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蹤跡

關燈
? 溫南澗睡到傍晚才醒過來。碧離的覆原力果然不同凡響,他只是睡了一覺,已經覺得身體恢覆地差不多了。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放血的刀口,早已愈合如初,看不出一點痕跡。一天沒有進食,覺得有些餓,便打算去找些吃的。

為了方便他們照顧蘇淵,同時也免了閑人打擾,章懷信給他們安排的客院裏自帶了一個小廚房。每日清早密雲城弟子把新鮮的食材送過來,一日三餐都是他們自己做。溫南澗進來的時候,蘇天天正在裏面熬粥。

聞一聞味道,是蜂蜜山藥粥,已經煮開了,正在小小的砂鍋裏翻滾。蘇天天不時地攪拌著,豆蔻陪在一旁,正伸著爪子往旁邊的一個鍋裏探。蘇天天顧著另一邊,一時沒有發覺。豆蔻三兩下已爬上鍋沿。

那也是一個紫黑色的砂鍋,蓋子是開著的,但沒有熱氣蒸騰出來,應該是冷的。小逐香獸四只爪子扒拉住邊沿,小腦袋使勁往下探,似乎是在夠裏面的東西。蘇天天眼角餘光瞥見,叫道,“豆蔻,你在幹什麽!”

不叫還好,一叫逐香獸嚇了一跳,本來就是勉強扒住的鍋沿,這下爪下一滑,“咕咚”一下掉了進去。

蘇天天忙放下手裏的東西,手忙腳亂地把豆蔻撈出來。小逐香獸雪白的絨毛霎時一團黃一團黑,上面還沾滿了煮爛的米粒。蘇天天提著逐香獸細細的尾巴,一邊抖一邊道,“哎呀,這是我煮給姓洛……”話一頓,提溜著逐香獸的尾巴又丟進鍋裏,“算了,反正那個臭丫頭現在也不見了……怎麽不肥死你!”豆蔻腦袋朝下栽進鍋裏,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主人對它身材的詛咒。

溫南澗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有些驚訝,煮給阿雨的?微曬:天天這丫頭嘴上說著討厭,其實心腸很軟,是因為看見阿雨病了,特意煮了粥給她的吧。

只是……阿雨現在會在哪裏呢?溫南澗在心裏嘆了口氣,花翳前輩把阿雨托付給他,他卻把阿雨弄丟了。而且帶走阿雨的白衣術士顯然是離合宮的人,抓走阿雨也不知道有什麽目的。雖然花翳前輩說他們是舊識,但他卻不能肯定對方不會傷害阿雨,於情於理自己還是得盡快找到阿雨才行。

可是蘇大哥的情況……等到下一次毒發,就必須用藥了。剜心取蠱,若是沒有碧離,蘇淵絕對撐不下來,這就意味著自己短時間內絕對不能離開。怎麽辦?無論怎麽想,都沒有兩全之法,溫南澗只覺得頭痛不已。

“溫大哥,你醒了。”蘇天天看見他,也不管豆蔻了,舀出一碗剛煮好的蜂蜜山藥粥,“給,一天沒吃東西了,肯定餓了吧。”

溫南澗笑笑接過,坐在桌邊吃起來。蘇天天將熬好的粥熄了火頭,分了兩個湯盅盛上,在一旁放好。也在溫南澗旁邊坐下,托腮看他吃粥。

溫南澗早習慣了她這個樣子,隨意的問道,“那是給大哥大嫂留的?”

“這個是給阿爹和阿娘的,”蘇天天指著稍大些的湯盅說道,又指指另一個,“那個是留給師兄的。——好吃嗎?”

“好吃。”溫南澗點點頭,喝完最後一口,隨口道,“誰要是以後娶了我們天天可就有口福了。”

“溫大哥覺得好吃的話,以後我都做給你吃。”蘇天天道。

蘇天天雖是蘇淵唯一的掌上明珠,但並不像尋常大家小姐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因為蘇夫人有一手好廚藝,蘇天天從小跟著也學了個七八成,往年在碎雪峰的時候一月裏也有大半日子兩人是親自下廚的。

若以前溫南澗絕不會多想,但早前才聽陸舟說了一番關於蘇天天暗戀自己多年的秘聞,雖則溫南澗自己對此嗤之以鼻,可怎麽聽著天天剛才的話倒真像是滿含暗示呢?

