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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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難以穿透的密林裏,只有他面前的火堆嗶嗶撥撥的響著。夜色深沈。

“格老子的,這什麽鬼地方……”忽然靜謐的林子裏傳來刀劍劈砍灌木的聲音,伴著粗魯的咒罵。

溫南澗一驚,回過神來。方才想的太入神了,竟然等人都離得這麽近了才發覺。

來人並沒有掩飾行跡的意思,一邊走一邊大聲說著話。——

“頭,你說那小子到底躲哪裏去了?媽的,找了這麽久連個鬼影子都不見,會不會是已經跑了?”

“讓你找就找,廢話什麽?”聲音越來越近,說話的人聲音嘶啞,聽得人極不舒服。“這麽點苦都不能吃還能要你們做什麽?……那兒有火光,過去看看。”

立時便有雜亂的腳步聲快速的向這邊聚集過來。——來不及熄滅火堆了,溫南澗擡頭掃了一眼,當下並不猶豫,翻身躍上身後的嘉木。

嘉木枝繁葉茂,樹冠蔥蘢,闊大的枝葉將他隱藏的很好,而且下方明亮的火光太顯眼,反而容易讓人忽略近旁漆黑的樹冠,確是一個極好地藏身之處。

很快的,說話的人便走到了火光能映照的範圍,圍攏過來。樹冠上視野極好,溫南澗大略的數了數,對方大概有十數人的樣子,手上都拿著刀劍,一看便是江湖中人。其中那個頭領模樣的人方臉闊耳,正是一路上打過幾次照面的老熟人了。

溫南澗居高臨下,眼神鋒銳。——原來是他們,竟然還不死心!

“頭,這兒沒人。”當先走過來的幾個人草草翻檢著四周的灌木從,說道。

“都仔細點找找……”領頭的那人也走了過來,火堆旁是一片空地,一目了然,並沒有能夠藏身的地方。“小東西表現的很狂躁,應該就在附近。”

“是。”弟子們答應著,依言散開。

唯有一個手提金絲籠的弟子沒有離開,還是站在那頭領身側。嬉皮笑臉的問道,“頭,這個小東西可靠麽?我還是覺得不靠譜,逐香獸我見得多了,從來也沒見哪只是能用來找人的啊。”

“你知道什麽!”石嚴掃了他一眼,不耐地喝道。“這是主上養的靈獸,怎能和大街上賣的那些相提並論?主上說它能幫我們盯住那小子,它就一定可以!主上的話你也敢懷疑?”

“不不不,小的不敢……”那個弟子忙擺手道。

“不敢就他媽的閉嘴!再敢多嘴,當心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他為人嚴肅,人如其名,最討厭別人和他嘻嘻哈哈。眼前這個弟子武功不高,話卻不少,一路行來不是問東問西,就是誇誇其談,他更是看不上。喝了他一句,也不理他,自顧在火堆旁檢視。

那弟子挨了這一通罵,又聽到了頭領最後的那句威脅,忙伸手捂住了嘴巴,再不敢多話。

樹上的溫南澗聽見下面的談話,卻是吃了一驚。

竟然是逐香獸!

——逐香獸是一種白色的小獸,沒有攻擊性也從不傷害人,相反毛茸茸的十分可愛。一般只有成年人拳頭的大小,大多是白色,也有灰色或花色的,但還是以白色的最多。因為性情溫馴又可愛,常有女子養來玩耍。天天就養了一只,叫豆蔻。

逐香獸唯一的特點就是對香味敏感非常,平常也是以香料為食,並不算什麽稀罕的異獸,也並不能用作追蹤。而若要訓練它們以作追蹤的用途,卻是要花費極大地心力與財力,而且難以成功。

不過據說一旦成功,不論目標是相隔千裏,還是時隔多年,甚至已經化作枯骨,逐香獸都能憑氣味尋到目標。其不死不休的程度直如跗骨之蛆,所以這一類的逐香獸別名就叫做 “跗骨”。

只是這訓練“跗骨”的秘法,早在百年前便已失傳。現在的逐香獸更多的還是作為女兒閨閣間豢養的尋常寵物,不要說是訓練的秘法,就是知道這秘法存在的也是寥寥無幾。他也是少年時師傅昆吾老人曾輾轉尋得半本殘卷,才知道一點皮毛。而即便是那時,“跗骨”也已絕跡江湖多年了。

倘若真的是“跗骨”那可就麻煩了,溫南澗皺眉,——即便這一次甩開了他們,一旦被“跗骨”盯上,他這一路都休想再有半刻安寧。何況這半月來,他的行程已經一再耽擱,實在沒有時間再和他們多做糾纏。

想到這裏,溫南澗探手緩緩按上劍柄,冷定的眼中已是現出了殺意。

“火堆上的柴還是新添的,人剛剛還在這裏!”樹下的眾人渾然不知要找的人就在頭頂,領頭的人檢查了篝火,道,“把籠子拿過來。”

提著籠子的弟子正要應聲,話未出口驀地想起方才頭領的威脅,趕忙又閉緊了嘴巴。唯唯諾諾的將金絲籠遞了過來。

石嚴並不理會他的心思,接過籠子,將裏面的小獸捉了出來。又從懷中掏出一塊碎布放在小獸面前任其嗅聞,末了撮唇打了兩聲口哨。白色小獸從他掌中躍下,落地後半刻也不猶豫,撒腿向著嘉木粗壯的樹幹奔來!

