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醜時已經過半, 您去小睡一會兒, 德妃娘娘這裏奴才先守著。”梁九功一臉擔憂的勸著康熙。今日這一天過得真是不容易，誰能想到圍場裏竟混進來兩只熊瞎子，要不是德妃娘娘當機立斷舍命引走熊瞎子, 梁九功不敢想象今日會發生什麽, 或許天都要捅破了也說不定。梁九功沒有親眼見識圍場所發生的一切, 卻也能想象其中定是險象環生, 對於憑借一人之力力挽狂瀾救聖駕於為難的德妃，梁九功打心眼裏敬佩，大拇指豎的誠心誠意，若是以前只是將德妃當做一個比較受寵的宮妃，但從今日起德妃絕對是梁九功心中除了康熙之外第二尊重之人。

正在閉目養神的康熙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也只有梁九功這些慣常伺候的知道康熙並未入睡，果然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朕睡不著，不親眼看著德妃醒來, 朕不放心。”康熙按了按疲憊的眉心, 睜開黑沈的雙眼看著龍床上俯身躺著的人，也不知是傷口太痛還是姿勢不舒服, 床上人的眉心緊緊蹙著，目光又移到已經上完藥包紮起來的傷口上，殷紅的血跡一點點滲出，看的康熙一陣心疼。

“娘娘醒了要是知道萬歲爺不曾好好休息，累壞了身子, 定是要罰奴才伺候不周。”梁九功知道這會兒搬出誰最有用，直接拉著德妃扯大旗。

康熙面色一緩，仿佛已經看到德妃面上帶著擔憂，輕聲斥責梁九功的畫面，心裏一暖，“你說的對，在旁邊放上軟塌，朕就在德妃身邊休息。朕乃真命天子，有龍氣護身，只要朕守著哪怕閻王親至也休想將德妃從朕身邊帶走。”現如今這是康熙能想到唯一可以為德妃做的事情。

“哎哎，奴才這就命人安置。”梁九功面上一喜，總覺得往後再也不用擔心勸不動皇上，這一招往後估摸著百試不爽。

“老四和十四如何？”康熙終於想起暫且忘在一邊的兒子們，他一個人霸著德妃不讓旁人看，豈不知身為人子不能及時知曉母親的傷情，該是有多著急，多擔憂。

“四貝勒和十四貝子還侯在帳外，太子、直郡王還有眾貝勒貝子俱守在帳外。”梁九功弓腰回道。

康熙不睡誰敢私自下去休息，太子等人自康熙回營就一直守在帳外未曾離開，到這時候滴水未盡，又正值深夜，著實難熬，又餓又渴又困又累。可難熬也得熬著，今日發生了這等大事，稍微表現不良就可能成為康熙的出氣筒，又會有哪一個敢為了一時舒服惹了康熙遷怒，一個不好被厭棄了才更是得不償失。再者守在這兒，也能表現一番，得個關心長輩的好名聲，無論如何眾人都得叫德妃一聲“徳額娘。”且經此一役眾人都明白往後德妃在康熙心中分量定然不輕，這個節骨眼上不趕緊表現，還等什麽！

其實不光諸位皇子沒有休息，木蘭圍場此時燈火通明，各帳之內無一人敢休息。各皇子府女眷就不用說，爺們兒沒回去哪敢休息。王宮大臣們也只敢合衣歪在塌上，時刻警著神兒，萬一傳出什麽不好的消息好第一時間趕到禦前。德妃之傷實在過重，眾人皆不敢抱有希望，一想到康熙會因為此事隨時遷怒旁人，每個人心中都繃著一根弦，準備接下來的日子夾緊尾巴做人，千萬不能犯到皇上手裏。

康熙聽及此面色又和緩了一分，“讓他們先回去休息，明日再來請安。”

“是！”

梁九功轉身之際又被康熙叫住:“告訴老四和十四，德妃暫時無礙，朕會照顧好德妃，讓他們好好休息。”

“嗻！”梁九功恭敬應是。

出了營帳一甩拂塵，“皇上口諭，請各位爺回營休息，明日再來請安。”

“遵旨！”終於被放行的諸人心頭一松。

梁九功特意行至胤禛和十四跟前，語氣不似剛才那樣公事公辦:“萬歲爺特意囑咐了讓兩位爺安心回去休息，德妃娘娘傷情暫且穩住，奴才們會照顧好娘娘，請兩位爺放心。”

胤禛抿了抿幹澀不已的唇，蠕動良久才啞著聲音道:“勞煩梁公公，若是有動靜還請公公第一時間告知。”胤禛自是想守著德妃不離開，只是他也知道現下的情況他又不方便親自侍疾，守在一邊也只是裹亂，不如回去休整一晚，明日再上奏請求侍疾。

“梁公公，我想見見額娘，見不到額娘我不放心。”十四爭取道，一旁的胤禛也露出希冀的眼神，還有還未離開的十三。

“這……”梁九功有些為難。

“讓老四和十四進來。”已經聽到十四請求的康熙發話。

“兩位爺請。”

