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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紅樓 清穿亂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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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的罰跪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太陽已經高高的懸在空中, 這時身也痛,肚也餓,口也渴, 眼也花, 頭也昏, 一開始還算板正的跪姿早就蔫噠噠起來。可惜殿內的德妃好似忘了殿外受罰的兩個兒子, 尤其其中一個還是平日裏愛若珍寶,磕破點兒皮都要心痛上半天的愛子,宮人們沒得吩咐,自然不敢主動送茶送水,畢竟是皇上親口吩咐的處罰。

好不容易到了時辰,早候在一旁的蘇培盛和小路子殷勤小心的扶起各自的主子,一旁還有伺候茶水的宮女也提前準備好溫度合適的茶水,等著兩位主子享用。二人此時也不矯情, 用濕帕子擦了手, 接過茶盞一飲而盡,再無平日裏細細品茗的優雅, 就這豪飲的動作看起來頗為相似,終於讓人看出來一點兒親兄弟的樣子。

“娘娘請二位阿哥快進去。”琴音親自打著簾子請人。

胤禎生怕落在後邊,不顧身上的疼痛搶先兩步進了殿內,隨後的胤禛努力維持著平日的步調,卻不難看出右腿稍微有些遲鈍, 明顯是剛才打鬥過程中受了傷。

“額娘。”一臉喜色,毫無剛剛結束受罰自覺的胤禎一進門就看到半倚在塌上由宮女伺候著小口喝藥的德妃,自覺的在旁邊找個位置準備先坐下。

德妃眼睛微微擡了一下,語氣帶了兩分嚴厲:“誰允許你坐下?”說完又慢悠悠的喝起了藥,那樣子喝的仿佛不是苦兮兮的藥汁子,而是什麽鮮美的湯品。

自出生就沒被這樣對待過的胤禎身子微微頓住,心裏終於發起虛來,不過面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捂著腫脹的腮幫子,還帶著幾分要哭不哭的樣子:“額娘,我疼!”

果然,德妃緊張的擡起頭看了一眼,眼神裏不意外的帶了心疼,身前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發力蜷縮,卻又生生忍住了,“剛才打架的時候怎麽不知道疼!”

“額娘,兒子知錯,以後再也不敢了。”小小年紀的胤禎深谙及時認錯、適當示弱的道理,尤其在德妃面前。

德妃終於不再繼續那份勉強維持的嚴厲,讓宮女退下,又招手讓胤禎上前,輕輕拉著他的小手,上下看了一番,又摸了摸光光的小腦袋,語氣裏帶著滿滿的心疼:“哪裏疼?讓額娘看看。”說著還準備擼起胤禎的袖子,查看一下衣服裏邊看不見的地方是否受傷。

胤禎趕緊制止住手指還未恢覆的德妃,“額娘,小心手上的傷,兒子是男子漢,皮糙肉厚過幾天就好了,額娘的傷才痛呢,讓兒子幫您吹吹。”於是胤禎當真小心的湊近,輕輕吹了幾下,就像小時候他淘氣摔痛時德妃哄他那樣,呼呼就不痛了。

這樣孩兒氣的動作,德妃卻並未阻止,一臉欣慰感動的看著胤禎小心翼翼地給她呼呼,渾身透露著“本宮的乖兒子長大了”的氣息,直到註意到一旁目光沈沈盯著她二人動作的四子胤禛,才淡定的收回手,交代胤禎:“快去偏殿讓太醫看看身上有沒有受傷,再換身幹凈的衣服,額娘等著你用膳。”

“我想吃八寶鴨,還想吃白玉豆腐。”

“額娘都命人備著了,快去吧。”

胤禎周身洋溢著“額娘果然舍不得生我的氣,果然最懂我,果然最愛我”的氣息,聽話的去偏殿換衣服,經過胤禛時還不忘挑眉得意的看了他一眼,那樣子分明就在說:你這輩子都別想爭過小爺。

胤禎一走,殿內突然間陷入一種迷之尷尬的氣氛,仿佛剛才母子間的脈脈溫情都是假象,最後還是胤禛先開了口:“額娘覺得如何?還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你也不能替本宮受著……”德妃一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的樣子,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說的太過剛硬,輕聲咳了兩聲以作掩飾,努力放緩語氣,卻仍是帶著幾分冷硬繼續道:“本宮無事,你十四弟貪玩調皮,不是有意的,這是兩瓶活血化瘀的藥,本宮代他向你賠罪,你莫要怪他。若是……,若是再有下次,你躲著他點兒,別與他計較,免得又弄得渾身是傷。”

這副樣子明顯就是為了小兒子竟舍下臉面向大兒子賠罪,一家人本是不需要這樣外道的話,卻楞生生說了,裏頭的親疏遠近一眼分明,還有最後一句囑咐,明顯是更擔心小兒子才特意交代的。胤禛立時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和差別,放在身後的右手不由得用了幾分力氣,心裏止不住開始鈍鈍的發酸,發疼,身上的痛感反而沒了,面上卻仍是克制道:

