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 吳魚對於這段時間傅薄斯的表現很是滿意。受了美食脅迫的傅薄斯每天一大早就餓著肚子不情願的跟著吳魚出去早鍛煉。

大約是看在他眼盲的份上,吳魚並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硬拉著他去跑步,而是選擇每天一大早帶著傅薄斯去小區裏的全民健身中心溜達一圈。

最開始的時候傅薄斯感覺到很不適應。每天一大早睡意朦朧的被吳魚叫起來,然後混在一幫舞劍、打太極、跳舞的大叔大媽中間玩著那些在他看來幼稚至極的健身設備。

譬如這個叫做太空漫步的機器,不過就是跑步機的簡易版,雙腳踏在懸空的踏板上,一前一後,一前一後,一前一後……

耳邊有呼嘯風聲,傅薄斯感覺腳下隨著步伐的擴大,像踩著風火輪,背後似乎響起了“是他,就是他”的奇怪歌聲。

“Boss大人請不要在空中練習劈叉!”吳魚無情的聲音打破了傅薄斯的幻想。

還有那個奇怪的扭胯機器,底下有一個可活動的圓盤。人站上去後,一手可扶著扶手,然後胯部再輕輕用力,旋轉底座圓盤。

扭啊扭,扭啊扭……

傅薄斯腦中不自覺就播放起了青蛇中的畫面。沒聽到小青魅惑的一聲“姐姐”,吳魚略顯無奈的聲音傳了過來。

“Boss大人!您快要扭彎了!”

你才彎了!你全家都彎了!傅薄斯黑著臉腹誹,默默地停下了扭動。

而遠在巴黎觀看時裝表演的宋放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引來了身旁男星的側目。

心不甘情不願臭著一張臉的傅薄斯渾身僵硬的躺在仰臥板上,完好的左手枕在腦後,如果不看表情,卻是一副很好的美人臥榻圖。

吳魚悠閑的聲音飄來,依稀之間還可聽到“嘎吱嘎吱”的咀嚼聲:“Boss大人您是睡著了麽?”

戴著墨鏡遮擋住眼睛的傅薄斯咬著牙哼了一聲作為回應,然後便聽到一陣更加明顯的咀嚼聲。

“唔,地瓜片好脆好好吃……boss大人難道是連仰臥起坐都做不來麽?”

吳魚每天出來早鍛煉都會帶上一袋小零食,不是話梅蜜餞之類的就是像地瓜片之類的,有意無意地誘惑著他,傅薄斯直覺得快要被逼瘋了。

“開玩笑,我只是累了休息一下,本少爺可是有八塊腹肌的男人!”傅薄斯咽了一口口水,硬著頭皮說道。

“哇……八塊腹肌啊……”吳魚意味深長拉長了尾音,目光順勢下滑往傅薄斯平坦的小腹上瞄去。

傅薄斯朦朦朧朧中意識到了什麽,被墨鏡掩蓋住的大半張臉騰地紅了起來,一聲不吭的抱頭做起了仰臥起坐。

吳魚滿意地看著傅薄斯做仰臥起坐憋紅了一張臉,抱著一大袋地瓜片站在一旁笑意融融地道:“每做十個獎一片喲~”

“誰……一大早,要吃……這個了。”傅薄斯一臉嫌棄的開口,實際上卻加快了仰起的速度,擺明了是口嫌體直。

直到吳魚手中一袋地瓜片少了一大半,口嫌體直的傅薄斯終於精疲力盡,躺在仰臥板上發楞,胸口起伏不定顯示了他的疲憊,奈何即便是這樣傅薄斯也沒停止對口中香脆地瓜片的咀嚼。

吳魚不由的感慨吃貨的強大潛能。等到傅薄斯休息的差不多了,吳魚便依照著幾日來的慣例,帶著傅薄斯來到了小區附近的一家生煎鋪子裏。

點了招牌的蝦仁餡生煎再加上老板娘秘制的豆漿。吳魚看著傅薄斯努力縮小自己對外的接觸面積,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桌子裏。

耳朵裏塞著耳機,聽著吳魚幫他下的網絡有聲小說,小口小口的喝著冒著熱氣的豆漿,好像自動屏蔽了周圍熱鬧的有些過分的環境。

雖然還可以看出傅薄斯對於這種過於熱鬧的環境的不適應,但是沒了最開始的排斥與暴怒吳魚已經覺得很好了。就像葉竹瀝說的,不能操之過急。

吳魚忍住了想要伸手摸傅薄斯腦袋順毛的沖動,摘下手上的單只手套放在桌角上,不放心地叮囑:“Boss大人,你在這裏乖乖的坐著別亂走,我去買菜馬上回來,等我。”

傅薄斯內心輕哼,在察覺到吳魚話語中的暖意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慣性傲嬌,裝出不耐煩的樣子揮著手,將嘮叨的吳魚趕走。