梁九功不再阻攔，一旁的十三只能羨慕的目送二人進去，依舊等在外頭暫且不準備離開。

“給皇阿瑪請安。”兄弟兩個還未跪下康熙就擺手表示免禮。

“看完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免得到時候你們額娘醒了看的心疼。”此時的康熙難得展現了兩分慈父模樣。

“謝皇阿瑪！”二人輕聲謝恩，又悄悄走到床榻前跪下叩頭請安，再擡頭時均已雙目含淚，正印證了那句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額娘，您好好養傷，兒子明天再來看您，您不是最愛喝林氏燉的湯品，兒子回去就命林氏準備，明日帶給額娘。”這是胤禛。

“額娘，再有兩三個月兒子的嫡福晉和側福晉均要生產，兩個孫兒還等著額娘的紅包，到時候額娘可不能小氣了。”這是十四，就像平常撒嬌討賞一般，仿佛德妃只是暫時睡著了。

兩個成年大男人跪在床邊，說的都是些家常話，可這情景卻莫名的讓人覺得難受，梁九功已經忍不住別開了眼睛。

“看也看過了，還不退下。”康熙的聲音也透著一絲不對，擺擺手開始趕人。

“皇阿瑪，兒臣請奏明日讓林氏前來侍疾。”胤禛身邊只帶了林玉，十四這次因為府內嫡側福晉都有孕在身，只帶了個小侍妾，此時只有林玉最為合適。要不是不方便，胤禛和十四恨不得不假他人之手親自侍疾。

“準奏！”

“謝皇阿瑪，兒臣告退！”

“兒臣告退！”

兩人依依不舍的離開主帳，外頭等候的十三第一時間迎上來關切的問道:“四哥，十四弟，徳額娘如何？”

“額娘，額娘很不好！”胤禛的臉隱沒在夜色裏，看的不真切，可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情緒無疑不在昭示著他不安動蕩的內心。

“你是不是巴不得額娘不好，一張口就是這等喪氣話。”十四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要不是念在德妃的份上，十四恨不得一拳打爆胤禛的腦袋。德妃將兄弟二人的手握在一起後的那一眼一直在十四眼前回蕩，十四想著若是額娘能平安渡過此難，往後為著額娘他也會努力試著與老四和平相處，在額娘跟前做一對好兄弟。

“十四弟，四哥當然希望額娘早點醒來，只是四哥心裏也難受。”十三趕緊拉住眼見著要暴起的十四。

“反正額娘現在最不欠的就是他，額娘兩次受難不都是為了他，要是再不知好歹，我定要替額娘好好教訓一番，別忘了當年那一架，當年打不過我，現如今更是打不過我。”十四一甩袖子，臨走前扭頭撂下這樣一句話。若是這次沒有康熙，德妃單純為了救胤禛而受傷，十四才真得要氣死。

“四哥，我送你回去。”十三看著一臉恍惚的胤禛，擔憂的拉著他往營帳的方向走去，若是不將人親自送到地方，十三實在是放心不下。

“爺！”

“十三爺！”營帳外終於傳來動靜，林玉騰地一下站起來，迎到門口。

“小四嫂。”十三打了聲招呼。

“四爺，十三爺！”這是過來等消息的福貴、翠縷等人。康熙直接將德妃帶入主帳，裏頭除了太醫等閑不許人進入，連慣常伺候的下人也不行，翠縷等人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就沒停下來過，急得亂了方寸，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便過來林玉處想著等胤禛回來好第一時間打聽消息。

“娘娘如何？”

眼見胤禛沒有回答的打算，十三才道:“翠縷姑姑放心，徳額娘在皇阿瑪處很好，傷情暫時穩定。”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翠縷等人一顆心終於稍微放下一些，唯有已經知道內情的林玉心下憂慮，受了那麽重的傷如何能好，眼下都是眾人往好的方面想罷了，可也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四哥，夜色已深，早些休息養精蓄銳，徳額娘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醒來。”

“小四嫂，四哥就勞煩你了。”

“十三爺客氣，這是婢妾的分內之事。爐子上一直煨著粥，十三爺用些再回去？”林玉知道他們從回來就滴水未進，大半夜的不用點兒東西墊墊肚子，胃定是要不舒服的。

“夜深了，就不叨擾小四嫂。”不提還好，一提十三便覺腹中饑鳴，只是太晚了，還是不打擾為好，遂拒絕道。

“那十三爺等等。”林玉交代一二，很快五谷就提著一個小食盒過來。

面對林玉的好意十三只能笑納，“多謝小四嫂，四哥就拜托小四嫂。”十三拎著食盒回去，稍微梳洗一番換了身衣裳，打開食盒，只見裏頭一碗香濃的粥並兩樣小菜，還有兩小蝶冒著熱氣的糕點，腹中饑餓感更重，十三拿起碗筷，不一會兒一碗粥兩碟子糕點便進了肚兒，連小菜也用的幹幹凈凈。胃裏有了東西，舒服的喟嘆一聲，十三才吹燈安寢。

那頭，林玉命人給十四送了同樣一個小食盒，這大半夜的肯定不好勞師動眾弄吃的，到底林玉考慮的周到。十四同樣用的幹幹凈凈，只有五六分飽，可這時候不易多吃，吃多了反而不舒服，這樣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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