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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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魚的時間掐算的剛好,同傅薄斯回到旅館的時候劉阿姨剛端了粉蒸肉出鍋,一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擺了個圓盤,劉阿姨一家同旅店內的一些背包客正圍在桌前準備開飯。

傅薄斯老遠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因為來的時候暈車吐了一路之後也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吃上午飯,之前同吳魚坐在車上的時候尚且還沒覺得餓,這會兒乍一聞見香味下意識地咽了下口水,心想吳魚先前說劉阿姨的手藝好果然不是騙他玩兒的。

一走進店門,門內的男男女女就熱情地沖著傅薄斯同吳魚二人打招呼。傅薄斯堪堪避過幾位女性伸過來的,手表情有些僵硬地湊到吳魚耳邊耳語道:“劉阿姨家裏怎麽有這麽多人?”

想他當初在傅家老宅住著的時候,算上幫傭阿姨和管家還有時不時過來竄個門住兩日的傅家叔侄,也沒這麽多人啊。光瞧著這擁在一塊兒的人傅薄斯就覺得心裏發毛,頭皮發麻。

吳魚笑著同劉阿姨打了招呼拉著一臉僵硬想要落跑的傅薄斯在靠樓梯的位置坐下,微微側臉同傅薄斯解釋道:“劉阿姨的家人就她和她旁邊坐著的那位叔叔夫妻倆,他們的兒子和村裏其他年輕人一樣都出去打工了,女兒也嫁出去了,哦,對了還有個小孫女寄養在這兒估計你一會兒就能看見了。”

“那其他人都是……旅客?”傅薄斯腦子轉了轉猜測道。

吳魚點了點頭,給傅薄斯拿了一套餐具過來繼續道:“對,都是些出來旅游的背包客,那邊靠大門口坐著的兩個男生據說是大學生旁邊的是他倆的女朋友,剛才你出事的時候還給搭過手,你一會兒註意點,別亂說話……也別,亂放電!”

前半段傅薄斯聽得還挺認真,一邊聽吳魚說一邊點頭喝茶,後一秒聽到吳魚明顯換上惡狠狠威脅語氣的話語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引來了眾人的側目。

“小傅你怎麽啦?”劉阿姨一臉擔憂地問道。

“沒事沒事,茶太燙不小心燙到了。”吳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伸手去拍傅薄斯的後背。

傅薄斯咳了好半天,把一張蒼白的臉咳的通紅,半晌才勉強擡頭,頗有些難堪地小聲道:“欺詐犯你又在亂說些什麽?”

吳魚的眼神在天上地下飄了好一會兒才落回了傅薄斯的身上,也不知是燈光的作用還是屋內太過暖和,吳魚白皙的臉上微微透出了粉色,加上她那略顯狡黠的笑容竟讓傅薄斯一時忘了生氣:“唔,我這不是瞧著那邊那哥幾個都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麽,怕你亂……呃,看,引得人家誤會到時候被揍麽……”

“我怎麽可能會……”傅薄斯的臉色一時變得有些難看,眼角的餘光撇過坐在斜對面的兩個女生,正瞧見那兩個女生的男朋友正在往她們碗裏夾菜,收回的視線落在吳魚的側臉上,傅薄斯抿了抿嘴輕哼了一聲夾起一枚鹵蛋放到吳魚空著的碗裏兇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快吃!”

吳魚笑瞇瞇地夾了一筷子涼拌金針菇回敬到傅薄斯的碗中:“不堵你嘴,堵別的地方的~快吃~”

傅薄斯:“……”

他現在突然好想把那一盤子鹵蛋都塞到吳魚的嘴裏。

劉阿姨的粉蒸肉果然名不虛傳,肉糯卻又帶著絲絲清香,酥又覺得爽口,有肥有瘦又不覺得油膩,選的是最嫩的肉,但又因為粉與肉的結合而使得入口的時候覺得嫩的同時又不會因為肉太嫩而顯得松散。就連旁邊的配菜南瓜和紅薯都被吃得一幹二凈,一餐飯下來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大家都吃得很開心,借著氛圍都聊開了起來,連一開始百般不自在的傅薄斯都因在桌上喝了兩杯楊梅酒而放松了下來,嘴角一直含著一抹笑意。