溫南澗一眼認出那塊碎布正是半日前和他們動手時從自己身上撕裂去的,已知不能再在藏身處停留。當即提氣從樹冠之上倒翻而下,無聲無息的落入了黑暗中。

他的輕功本也極好,又是在這幽暗的密林裏,幾下跳躍騰轉,借著風拂樹葉的莎莎聲,竟沒有被一人發現行跡。

但,幾乎是在他落地的同一刻,白色的逐香獸也同時轉換了奔跑的方向!

第三次改換方向的時候,便是溫南澗自己也不由得暗嘆,“好厲害的小家夥。”

確定自己絕甩不掉這小家夥之後,溫南澗心念一動,索性改了主意。他提氣重重的一下踏在地上,身體卻借著這一踏之力極快的向對方一夥人中掠去!

劍光如夢。

提著籠子的弟子見白色小獸又轉了方向,正要提步追上去。忽然膝彎一軟,立時重心不穩的向前撲倒!

“哎呀——!”

異變陡生,眾人只來得及驚呼,眼睜睜的看著方才還說著話的弟兄頃刻間跌倒在地。卻都還摸不清頭腦, “怎麽了?怎麽了?”

受了傷的弟子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倒下後回頭見到血,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疼,一邊哇哇叫著,一邊緊緊的捂住左腿膝蓋。但即便如此,傷口上仍是汩汩的流出血來,霎時便染紅了他的雙手。

“是那個臭小子!追!!——”石嚴一聲厲喝驚醒眾人。卻是地上的白色小獸“吱————”的一聲當先竄了出去!

如此輕易就傷了對方一人,但溫南澗並不敢大意。敵眾我寡,若是被包圍了就不妙了。以一擊得手後,他半點也不停留,趁著對方還未反應過來,幾個起落,又已隱遁進黑暗中。

“哼!還想跑?”石嚴江湖經驗豐富,並不急著找尋對手的身影,只是緊盯著地上的逐香獸,探手入懷扣住數枚暗器,蓄勢待發。

逐香獸雖然個頭不大,在這密林中卻是敏捷。果然,兩息後小獸轉向東南方,進而又轉向正東,跑了有十丈,又轉向東南……而每一次逐香獸一轉方向,石嚴便甩手朝逐香獸正前方丟出數枚暗器!

——不論對方如何掩藏蹤跡,這只逐香小獸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而他只需往逐香獸追趕的方向發暗器,就絕不會有錯!

然,甩出的暗器或釘打在樹幹上,或力竭後墜地,卻是沒有一枚能夠成功命中對手……

“呃啊!——”終於,在逐香獸不知第幾次改變方向之後,一聲慘叫聲在林中響起。

好小子,終於中了!

“老大,為……為什麽……”石嚴加快腳步追趕而上,卻發現那個中了毒釘慘呼的竟是自己手下的子弟!他愕然四顧,發現不知何時他們又繞回了那嘉木下的火堆旁,中釘的正是自己留在這裏照應傷者的兩人中的一個!

“怎麽會這樣……”其餘的幾人也陸續紛紛跑了回來,見到眼前的情景,都有些不知所措。

石嚴也是訝異,——方才羅四被傷時他看得清楚,動手的正是他們追了大半個月的那個臭小子。可是,他和那小子交過不止一次手,對方的劍法確實高明,內力也屬上乘,但畢竟年輕。幾次伏擊,盡管被他傷了好幾名子弟,自己這邊也不是毫無建樹,少說也在他身上添了七八道傷痕。

而方才這小子,不但在自己這麽多人中間傷了羅四後全身而退,進而還誘他出手傷了自己的手下!幾乎是把他們玩弄於鼓掌之間——

一路追來,難道對方竟是未出全力?

追了半夜,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摸到,卻弄得自己的兄弟傷的傷,死的死。眾人看著頭領變得凝重的神色,也都感到了一種壓抑的緊張。

不過,林地上的小逐香獸顯然不能理解也不能感受這些人類的緊張心情,“吱吱!——”的叫著繼續往前竄去。

身後的手下見逐香獸竄進灌木叢間,正想繼續追。一眼看見頭領停下了腳步,不由得也跟著停下,“老大?”

“慢。”石嚴擡手攔住身後的人,順著逐香獸跑走的方向緩緩擡頭,目光在幽暗的林間某處凝定。

這些時日以來,恐怕自己當真是小覷了那個年輕人,以為他不過是近幾年才出江湖的後生晚輩,便看輕了他。不說之前交手時他是否隱藏了實力,單是這暗夜中的隱匿與輕功的高明,已足以證明他不是泛泛之輩。

不論如何,現在他暗我明,貿然追出去,恐怕又會中計。

石嚴雖外表看著莽撞,但能爬到現在的位置,並不是頭腦簡單之輩。他在心中略作計較,“就在這裏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可那只逐香獸……”有手下擔憂的問,“那可是主上交給我們的,若是跑丟了,主上會不會怪責我們?”

“主上若是問起,我自會解釋。”他頓了頓,還是道,“——一路上我們已經損失了不少兄弟,不能再為了一只小畜生折損人手。主上寬厚,若是知道情由,必不會為難我們。”

見頭領都這麽說,其餘的手下也沒有人堅持。他們從日間發現青年劍客的行蹤到現在,連番爭鬥追趕,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其實早已疲憊不堪。當下便就著溫南澗留下的火堆,簡單的吃了些幹糧,大略的收拾了歇下。

夜火倏明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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