不不不,肯定是自己多想了,天天才多大?自己可比她大了一倍歲數呢,怎麽會喜歡自己?溫南澗暗道,都怪陸舟那小子自己喜歡天天又不敢說,疑神疑鬼的胡言亂語,待會兒看見他得好好說說他。

他心裏定了主意,道,“我剛剛出來的時候正看見陸舟出去,這個時辰他往哪兒去的?”

“師兄去西苑了。”

“西苑?”溫南澗才來兩日,還沒弄清這邊的一堆院落客舍。

“就是謝家那些人的住處。”蘇天天解釋。南疆謝隱,江湖上有時候也會用謝家人來指代隱樓弟子,雖然此刻做客密雲的三個隱樓子弟沒一個姓謝的。

“陸舟去那兒做什麽?”溫南澗問,“難道是蘇大哥的病情有反覆?怎麽不早些把我叫起來?”如果是噬心蠱發作,必須盡快取出蠱蟲才行。蘇淵的身體能拖到現在已是極限,多耽擱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險。

“不是爹爹。”蘇天天見他想岔了,忙道,“是娘親叫師兄去回禮的。”

當下把事情解釋了一番,原來白日間邵旸來過,說是替顧然道謝的,還送來一瓶極難得的瓊花雪露丹作謝禮。蘇夫人不知道早前發生的事情,自然也不清楚是因為溫南澗用自己的血救了顧然,邵旸才來道謝。

邵旸也沒有把話說清楚,蘇夫人只當是尋常的人情往來,雖然也不明白從不與江湖門派來往的隱樓為什麽獨獨往她們這兒送了東西,但總不能失了禮數。所以即刻備了回禮讓陸舟送過去。

原來如此。溫南澗點點頭,“邵少俠來的時候可說顧少俠如何了?”蘇淵的發作日期就在這幾天,“剜心取蠱”的法子何等兇險,雖然當初離開隱樓時謝前輩已經教過自己怎麽做,但畢竟不是專業人士。如果能有隱樓的人來幫一把手,總比他自己手腳沒輕沒重的好。

“說是已經醒了。”蘇天天答。想一想又道,“那個顧大夫倒是很明事理的樣子,就是他那個師弟忒得讓人討厭。”

“天天,不得無禮。”溫南澗淡淡地責備,“別忘了若不是隱樓慷慨贈藥,我們至今對大哥的病情還一籌莫展呢。何況細算下來顧少俠確實是在咱們這兒受的傷,阿雨現在又不知所蹤,人家懷疑我們也是人之常情。”

“這個我明白。”蘇天天並非不明事理一味刁蠻的丫頭,不過總覺得氣不順,“但我就是不喜歡那姓邵的嘛。”

“行行行,不喜歡就不喜歡。”溫南澗笑道,“反正我們天天有的是人喜歡。我看陸舟那小子就不錯,你喜不喜歡?”順便幫那可憐的傻小子問問。

“溫大哥,我、我……”蘇天天急的一下站起來,紅了臉,“你怎麽這樣!”

我怎麽了?溫南澗納悶,看著蘇天天一直紅到耳朵跟的臉,這是害羞了?不錯不錯,看來陸舟還蠻有希望的嘛。

他鄭重了語氣,“溫叔跟你說真的,你和陸舟都是我看著長大,他是你爹的嫡傳大弟子,人品不必說,最重要的是他對你好,處處都讓著你。你可別仗著自己大小姐脾氣對人家太壞。等你們回了碎雪峰,有他一路上照顧你還有大哥大嫂,我也放心。”

蘇天天初時聽得滿心不耐,她對溫南澗有好感,連陸舟都看出來了,也就只有眼前的人一點沒察覺。沒察覺就沒察覺吧,反正連她自己都還沒想明白自己的心意呢。自從五歲那年掉進冰河被溫南澗救上來,她就和溫南澗很親近。溫南澗把她當個小丫頭,對她的親近也沒什麽反對的意思,久而久之依賴溫南澗就成了她的習慣。可是習慣究竟是不是喜歡,她不知道,反正她才十五歲,有的是時間想清楚。

但在沒想清楚之前,這些話終歸不樂意聽,正在氣悶,卻在聽見最後一句時心裏一跳,“溫大哥,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麽?”