斜對面坐著的是兩對大學情侶,四人是通過網上的一個驢友論壇認識的,聊了一段時間後發現都是在一個學校便約定了寒假一塊兒出來旅游。四人雖說都才大二,但自由行的經驗卻已經積累的很多。兩個男生的口才極好,興致勃勃地講著旅行中或學校裏的趣事,說到興起時更是站起來手舞足蹈,時不時惹得大家哄笑。

而傅薄斯則一直笑意滿滿地靜坐在一旁,註意力好像都集中在了劉阿姨自釀的楊梅酒上。白酒的辛辣中帶著楊梅的酸甜和清香,跟之前喝的各種紅酒、葡萄酒相比別是一番風味,這種感覺讓傅薄斯覺得很新奇,一杯接一杯的喝著,自斟自飲的樣子很是讓他自覺風流,甚至有些想要賦詩一首的沖動。

賦什麽詩好呢?傅薄斯摸著酒杯沈思,目光卻在不經意間瞟見手托腮聽得認真的吳魚,嬌小的耳朵半露在外面,白皙的耳廓同黑色的短發相得益彰,微圓的臉頰上泛著一絲紅暈,瞧著竟有些嬌俏可人的樣子。傅薄斯對吳魚這個樣子竟覺得很是滿意,腦中竟隨著吳魚的模樣擬出了詩句的開口,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得意,可吳魚依舊是一副專註聽講的樣子,這讓傅薄斯覺得有些不滿。

吳魚還沒察覺到傅薄斯已經喝得半醉,兀自被對面男生講到的一個校園傳說吸引去了全部的註意力,忽然覺得身邊有一道極度不友善又有些粘膩的視線盯著自己,這才轉過臉去瞧傅薄斯。

不得不說,傅薄斯的醉態還是很好的,也不上頭也不發酒瘋,只是嘴角含著一抹莫名的笑意,手捏著玻璃杯就那麽淺淺地望著吳魚。就著屋內暖色的燈光,吳魚一時也沒發現傅薄斯已是半醉,瞧著傅薄斯淡淡望過來的眼神,只覺得心跳又漏了半拍,堪堪避開傅薄斯的眼神,不覺有些把持不住,好半天才強自鎮定下來,輕咳一聲掩飾著問道:“你……你怎麽不聽呀?”

傅薄斯又淺嘗了一口杯中的酒嘖了下嘴懶洋洋地道:“有什麽好聽的,又不是沒上過大學。”

因為傅薄斯說話時的聲音有些大,屋子裏頓時靜了下來,吳魚瞥見剛才還講得興致勃勃的男生面上的表情有些尷尬,連忙幹笑著解釋道:“呵呵呵呵呵,你繼續講別管他,可能是喝醉了。”

傅薄斯聞言蹙了下眉,略帶責備地飄了吳魚一眼,看得吳魚心裏涼颼颼的:“嘖,你剛才說什麽了來著,我想想……哦,幾年前有個女生跳湖了,然後你推測不是自殺是情殺是吧?”

對面的男生有些莫名地點了點頭,然後便瞧見傅薄斯有些輕佻地一挑眉,涼涼的視線就遞了過來,被酒精暈染得慵懶的聲音傳出:“這位同學你是刑偵專業的?”

“不,不是,我是日語專業的。”

“平時柯南、金田一沒少看吧。”傅薄斯笑,語氣中飽含的譏諷比之沒醉的時候清晰了許多,吳魚有些擔心地伸手去扯傅薄斯的衣角,生怕傅薄斯再因為毒舌挨揍。

“猜測出來的東西,沒有證據都站不住腳跟。”傅薄斯無視吳魚的小動作,沖著對面的男生半瞇著眼搖了搖手指,“要講好一個故事,要身臨其境才行。”

對面的男生反倒沒生氣,聽到傅薄斯的後半句話眼睛忽地亮了起來,半個身子趴在桌上一臉興奮地問道:“這麽說你是有故事?說來聽聽,我最喜歡這種真實案例的故事了,什麽雨夜屠夫案啊、南大碎屍啊、白寶山事件啊,這些有名的我都聽過!”

