好好住人,拆掉那一塊塊木板之後,整個院落一片狼藉,朱棣將她小心靠在自己懷裏,一路奔回自己的臥室,檀章閣。

不知為何,朱棣只是感覺這午後陽光如此炙烈灼人,他的眼睛忍不住這強烈的脹痛和酸澀感,濕潤的滾燙的熱流一滴滴無法控制地墜落。

把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握住那枯幹的手指,他轉過身,整個臉因為發怒而脹的通紅,啞著嗓子剛要再叫府醫,早有腿快的小太監飛奔著來告知,“王爺,在門口了,是否通傳?”

“還等什麽,趕緊叫進來啊,你們都是飯桶嗎?看到她已經垂危,竟然還在遵守什麽禮節?”

幾名府醫急急奔過來,朱棣已張口斥道:“你們一路上在學螞蟻爬嗎?”

其實不是府醫在學螞蟻爬,是他自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團團轉。

“你們快快上前,治好了她,本王恕你們無罪,不然的話,本王要你們給她陪葬!”

朱棣的臉色像被煎過般灰暗,現在的他,活像一只被惹怒的獅子,隨時都會要人性命。

王府裏所有的府醫都被叫了過來,聽了王爺這番話,忙輪流上前,依次給羽瑤診過脈,臉色便都有些驚慌,相互之間眼神閃爍,好似在暗暗交流著什麽。

朱棣見他們退到帷幔後低低地商議許久,忍不住斥道:“怎麽這麽磨蹭?還不過來稟報,到底怎麽了?側妃身下為何會有血跡?”

幾名府醫你推我搡,誰都不肯出頭直說,朱棣被他們推來推去弄得心煩意亂,指著其中最年長的一位府醫,“別推辭了,就由你來說!”

被點名的府醫已經年過六旬,經驗豐富,“回王爺,側妃她......”

朱棣被他戰戰兢兢,欲言又止的樣子徹底惹怒了,“快說,到底怎麽了?治不治得好,你們若還是這般吞吞吐吐,本王明天就下令你們全部回家!”

府醫連忙應了,“王爺,側妃有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但側妃由於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創傷,先天稟賦不足,再加上這幾日思慮過重,脾腎不足,氣血虧虛,血熱血瘀,導致了氣血不暢,受到寒邪侵體。”

“別說那麽多,說結果!”朱棣不耐煩地打斷。

“是,結果就是孩子已經保不住了,側妃這病也只能先開一劑吃了試試,但側妃病勢已沈,恐未必奏效。”

朱棣聽得這話,立時雙眉擰到了一起,羽瑤,你竟然已經懷了我們的孩子,我若是能早點知道一定不會離開你,這都怪我啊!

床上的羽瑤緊緊閉著雙眼,這樣看去,眉頭還是微微地皺著,臉上隱約可見淚痕。

朱棣道:“孩子保不住我不怪你們,只是側妃你們必須給本王救回來!”

“是。”府醫急急開了藥,令人去抓來煎上。

朱棣猶豫片刻,問道:“你們剛剛說她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創傷?”

“是的,側妃現在已經開始低燒,微臣給她把脈診斷出側妃曾經受到過很嚴重的刺激,卑職猜測應該是至親之人死亡或者是其它的,側妃強行讓自己忘記這些事,但若再受傷或受到強烈刺激,可能會形成極兇險的癥侯。”

朱棣記得,在山谷兩人一起看朝陽的時候她曾經提到,自己在五歲那一年生過一場大病,失去了親人,自己變成孤單一人。

他還記得,當時他抱著她,向她承諾,從此他就是她的家人,就是她的親人,他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誓言猶在耳邊,她把自己完完全全交托與他,他卻把她弄成了這般模樣。

府醫奉上了煎好的藥,不冷不燙,正宜服用。

此時門外一個身影跑了進來,“王爺,讓我伺候小姐喝藥吧。”是影兒。

朱棣點了點頭,影兒在另一個小丫頭的協助下扶起她,努力向她口中餵著;而她只是安靜地闔著雙眸,紋絲不動地承受苦澀的藥汁,然後緩緩地自嘴角溢出。

抽出勺子再吹吹,然後再次嘗試把一勺一勺湯藥灌下去,羽瑤嘴唇依舊緊閉,她根本沒有吞咽。或者說,她的病已沈重如斯,失去了吞咽的能力。

朱棣冷冷地盯向一旁侍立的府醫。

府醫慌張,不斷地抹著汗水道:“側妃病重,或者……或者……先預備下後事,沖上一沖也好……”

“後事……沖上一沖……”

朱棣暴怒,忽然便沖過去,一腳將說這話的太醫踹倒在地,森然道:“你們都回去預備下後事,給自己沖上一沖,看能不能轉過時運來!如果羽瑤好不了,你們一個也逃不了!”

燕王府內所有府醫齊齊跪伏於地,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朱棣慢慢地把那枯幹得幾乎連美貌都快要盡數失去的女子抱在懷裏,從影兒手中接過小匙,從藥碗中盛了藥,小心地餵她,輕輕地喚她的名字。

“羽瑤,吃藥了。”

羽瑤不答。褐色的藥汁從她唇邊滑落,滴向剛換上的潔凈小衣上。

朱棣慌忙用袖子給她擦幹,低低地哄她:“羽瑤聽話,快喝藥!等你好了,我以後再離開你,無論我去哪都帶上你,再也不把你一個人扔下了,行嗎?”

羽瑤依然不答,她的呼吸細弱而炙熱,憔悴得眼圈發烏;往日粉嫩小巧的唇幹裂著,泛著死一般的青白。

她的眼睛低垂,眼睫幹澀澀的,不見往日的撲簌靈動,更不能睜開眼眸,如春水乍暖,那麽地悠悠一轉,明若寶鏡開闔,璀璨晶亮,勾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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