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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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吳魚的念讀聲,傅薄斯的思緒逐漸趨於平靜,腦海中名曰回憶的線路在逐漸推進與推出的鏡頭切換中被挑明。

“屋外是凜冽的寒風,咆哮著的巨大‘雪獸’在雪山上降下大雪,打眼從窗戶中望出去只能看到白得不能再白的一片。屋子裏一群人圍坐在唯一冒著溫暖火焰的壁爐前,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紙片一張張從書上撕下,扔入跳躥的火焰中,努力維持著僅有的溫暖。屋子裏每個人的面頰上的表情都是一個模樣,冷漠麻木而又絕望,只有角落裏坐著的那個男人,漆黑的瞳孔中還跳動著火焰……”

吳魚的聲音隨著書中氣氛的變化而變得蒼涼中透著絕望與寒意,唯有在念到後半句的時候聲線幾不可見地一抖,像是在映襯著最後說到的火焰,傅薄斯的腦中隨著吳魚的聲音腦海中也幻化出了這樣一副場景。

這是他《鬼迷》第一卷中男主最開始出場的場景。蒼白的雪山,連續數日不斷的暴風雪,顫巍巍立在雪山上的老式木屋,被困在木屋中數日絕望度日的旅行者,還有那個被他塑造出來,賦予了生命的苦行僧一般的男子。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防風服,搭配著厚重而又老舊的軍用棉褲,腳上穿著一雙卷邊了的登山靴,頭發糟亂如鳥窩,眼窩因為長時間睡眠不足而烏青凹陷,身前擺著一只大包,擋住了他大半個身影。這樣一個人平常而又不起眼,不管是在之前還是現在都無人註意……”

傅薄斯將他書中唯一的主角塑造成了一個不修邊幅,沈默寡言的形象。他常年穿著些洗得發白的衣服,頂著他那頭亂糟糟的頭發走在他的旅途中,幹凈而又邋遢。他的行囊很少,只有幾件洗得泛白的換洗衣服,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和一只永遠也寫不出字來的筆。他的行囊也很多,背滿了旅途中那些關於人心與鬼怪的故事。

他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亦沒有愛人,即便他有一顆永久跳動著的心臟,也恍若死屍。有卻恍若無,就像他傅薄斯一樣。

傅薄斯沒有想到,吳魚的聲音這麽富有感染力。沒有多加什麽修飾的詞藻,只是將原先書上就存在的內容念出來,卻好像能隨著吳魚的念讀,那些或絕望或麻木或晦暗的場景就隨之躍然與腦中,傅薄斯被這樣的聲音感染,回憶的鏡頭切遠,他恍惚就想起了最開始寫《鬼迷》的日子。

《鬼迷》一書是在四年前傅薄斯尚且還在日本,受著傅柏容的脅迫學著那在他看來枯燥乏味的金融管理學時提筆寫下的。回國後先是發表在某網絡論壇上,從一開始只有少數人追捧到最後紅遍網絡,多家出版社想要簽下這本書,在當時自負的傅薄斯看來事情這樣的發展簡直就是再理所當然不過了。再後來,簽約出版,光版權就讓他賺了許多。《鬼迷》第一卷完成後傅薄斯便借著葉荻這個名字,收獲了一大批的書迷,在書迷的熱切期盼下,同時也是他自己內心熱血的延續,時隔一年他再次提筆寫下了第二卷。

借著這個契機,他同傅柏容攤牌,在明確表達了自己對於繼承傅氏毫無興趣,大鬧了一場後瀟灑地收拾好他單薄的一如他書中主角的行李,帶著他的書和筆,離開了那個讓他感覺窒息的傅家大宅,住進了這裏。

如果說寫第一卷時他的內心是新奇而又沖動的,那麽在寫第二卷時,這股新奇與沖動便已經逐步淡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與沈澱。其中的故事也漸漸削去了情節的激烈與刺激,更加註重描寫人心的各異。因為前兩卷的熱銷,第二卷剛完成,傅薄斯便接受到了來自出版社與書迷的催促,而此時的他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寫下去了。

《鬼迷》其書不論是情節的安排還是人物的描寫,無一不透著讓人提心吊膽的神秘感。既不知從何處來,又不知到何處去,更不知為何而來男主,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可怖鬼怪,亦或者是蔔測人心。每一章每一個故事都不一樣,都能給讀者新奇感,和追看下去的欲望。這些是《鬼迷》系列的精彩之處,亦是傅薄斯的瓶頸。

閱讀文章的人可能只會去感慨書中描寫的鬼斧神工,感慨作者思緒的光怪陸離,卻從未想過,作者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寫出這些文字的。

傅薄斯覺得很勉強,卻又在面對那些熱切期盼的時候無法開口拒絕。一方面是因為他那與生俱來的驕傲,另一方面卻是實在無法在那些從默默無名開始就陪伴著他和他的作品成長起來的讀者頭上澆下一盆冷水。這也是為什麽傅薄斯會在今天遇到那個自稱是其書迷的記者追問後,會出現那麽強烈反應的原因所在。

就好像是突然之間,一直披在肩上偽裝被揭開,一點點防備也沒有,就將驚惶無措的他全然暴露在了陽光下。

那時的傅薄斯覺得他似乎是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的,於是便勉強著勉強著,陷入了某個名叫“瓶頸”的深淵,從而引發了此後的一系列事件。

