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月鳳凰花

關燈
? 當下將洛紅雨安置在客房,留了陸舟照看,溫南澗和傅明曦一起去看蘇淵。

陸舟將一應事物打點好,洛紅雨還是沒有要醒的痕跡。雖然是奉命照看,但畢竟是女客,他一個男子一直留在屋裏守著也不合適,便掩了房門去隔壁屋子守著。

到得半夜,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竟睡著了。睜眼看到進來的正是溫南澗,忙坐正了,老老實實地喊一聲,“溫叔。”

溫南澗點點頭,“阿雨有沒有醒過?”

“沒……”陸舟正要回答沒有,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剛醒,瞌睡的時候隔壁屋裏的人有沒有醒過,他還真不能確定。有些不好意思的改口,“我也不知道……”

“沒事。”溫南澗看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笑一笑,“你困了就去睡吧,這裏我守著就行。”

待陸舟離開後,溫南澗盤腿坐在床上,一邊練功,一邊想起了剛剛和傅明曦的一番長談。

從傅明曦口中得知,他們是兩個月前到達的密雲。原本還擔心給蘇淵下毒的人一直沒找到,會不會趁他們趕去密雲的途中再做什麽,沒想到一路倒順利的很。

只是他們一路輕裝簡行,除了蘇淵一家三人,就只帶了陸舟一個弟子前來,一方面是為了能早些趕到密雲,人少些方便,勞師動眾,行程難免拖沓;另一方面也是不願卷入武林紛爭,畢竟雖說碎雪峰已退居塞外多年,但名頭還在,難免被有心人利用——大半江湖人齊聚密雲,章懷信近日必有動作,這種時候密雲城力邀蘇家前往,其中目的她們又豈會不知?

是故一路上她們都註意隱藏行跡,扮作尋常旅人,倒也沒被人認出來。誰知到了密雲,章懷信竟等在城門口親自將他們接到城主府,他倒是沒有直接點明她們身份,只說是密雲城請來的貴客。

但章懷信如此做派已將她們置於眾人目光之下,再想默默無聞,哪還有那麽容易。此刻的密雲城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第二日碎雪峰也來到密雲的消息就傳遍了全城,又隨著來來往往的旅人,被帶到中原各地。

章懷信這一次邀請各門派,頗有一些勢力猶在觀望也好,自恃身份也罷,並未前來,這一下也都坐不住了,紛紛派遣弟子下山。

兩個多月,該來的陸陸續續都來了,不該來的來的也不少——密雲城這麽大的動作不可能瞞過離合宮,雖然章懷信並未言明所為何事,但眾人都猜測與對付離合宮有關,離合宮又怎會坐視不理?僅僅被揪出來的暗探就不下十人。而現在已是密雲城座上賓的前離合宮洛南分堂堂主黎耀更是在一月內遭遇了三次暗殺。

不過這些碎雪峰諸人都沒有放在心上,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奪走了她們全部的註意力:蘇淵的毒開始發作了。

蘇淵從中毒起一直昏迷著,除此以外沒有其他異常,他們一直以為昏迷不醒大概就是這種□□的癥狀,甚至還想過要是蘇淵能多一點反應,說不定就有辦法查到線索,而現在,反應出現了……

住進芷蘭汀的第三日夜半,蘇淵開始咳血。傅明曦半夜醒來時,蘇淵臉上身上都是血色的斑塊,連夜把能找的大夫都叫了過來,其中有兩位還頗有名聲,一個姓周,是沈家堡堡主帶來的,另一個姓齊,則是江南最大的醫館妙春堂的當家,據說都曾師從謝氏。

謝家的醫術雖可算獨步武林,奈何他們從不出診,隱樓又地處南疆,道遠而崎,齊周兩位大夫已是中原數一數二的醫道聖手了。

可惜烏泱泱一大群人守在蘇淵的病榻前討論了半天,也沒能弄明白蘇淵中的什麽毒,最後只拿出一個用續靈丸吊命的法子,看能不能熬到謝家人,或是溫南澗趕到。

可續靈丸藥性剛猛,蘇淵數月來昏迷不醒,水米難進,身體已是十分虛弱,續靈丸的藥效只能發揮十之一二,該嘔的血一點沒少,不過三天已經氣若游絲。

眼見著蘇淵是絕對等不了了,章懷信話裏話外已經開始暗示幾人節哀,這時來了一個姓沈的女郎中,說是有辦法能暫時緩解蘇淵身上的毒素,但每逢旬日,蘇淵體內毒素都會反覆一次,七次之後,便是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如此,蘇淵的命才能留到今日溫南澗趕到。其中的掙紮煎熬陸舟他們雖然沒有說,但這些日子他們一定過得很不容易,也難怪蘇天天誤以為自己為了阿雨而耽擱了回來的時間時會是那樣的態度了。

想到阿雨,他又想起她初見傅明曦時的奇怪反應。她的眼神,交織著信任與驚疑,依賴與痛恨,那些互相矛盾的情緒雜糅在一起,覆雜又強烈的令人悚然而驚。那樣的眼神,他當時沒有想起來,此刻回想竟然似曾相識。

那時候,明夜離開時,轉身望向他的那一眼,不就是這樣的眼神麽?

