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胤禎就抱著他的寶貝彎刀坐在一旁的小塌上守著德妃，到底是年紀尚小, 到了後半夜便有些撐不住, 盤坐在小塌的小身子忍不住東倒西歪，眼睛也因為困乏瞇縫起來。盡管這樣，胤禎仍舊無視翠縷等人勸他去偏殿歇息的言語, 氣勢洶洶的表示要寸步不離的守著德妃, 任憑什麽牛鬼蛇神別想再欺負他額娘。幸而胤禎年紀尚小, 這般胡鬧留宿旁人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 頂多酸上兩句十四阿哥果然被寵得無法無天，公然視宮規於無物。

翠縷等人勸不住胤禎，只能任由他守著，反正娘娘身邊也離不得人，她們也能時刻關註著十四阿哥的動靜，蓋個被子，添杯茶水，不至於疏忽了。

抱著彎刀歪在塌上的胤禎突然醒來, 無視手腳因為姿勢不對隱隱發麻的不適, “小路子，什麽時辰了？”

“回阿哥爺, 卯時過半。”

“討厭鬼來了沒？”懊惱著怎麽就睡過去了呢，胤禎從塌上跳下來焦急的問道。

“不曾。”

“還好，還好……”胤禎放心的拍了拍胸口，他等了一晚上等得就是今日，若是錯過了才要氣死。

“你派人去上書房替爺向師傅告個假, 就說爺要侍疾，然後……”之後胤禎對著小路子耳語起來，只見小路子頻頻點頭表示明白，至於主仆二人究竟在籌謀什麽暫時無人得知。

沒過多久，胤禛又帶了幾個箱子入了永和宮，只是他剛一進宮門，就察覺到開門的小太監似是不對，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一旁一聲怒聲響起：“吃小爺一拳。”只見胤禎被兩個小太監高高擡起，腰上別著彎刀，一身利落的打扮，雙目圓瞪，火氣十足，從上邊俯沖而下，一拳打到胤禎面門，打完還不忘交代：“小路子快關門。”

就見兩個小太監機靈的將宮門一關，門栓一插，守在一旁，一看就是早就準備好關門打狗，不，關門打人。胤禛帶來的侍從也被小路子等人糾纏住，手裏的箱子、匣子散落在地，亂糟糟的一片，根本近不得身胤禛的身。

趁著某人還沒反應過來，胤禎又是幾個拳頭下去，不是照著眼睛打，就是沖著鼻子打，專挑明顯又脆弱的部位下手。本來因為身高差距處於劣勢的胤禎，聰明的讓兩個力大又靈活的太監擡著，左勾拳，右勾拳，打的不亦樂乎。別看他年紀不大，可天生有幾分力氣，每一拳下去傷害不說有十級，五六級卻是有的，胤禛一個成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若說一開始是措手不及避無可避，現下已然反應過來的胤禛卻因為接連挨了連環拳，一時被打的有些發懵，只覺得鼻子發酸，一股熱流從鼻腔湧出，伴隨著一旁的小太監慌亂的聲音：“血，貝勒爺流血了。”胤禛怒目而視，準備制止胡鬧的十四弟，只是胤禎率先發現苗頭不對，大喝一聲，借著小太監的力往上一躍俯沖而下，雙手擒住胤禛，一個熊撲直接將胤禛撲倒在地，雙腳有技巧的擒住胤禛的腰，對著胸口又是一頓連環捶。

一清早的鬧劇引得永和宮大亂，福貴、翠縷等人一出來看到亂成一團的院子，十四阿哥正騎在四貝勒身上單方面毆打，只是這優勢很快就消失，胤禛反應過來趁機死死捉住胤禎的雙手，卻被胤禎靈活的一扭，擡起未被鉗制的雙腳胡亂踹起來，也不管踹的是不是地方。接下來就場面就是，胤禛好不容易鉗住腳，手莫名的逃脫趁機來上兩拳，捉住手，腳又掙脫立馬補上兩腳，兄弟兩個糾纏中不再是胤禛單方面被動挨打，胤禎也挨了不少次，很快兩人俱都鼻青臉腫，那衣服底下看不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傷。

永和宮這會都是下人，胤禛帶的人一開始就被纏住，無法幫主子脫困。而聽從胤禎吩咐的人，他們的任務只要纏住四貝勒府的人即可，若是讓他們動手幫著毆打四貝勒，那是不敢的，胤禎也不會為了逞一時之氣讓底下的伺候的人莫名幫他背鍋。他到時候還能有個為額娘出氣的由頭，那底下聽他吩咐的下人可就沒這麽好運，總歸要背上毆打皇子的罪名，胤禎才不會傻乎乎的讓一直伺候的下人挨這麽大個處罰。

至於永和宮的人，兩邊都是娘娘的親子，雖說有親有疏，一向分的分明，可這會兒兩位阿哥爺打架，她們能做的就是在一旁口頭勸架，連拉扯這等動作都是不敢的，除非得了娘娘的親自吩咐，可能下令的人這會兒還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左勸不行，右勸不行，可不就只能站在旁邊幹著急。