傅薄斯將涼涼的視線收了回來又喝了一口杯中的楊梅酒,酒精氤氳著大腦內的思緒與回憶,傅薄斯覺得腦袋沈沈的只有靈魂是輕飄飄的,魂魄好像失去了依托悠哉悠哉地飄到了身體之外,懸在肉體之上看著自己的嘴一張一合地打算說著什麽。

可是又要說什麽呢?傅薄斯的視線轉向了吳魚。

吳魚正覺得奇怪,傅薄斯的視線就投了過來。比之之前瞧過來的視線,傅薄斯這次的視線愈發讓吳魚瞧不明白了,只能辨別出傅薄斯眼中流轉的暗影,像是飄忽游蕩在深淵中的幽靈,又好像是滴入暗夜河流中的一滴墨汁。

“我要講的故事你們肯定都沒聽過。”傅薄斯收回了視線,將手中喝空了的酒杯放在了桌上,緩緩開口講述,“這件事情發生在十幾年前,並不是什麽讓人覺得喪心病狂的故事,在警方的案卷中大約會歸入到綁架案或者是誘拐案件。其實也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一個瘋子拐走了一個孩子罷了。”

“瘋子和小孩?”對面坐著的四人連同劉阿姨夫婦都聚精會神的聽著,仿佛不相信事情會如同傅薄斯所說的那般簡單,只有吳魚在乍一聽見“瘋子”與“孩子”這樣的字眼時不由得晃了神。

總感覺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類似的字眼。

傅薄斯瞧著眾人的樣子臉上的笑意不自覺的加深,可吳魚瞧著總感覺著笑意裏泛著苦澀和自嘲:“瘋子把小孩拐走後並沒有像一般的綁匪那樣打電話給孩子的家人要取贖金,也沒有像人販子一樣將小孩賣掉,相反她將小孩關在家裏,好吃好喝的養著他,只是……”

傅薄斯故意拉長了聲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果然有人等不及搶先發問:“只是什麽?是瘋子在預謀什麽嗎?瘋子難道是食人魔?”

“瘋子不是食人魔,瘋子只是一個……可憐的瘋子。”傅薄斯的眼神好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瘋子白天會好吃好喝地養著小孩,但到了夜裏……她就會給孩子梳洗趕緊換上……嶄新的壽衣,摟著孩子躺在一口棺材裏,唱歌給他聽。”

傅薄斯覺得腦袋裏昏昏沈沈的一些一直被他刻意回避掉的記憶從狹窄的縫隙裏鉆了出來。漆黑的夜,漆黑的房間,濃重的香燭與木屑味道充斥鼻腔,還有女人幽幽的歌聲。

“快安睡,小寶貝……快安睡,小寶貝……夜幕已低垂,窗口鋪滿玫瑰……陪伴你入睡……”

“睡吧,睡吧,媽媽在這兒呢,你永遠都是我的孩子。”

“是生是死,你都是我的孩子。”

“那後來呢?”對面的女生不由得開口詢問道。

傅薄斯不由得回過神來,笑了笑繼續道:“後來麽,後來小孩的家人找來了,瘋子也被送到了醫院。故事就結束了。”

“什麽呀,那瘋子為什麽會這麽對小孩啊,小孩之後又怎麽樣啦?”對面的女生有些不滿地抱怨,“這故事根本沒講完嘛。真沒意思。”