吳魚走後,傅薄斯安靜而又優雅的坐在嘈雜的環境中,小心翼翼地品著碟中的湯包。

蝦仁的含量很足,一點也不比自己家裏做的量少。大量的蝦仁被切成泥裹在裏面,一口咬下去就有滾燙鮮香的湯汁順著缺口流入口中。

切成泥的蝦仁更是舒滑軟糯,沒有豬肉牛肉的彈性和硬度,蝦仁特有的觸感包裹住了舌頭,觸感仿佛舌吻。

還有那煎烤的恰到好處的焦底,一口咬下去就能聽到清脆的聲音,不像鍋巴那樣尤帶著米飯的顆粒感,面粉使得它渾然一體,香脆的味道簡直是整個外皮的精華所在。

就連最普通不過的生煎皮也因為有了烤過的痕跡,又加上芝麻的點綴而成了獨特的存在。如果滿分是一百分的話,傅薄斯覺得這份生煎簡直可以打上九十九分。

扣掉的一分自然是因為這嘈雜的環境了。在傅薄斯的心目中,美食就應該安安靜靜的就著一本書,在陽光下慢慢享受。

傅薄斯喝了一口溫熱的豆漿,因為在室內就直接摘了墨鏡,豆漿的熱氣噴在傅薄斯的眼皮上,溫暖而又舒心。

耳中是吳魚前一日幫他下載下來的有聲小說,磁性而又標準的男聲講著古樸的故事。傅薄斯恍惚間就想起了那晚吳魚講的關於黃金蛋炒飯的故事。

明明沒什麽故事性,說是長段子也不為過,吳魚的普通話也不夠標準,講故事時配合情節該有的語氣也算不上專業,卻總在想起時情不自禁的彎了嘴角。

正當傅薄斯完全屏蔽了周圍嘈雜的環境,沈溺在回憶和故事營造的世界中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闖入。

“你是……葉荻吧?”男人的聲音中還透著遲疑和不確定,傅薄斯卻在聽到葉荻這個名字的瞬間僵硬了身體。

可以感覺到有審視的視線帶著滾燙的觸感在他身上游走,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先前明顯多了幾分確定。

“雖然跟一年前有些不太一樣,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您一定就是《鬼迷》的作者葉荻吧!”男人看著傅薄斯有些慘白的臉頰,面上是難掩的興奮,“您好!我是X都的記者,也是您的書迷,真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站在傅薄斯對面的男人仿佛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麽,全然沒有註意到傅薄斯略漸蒼白的臉色。

傅薄斯覺得耳朵裏乃至於腦中都嗡嗡地響著,對方又說了什麽他也不知道,只是那種仿佛溺水一般的情緒再次出現,如同冤魂一樣糾纏著他。

絕望的感覺一點一點地攀爬上他的心臟。

終於,喋喋不休著的男人後知後覺的發現了什麽,炙熱的視線落在傅薄斯無神的眼睛上。雖然知道這樣的動作略顯無禮,男人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在傅薄斯空洞的眼前晃了兩下。

“您的眼睛……”男人看著一直面目表情的傅薄斯在乍一聽到“眼睛”兩字後面色突然大變,原本蒼白的臉上顯出慌亂害怕的情緒。

“您,您這是瞎了?!怎麽可能……”男人像是也受到了驚嚇,一時間有些口不擇言。

傅薄斯感覺有一只箭狠狠地捅進了心窩,單手垂在桌下握成拳,渾身都在發冷。

然而對方仍然覺得不夠,依舊用著難以置信外加興奮的語氣說著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同傅薄斯說話:“天呢,所以……您是因為這個原因才突然消失麽?是從此就封筆了麽?還是說您是因為《鬼迷》系列寫不下去了故意這樣麽?……天呢,這麽大的新聞您居然瞞了……”

男人話沒來得及說完就接受到了來自傅薄斯怒火的洗禮。也不知傅薄斯是哪裏來的力氣,竟是單手就把身前的桌子一把掀翻,整張桌子連著桌上的各種碗碟齊刷刷的砸在了男人的身上,順帶殃及周圍路人。

在男人的慘叫和路人的罵聲中,傅薄斯跌跌撞撞的沖出了鋪子。

吳魚依照傅薄斯給的菜單將各種菜都買好,拎著大包小包的正要往菜場外面走,忽然聽到身旁兩個大媽的談話。

“剛才楊家生煎鋪子出事了你瞧見沒?”

“何止是瞧見啊!我當時就在裏頭吃早飯呢!一個手上打了石膏的小夥子突然就掀了桌子!你瞧瞧我新買的衣服都被弄臟了……要不是看他是一個瞎子我非打死他不可。”

“喲!咋還是個瞎子啊?那……後來呢?”

“後來人就跑了啊,誰都沒反應過來人就跑了……我看八成是個神經病。”

大媽們聊著天就走遠了,吳魚在原地站了片刻忽地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抱著手裏的東西一路跑了出去。

等跑到生煎鋪子的時候看熱鬧的人大多都散了,只剩下一片狼藉和站在狼藉中打掃的人。

一片狼藉中,吳魚還可以分辨出剛才傅薄斯是安靜的坐在了哪個位置。往前走了兩步,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碎瓷片,直到看到落在地上被湯汁碎片弄汙了的手套和碎了屏幕的MP3,吳魚仍是覺得恍惚。

手套剛才還是連接著他們之間的工具,一只套著他的左手一只套著她的右手。

MP3在剛才還乖巧的塞在傅薄斯的雙耳中,播放著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合傅薄斯胃口的有聲小說,作為他隔絕周圍不安世界的屏障。

剛才都還是好好的,現在卻是一個落了灰,一個碎了屏,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而它們的主人也在她不在的時候失去了蹤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