“是兒子有錯在先,本就該罰,弘暉在府裏也一直念著額娘,等他能出門了兒子帶他進宮向額娘請安。”

說到弘暉,德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語氣中的冷硬也近乎於無:“他小小年紀經此大病,身子估計虧了不少,好生在府裏養著,等徹底痊愈了再來請安不遲,免得再吹了風。”

胤禛的心裏忍不住更酸了,爭不過十四弟也就罷了,看樣子兒子也爭不過。

德妃說完似是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遂下了逐客令:“額娘這裏現下也用不到你,不如早些回府歇著去吧。”看樣子是午膳都不準備讓胤禛用。

“好一個無情偏心的額娘,受傷了沒一句關心不說,連飯都不給人家吃,大中午的還得餓著肚子回家,要是這一飯之仇記一輩子可怎麽辦?”看熱鬧的738忍不住感嘆一句,江映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權當聽不見。

要是以往的胤禛必定強忍著憋屈,來一句:“那兒子就不打擾額娘休養,先回府了。”面上毫不在意,心裏其實委屈的要死的離開。

可今時不同往日,胤禛面前浮現的都是剛才十四弟朝額娘撒嬌叫痛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兒子身子也有點兒不適,想歇一會兒再走。可惜努力了半晌都沒說出來,這一停頓氣氛為之一沈默,最後還是找了個借口爭取道:“兒子是來給額娘侍疾的。”潛意思就是時候沒到不能走。

“永和宮也沒備著合適你的衣服。”德妃有點兒嫌棄的看了看整理過後還是有些狼狽的胤禛,繼續攆人。

感受到被嫌棄的胤禛心裏一塞,算了,額娘剛醒,還是聽她的話,不要惹她生氣,放棄抵抗的胤禛準備告退。

一旁的翠縷倒是突然出聲道:“娘娘可是忘了,當年貝勒爺出宮建府前您親手做了一套衣服,只是正巧趕上十四阿哥發熱,忙得沒來及送出去,奴婢還幫您留著呢,只是衣服可能有些不合身了。”

“那就勞煩翠縷姑姑幫忙找出來。”胤禛腦袋裏只剩下“親手做的”這四個字,看樣子是下刀子都不準備走了。

無法,德妃似是放棄了,翠縷心裏一喜,“貝勒爺稍等,奴婢去去就來。”翠縷快速的到了放置衣物的隔間,想著當時究竟放在哪個箱子裏,心裏還在疑惑著為何只記得做衣服這件事兒,卻對衣服的顏色樣式沒有丁點兒記憶,直到翻了三個箱子,在第三個箱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件淡紫色的男款袍子,袖口處和衣襟邊還鑲繡著金線祥雲,還有一根同色的金絲蛛紋腰帶,裏頭還有一件帶著銀色鏤空鑲邊兒的月白色內袍,從裏到外正好一整套齊活了。

從翠縷捧著衣服進來,胤禛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她手中的衣服,原來額娘真的親手給他做過衣服,胤禛只覺心中就像一鍋剛剛開始溫熱的水,發出滋滋的聲音。有些僵硬的跟著翠縷進了偏殿,直到被伺候著換上這一整套衣服,耳邊響起翠縷的感慨:“衣服果然有些小了,不過娘娘雖多年未動過針線,這繡工還是不減當年。”

胤禛也感受到衣服牢牢的貼在身上,讓他不得不小心的吸著氣兒,生怕一個放松就將衣服給撐壞了。但這種略微緊繃的感覺卻並不讓他覺得束縛和不自在,反而莫名的帶著一股子心安的味道,剛才那鍋溫熱的水現下開始慢慢的接近沸騰,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飄著一層小氣泡。

“正合適。”胤禛啞著聲音道。

“是合適,貝勒爺穿上這身衣服後更顯得尊貴俊逸。”翠縷的這聲誇讚不含一點兒水分,明明並不繁覆華貴的衣服一上身,竟讓人覺得挪不開眼,也不知是衣服襯了人,還是人襯了衣服,或者二者都有。

胤禛在銅鏡前駐足凝視片刻,才道:“別讓額娘等急了。”說完率先出門。

“翠縷姑姑,額娘從何時開始不動針線?”

“那是在六阿哥歿了之後,娘娘因為傷心過度造成眼睛不適,後來就再也沒動過針線,再拿起針時就只勉強做了這一套衣服。”翠縷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想起早逝的六阿哥,心中升起幾分難過,卻又很快收起。

“十四弟也沒穿過額娘做的衣服嗎?”胤禛不知道為何又問了這樣一句話,卻又不後悔問出。

“是啊,十四阿哥的衣服鞋襪,荷包香囊都是由繡工最好的繡娘做的。”選的都是最好的料子,用的是最精湛的手藝,生怕十四阿哥穿的不舒服,後頭的話翠縷沒說出口。

這樣的答案讓胤禛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那鍋水終於沸騰了,咕嘟咕嘟的直冒泡,那隨之蒸騰的水汽從胤禛心底處開始往外侵染,一點點溫暖他的血肉,他的精神,直達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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