傅薄斯的思緒飄了很久很遠,連吳魚的聲音是在什麽時候消失的也不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吳魚那抑揚頓挫引人入勝的聲音便已經消失,只剩下一室的黑暗與空寂陪伴著他。

傅薄斯忽然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有些失望,好像有什麽本該是填塞在心裏的東西忽地被抽走了,心裏有種迫切的渴求,想要去將這個聲音找回來,而這種渴切明顯地蓋過了先前壓抑著內心的恐懼與煩躁。他撐著椅子站起來,摸索著向著門外走去。

門外的環境乍一聽也是同書房裏是一樣的安靜,再走出去幾步就可以聽到“duangduangduang”的好像是在剁什麽東西的聲音。傅薄斯一路扶著墻向著聲音的來源地走去,一路暢通無阻,原先阻隔在路上的東西都被人細心地收了起來,這個認知讓傅薄斯沒來由得覺得心裏又是一動。

走到同廚房臨近的大廳,傅薄斯便聞到一股濃郁的骨頭湯的香味,本就沒有吃飽的肚子受著香味的感召發出了“咕”的一聲。那剁東西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大約是食物的治愈效果,傅薄斯覺得原先沈重的心情明顯舒緩了許多,揉著額角向著廚房走去,不近不遠的倚在廚房門口,一雙明明什麽都看不見的眼睛直勾勾地瞧向吳魚的方向,卻一反常態的什麽都沒有說。

吳魚也像是專註於手中的食物,仿佛沒有察覺到傅薄斯的存在一般,一邊愉快地剁著手中的肉餡一邊小聲唱著歌詞模糊不清的歌。氣氛輕松而又愉快。

也不知傅薄斯在廚房門口倚靠了多久,隨著註意力越來越集中,傅薄斯有些後知後覺的發現,吳魚口中小聲唱著的歌正是他隨意編纂寫在書中的一首極其不起眼的歌曲。歌詞他當時只寫了六句,大約是出於偷懶的目的,其中還有兩句是重覆的。因為唱歌的是雪山中藏著的鬼怪,所以在寫的時候,他故意將詞藻用的哀婉而又詭譎。

吳魚的聲線很幹凈,隨意哼唱出來的曲調沒了原本中描寫的那般哀婉詭譎,相反在廚房空曠環境回聲的相襯下,多了幾分空靈與寂寥,如果說他寫時設想中唱出這曲調的是面目模糊可怖的鬼怪的話,那麽此刻在他聽來卻像是……妖精唱出的旋律。

然而因為是他當時信手編纂,所以詞藻難免略顯粗糙,在編纂時也沒有考慮是否適合唱出來這種問題。在力求完美的傅薄斯看來,他粗心大意一筆帶過的地方如今卻被吳魚搭著不知名的調子當著他的面唱了出來,饒是傅薄斯也免不了一陣臉紅,一種從未有過的羞澀情緒讓他堂皇著想要喊停,內心更是像某站熱播劇刷檀木一樣,刷刷刷的刷出了幾行大寫的吐槽。

呀,這句詞藻還可以再換一下,情緒更容易帶出來……

呃,這句最後的韻腳不行,同下一句不押韻,沒有朗朗上口的感覺……

阿勒!我當時怎麽會用這種修辭,好露骨好羞恥呀呀呀……

雖然很羞恥但是還……挺挺挺……好聽的,咳……

以上為害羞的Boss大人的內心活動。

吳魚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傅薄斯略顯糾結的內心,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傅薄斯才發覺一來二去之下,原先氣悶的內心竟在不知不覺中疏解開來,堵塞的心室血管也逐漸開始運行流轉,原先壓抑在心中那種沈悶絕望的情緒也不知在什麽時候不見了,而等到傅薄斯想要再去細想這些情緒的時候依然被吳魚接下去的話語打斷。

“Boss大人如果您現下有空的話不如來自己動手解決下您的午餐怎麽樣?”

“你說什麽?”傅薄斯對於吳魚提出的要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要知道他傅薄斯雖然是遠近聞名的吃貨,啊呸,美食家,但不論是以前在傅家大宅住著的時候還是什麽時候,廚房都是被列入了“傅薄斯堅決不可入內一級戒嚴禁地”的呀。

“毛爺爺說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中午我打算裹餛飩,Boss大人不如跟我一起……呀,傅薄斯你的臉怎麽回事,你跑去碰瓷了麽?”吳魚乍一轉身瞧見傅薄斯一張五顏六色的臉,被嚇了一跳口不擇言直接連名帶姓地叫了傅薄斯的名字。

你才跑去碰瓷了。傅薄斯內心腹誹,心理上的感觸逐漸降低,導致生理上的疼痛趨於明顯。傅薄斯擡手輕觸額頭便感覺到一陣刺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鼻梁上更是又酸又痛,讓他連碰都不敢碰上一下。

一陣腳步聲靠近過來,停在了大概一步遠的地方。吳魚伸出手皺著眉,想要去觸碰傅薄斯一張慘不忍睹的臉又不忍心下手,一張包子臉因為不忍直視而糾結成了一團:“Boss大人您現在好像一首詩……”

傅薄斯忍著痛挑眉,即便不用吳魚形容,他看不見光憑著額頭和鼻梁上傳來的痛感就知道他現在這張臉肯定跟詩意是搭不上關系的,卻還是耐不住好奇心開口問道:“什麽詩?”

“綠了額頭,紅了鼻腔。”

好嘛,他現在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一副什麽慘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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