說起來,雖然阿雨和明夜長得一點也不相像,神態性格什麽的倒常常能令他想起明夜來。

剛認識明夜時,她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和阿雨一般大。因為師父與傅雲霄是故交,每年都會去靈溪谷探望老友,他那時九歲,剛被師父帶回來,怕生得很,說什麽都不肯留下來和師兄呆在一起,師父沒辦法便把他也一起帶去了靈溪谷。

明夜那時候簡直是靈溪谷裏的小魔王,上樹下水,爬高走低,永遠幹幹凈凈的出去,灰頭土臉的回來。和傅明曦一比,完全就是個野丫頭,簡直是看不出來是姐妹。性子也有些刁蠻,古靈精怪的,好幾次有碎嘴的丫頭背地裏議論她被聽見了,隔天必定會被她作弄一番。

久而久之,谷裏的仆人看見她都繞著走。奇怪的是,傅雲霄並不管束她,不論她是爬樹的時候落下來摔傷了手臂,還是惡作劇過頭燒掉了柴房,他都不聞不問。於是,除了她的姐姐,谷裏更加沒有人願意親近她。只有每年師父來做客時,會把她叫到跟前問幾句話。

小時候他一度還覺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不管做了什麽錯事,都不會被罵。不像他,總是一有什麽事情做不好就會被師父責罰。後來等到師父不在了,師兄也走了,他才驚覺有人管束的日子才是最開心的。

只可惜,時如逝水,永不回頭。有些事情一旦過去,就再也不會重來。幸而這一次他及時將碧離帶了回來,蘇大哥可算是有救了,只要再等兩日,待到他下一次毒性發作之時,便能用碧離解毒。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議不遲。

溫南澗收回思緒,起身準備去隔壁房間看看洛紅雨醒了沒,忽聽隔壁“哐啷”一聲,似有重物墜地,緊接著蘇天天喝道,“什麽人!”

溫南澗忙掠過去,正瞧見一道白影從窗口一閃而過,他點足緊追而上,跟在那人身後在房舍間幾個起落,便到了後山密林之中。

當夜月色清皎,來人一身白衣,在昏暗的林間反而分外惹眼,好幾次都快要將人甩脫了,又因為衣衫一角暴露行跡被溫南澗追上。

那人見逃不了,足下一頓,反身撲向溫南澗。月色下一張平凡無奇的臉毫無表情,竟是連臉都沒遮。他來勢極快,幾乎是瞬間便到了溫南澗面前,右手成爪探向溫南澗面門,指尖一縷幽幽藍光,滿是不祥。

溫南澗忙錯身閃過,劍已出鞘,斜揮向對方手臂,迫他撤招。誰知那人避也不避,淩空一個翻身,也不知他從何處借力,另一只手掌已拍向溫南澗胸口。

這一下變故突然,大出溫南澗意料。右手利劍已然切入對方肌膚,再想撤手也來不及,電光石火間只來得及微側身子避開心口要害,以左肩硬接了對方一掌。

“咦?”甫一接觸,溫南澗已發覺不對。對方看似來勢洶洶的一招,拍上他的肩頭觸感卻輕的很,一觸即離。而那白衣人已借著這一推之力,如斷線風箏般飄然而去,轉瞬沒了蹤影。

怎麽回事?溫南澗更加意外,難道對方竟拼著舍去一只手臂,借機逃離?可壯士斷腕也不是這麽個斷法,從來人最後逃走時的身法看,與他未嘗沒有一拼之力。

“溫叔,追到了嗎?”陸舟慢了溫南澗一步,此刻才追上來,沒看到他們最後的交手,“人呢?”

“跑了。”溫南澗收劍回鞘。上前兩步,撿起方才一劍斬落的斷臂細看。

陸舟這才註意到,“溫叔和那人動手了?”看著那截斷臂,心裏也有些驚訝:方才追出來後,他輕功不及溫南澗,落在了後頭。但也就是片刻而已,這麽一點時間裏,溫南澗竟然已經重傷對方?

“看清是什麽人了嗎?”陸舟問。

溫南澗聞言回憶了一下,但那人面貌實在平平無奇,方才雖有照面,此刻卻已記不清長相……不對!溫南澗心中一跳,——即便再普通的樣貌,才盞茶時間,怎麽會一點都想不起來?!

“那是什麽!”陸舟忽然驚呼道,溫南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哪裏還有什麽斷臂,他手裏抓著的分明只是一截枯木!

“怎麽會這樣?”他驚愕的擡頭望向眉頭緊鎖的溫南澗,目光忽的又頓住——

“溫叔,你肩上……”

溫南澗肩頭的位置,深色外袍上赫然一塊幽藍斑紋,在月下微微閃光。因為位置的關系有些失真,但仍可以看出來是鳳凰花間一彎新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