“瘋子是小孩父親曾經的情人,因為被小孩的母親發現強行打掉了孩子被趕了出去,後來就瘋了,然後就有了後面發生的事情。”傅薄斯淡淡的說道,將自己化成了一個局外人。

“呀原來瘋子是個女的啊,這麽一看好像也不是很變態了……有點讓人同情呢。”一個女孩摸著下巴點評道。

“是啊是啊,其實都怪小孩的父親,不負責任拈花惹草的。”另一個女生附和道。

“只是可憐了那個孩子啊,也不知道後來怎麽樣了,那麽小年紀遇到這種事情。”劉阿姨嘆息著道。

“都怪你們這些男人!”兩個女生不約而同地瞪向了身旁的男友,拉著對方就上樓去了,頗有副要關上門來好好教育教育的架勢,連劉阿姨都好像受了氣氛的感染也拉著她丈夫離開了,一時之間樓下的大堂裏只剩下傅薄斯同吳魚兩人。

傅薄斯覺得腦袋中酒精帶來的暈眩感愈發深刻,只覺得擡眼望過去過去與現在的界線都被模糊掉了,時而看見的是這件小旅館,時而看見的是當初那間漆黑的只剩下歌聲的小屋。

唯有在……在目光觸及到吳魚的目光時才在一剎那間有了清醒的感覺。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在看到吳魚略顯擔憂內疚的目光時會有些想去碰她的眼睛,想像抹開玻璃上的沙粒一樣將她眼睛裏若有似無的霧氣揮散,然後他就真的伸出了手,只是在快要觸到對方眼睛的時候手轉了一個弧度,屈指彈在了吳魚的額頭上,訕笑道:“我講的故事好聽麽?”

“不好聽。”吳魚擡手拍開傅薄斯的手,心裏亂糟糟的,去看傅薄斯的眼睛卻只看見一平沈寂,可面上卻一直帶著笑,“怎麽……怎麽會想到要講故事?你不像是這樣的人啊。”

“為什麽呢……”傅薄斯的手指撫上桌上的玻璃杯,面上也露出了困惑沈思的表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講這件事情,回憶起來也只記得吳魚淺棕色的眼睛,沈默了半晌才覆又笑了起來,再去看吳魚的時候眼睛裏閃了亮亮的光彩,借著酒精的勢,頗有些風流的姿態,“為了讓你聽我說話啊。”

吳魚被傅薄斯過於直白的話語噎了一下,面色泛紅,瞧著傅薄斯迷迷瞪瞪的樣子終於覺察到傅薄斯的醉態,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嘀咕道:“怎麽喝醉了整個人設都崩壞了,攻了不說,撩妹技能都飆升啊,傲嬌之魂被吃掉了麽?”

“是啊。”傅薄斯湊近了些,笑著承認,“不喜歡麽?”

吳魚又被噎到一下,臉紅成了番茄,盯著傅薄斯笑意滿滿的臉咽了口唾沫,腦內檀木快速閃過幾千遍的“秀色可餐”好半天才緩過勁,半是遺憾半是無奈地嘀咕:“……算了,不跟醉鬼計較,但願你明天清醒過來回憶起今天晚上不會羞憤之死。”

沖著外面瞧了瞧天色,大約是看著傅薄斯現在的樣子很好說話,也可能是因為傅薄斯先前那個故事而打開了心扉,吳魚也柔和了聲線,輕聲同傅薄斯說道:“其實剛才我也不是覺得那個男生的故事講的有多好聽,只是氣氛,氣氛你懂麽?而且你不覺得這樣的場景很熟悉麽?”

視線轉向傅薄斯,對方的眼睛已經半瞇了起來,看著好像意識都模糊了,只剩下懶懶的聲音似答非答:“現在我就覺得很有氣氛,唔,至於熟悉,你是說《鬼迷》第二卷第三章的場景麽?”說著說著忽地笑了出來,伸手一根手指指著吳魚,一副得意的樣子,“小魚,你成我書迷了呀……”

“是啊,成你書迷了呢。”吳魚也笑,大大方方地承認,心裏卻默默地補充了後半句。

又何止是成了你的書迷呢,傅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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