果然姑娘家就是比男孩子心細,溫南澗暗道,自己昨夜同樣的話和陸舟說的時候,傻小子就只點頭應了聲“好”。

沒錯,這一次等把蘇淵的事情解決了,他並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回碎雪峰。早前是因為答應了洛紅雨,會帶她去看看無夢嶺外的世界。現在,還得先把洛紅雨找回來才行。

“是因為那個……那位洛姑娘麽?”她本來想說姓洛的丫頭,倒不是真的有多麽敵視對方,只是因為是溫大哥帶回來的心裏有些介意,才故意臭丫頭臭丫頭的叫表達不滿。不過現在洛紅雨生死未蔔,話到嘴邊還是改了口。

“嗯。”溫南澗點點頭。

蘇天天不知該怎麽接話,私心裏她當然不願意溫南澗離開,但洛紅雨是在他們這兒做客的時候不見得,於情於理總不能撒手不管。

最後還是溫南澗輕聲安慰了她,“你別擔心,阿雨古靈精怪,我相信她一定不會有事的。等我把她找回來,也帶她一起回碎雪峰,你們年紀相仿,正好做個伴。”

蘇天天聞言吶吶,“誰要她作伴……”

“好了。”溫南澗只當她嘴硬,也不拆穿,問道,“我睡著的時候,除了謝家的人,還有沒有別的人來過?或者是送來信件之類的東西?”

“沒有。”蘇天天搖頭。

奇怪。若他所料不錯,帶走阿雨的應該就是那白衣術士。當初在南疆密林的時候,他就追著自己奪取碧離。現在綁走了阿雨,很可能也是想拿阿雨作要挾,換取碧離。可要是這樣的話,怎麽會到現在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惡,算算日子,蘇大哥下一次毒發的時間就在這兩天,他又不能離開。

“你在想什麽?”蘇天天打斷他的沈思。

“沒什麽。”溫南澗回過神來。

蘇天天問,“正好我要去給阿爹阿娘送飯,我們一起去吧。”

“不了。”溫南澗道,“我去阿雨的屋子再看看,說不能能找到什麽線索。”

“哦。”蘇天天有點失望,“那我先走了。”

“嗯。”溫南澗點點頭。

蘇天天離開後,溫南澗來到洛紅雨的屋子。屋子裏的一切陳設都沒有動過,還保持著洛紅雨失蹤時的樣子。滿月倒是不在屋裏,也不知跑去哪兒了。

溫南澗細細查看屋中的每一寸,連最細微的刻痕也沒有放過,希望能找到任何一點線索。但直到日影西斜,仍舊一無所獲。

可惡。雖然明知那白衣術士靈力高強,不會留下尾巴,但還是忍不住失望。

正一籌莫展之時,忽然屋外躥進來一個灰影,用力的拱著他的小腿。

“滿月?”溫南澗低頭望去,“怎麽了?你找到阿雨了?”

大狼搖了搖頭,不等溫南澗覺到失望,碩大的狼口一松,甩下一物,正落在溫南澗腳邊。

那是個白色的東西,身上的絨毛因為沾滿了灰狼的口水而貼在一起,在地上一滾就成了土黃色。小小的腦袋上兩個黑豆似的眼珠轉啊轉,落地後踉蹌了好幾下才爬起來,一邊爬還一邊吱吱的叫著。

一只逐香獸?溫南澗把小逐香獸撿起來,小東西似乎被嚇得不輕,窩在他手裏一動也不敢動。溫南澗一手抓著它,一手拿了塊布給它擦土,一邊疑惑——滿月把豆蔻抓過來做什麽?

舉起來,擦幹凈的小逐香獸十分可愛,一身雪白的絨毛,不帶半點雜色——等等!

不帶半點雜色?他記得豆蔻腦袋頂上有一小圈是紅色的,所以天天才會給它取名叫豆蔻!這不是豆蔻!

溫南澗一下子站起來——跗骨?這是那只在南疆追了自己半夜的跗骨!

就在他發楞的時候,掌心的小東西忽的跳起來,瞬間便躥了出去。小小的白影速度極快,大概是被驚嚇逼出了深藏的潛能,滿月奮力追趕竟也一時沒能追上。溫南澗緊隨其後,飛掠而出。一人一狼一獸三道身影一個跟著一個向著城主府外掠去!

他們很快就到了城北密林。殘陽還掛在西邊的天際,火紅的,仿佛燒著了一般,將整片林子都鍍上一層暖色。跗骨本來就小,林間灌木叢生,白色的影子幾個轉折就沒了蹤影。好在滿月追蹤經驗豐富,東嗅嗅西聞聞,終於來到一面爬滿光禿禿的山壁前。

滿月在山壁前停下來,急切地對著光禿禿的山壁嚎叫著。溫南澗很快跟上來,“滿月,就是這兒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