這一場架明顯就是胤禎提前預謀好的，他知道自個身量尚小，空有武力天賦卻因年齡限制發揮不出來，但腦袋瓜子轉的快，知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還知道借力打力，如此才有開頭那一幕，正是這些策略成功讓胤禎出了一口惡氣兒。

而對於胤禛而言，他本身就是個在武力方面稍弱的人，最基本的騎射都比正常水準弱上三分，別指望打架能占什麽優勢。雖然後來借著體力、身高優勢看似扭轉了局面，與胤禎勉強持平，可要知道胤禎不過十歲，如此一來實則胤禛處於下風，身上的傷痛怕是也要比胤禎多上兩分。於是，打著打著也打出了三分火氣，一開始只想制止住胡鬧的十四弟的想法霎時間丟到九霄雲外，也顧不上擔心德妃知道他痛毆十四弟後如何給他擺臉色，甚至越發冷待他，與胤禎你一拳我一拳的幹起來。

正在二人打的如火如荼，不可開交的時候，昏迷多時的德妃終於在琴音的攙扶下搖搖晃晃走出來，一向雲淡風輕的臉上布滿震驚，手指著院中結結實實纏在一起，看起來密不可分的二人，痛心疾首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時的心情，一口氣兒沒喘上來，眼見著差點兒又要暈過去，在宮人擔憂的眼神中終於緩過來，中氣不足的喊道：“住手……”

兩人俱都眼神驚喜的望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異口同聲喊了一句：“額娘，你醒了。”若是能忽略二人全都鼻青臉腫的樣子，鼻血橫流的慘狀，這聲“額娘”可能更好聽一點兒。

德妃還未開口，胤禎反而扭頭怒視著重新被他壓在身下的胤禛，“你個假惺惺的討厭鬼。”又是一個拳頭，胤禛下意識的想回擊，腦袋突然靈光一閃，做出一副避無可避的樣子硬生生挨了胤禎一拳頭，這會兒兩人都打累了，力氣比不上初時，這一拳真算不上太疼，可胤禛楞生生裝出一副痛苦的樣子，要不是人設原因，怕是還能表現得更加齜牙咧嘴。胤禛此刻的唯一念頭就是：他不能讓額娘看出來他有故意打十四弟的舉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迫自保，實在是無奈之舉。雖說自德妃一醒，又看到兄弟兩個鬧出來的這一出，胤禛已經可以想象稍後額娘會如何心疼十四弟，如何罵他作為兄長竟然毆打十四弟雲雲，但胤禛下意識的還想為自個爭取一下，或許額娘看他受傷頗重，這次就不計較了呢。

胤禛的心機立馬被胤禎看出破綻，心裏更是不忿，越發氣不過，他就知道老四這個討厭鬼慣會耍心眼子，以前是裝的像，這次可讓他逮到了，心裏一氣，手上不自主的又揮出幾拳。於是在圍觀諸人的眼裏又成了十四阿哥單方面毆打四貝勒，四貝勒委曲求全。

“十四，快住手，咳咳……”倚靠著琴音搖搖欲墜的德妃再次發聲，希望盡快阻止這場鬧劇。

纏在一起的人還未成功分開，外頭已經傳來“皇上駕到”的聲音。宮門打開的時候，兄弟二人勉強分開，剛從地上爬起來，剛才打架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倒覺得痛了，尤其是胤禎齜牙咧嘴，一直吸氣，即便胤禛一向看不出表情的臉上也讓人察覺到有幾分痛苦。

康熙一進門就看到這樣一幅亂糟糟的場景，宮人跪了一地，東西翻了一院，德妃正在宮女的攙扶下想要上前行禮，再看看院中兩個罪魁禍首，若不是知道這是永和宮，差點沒認出鼻青臉腫的二人是他的四子和十四子，臉色立馬沈下來，正準備發怒，好不容易挪到跟前兒的德妃身子一軟，康熙下意識的伸手一扶，德妃便趁勢軟倒在康熙身上，白著一張臉，有氣無力道：“臣妾管教不嚴，還請皇上贖罪。”一雙美目盈盈可人，還帶著懇求，看的康熙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罷了，兩兄弟打架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你還病著，怎麽還出來吹風？”康熙一臉不讚同，微微調整姿勢讓德妃的大半重量靠在身上，好讓她舒服一點兒。

“臣妾好多了，小十四頑劣，鬧出這麽一場，臣妾會親自處罰他。”這潛意思就是不勞皇上親自動手，她這個當娘的一定好好管教。

“額娘……”胤禎不服氣道，明明他也挨了打，怎麽就只處罰他一人，結果因為扯著了嘴上的傷口，不免又齜牙咧嘴起來。

“閉嘴，你去殿前跪著，咳咳……沒有我的允許，咳咳……，不準起來。”綿軟無力的語氣中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一個巴掌……，嘶……，拍不響，嘶……，四哥那麽大人還打弟弟，嘶……，額娘你都不罰他，嘶……，單罰我！”胤禎表示不服氣，事是他挑的頭兒沒錯，可他也吃虧了不是，額娘怎麽可以這麽偏心。

德妃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低著腦袋一言不發的胤禛，閉了閉眼睛道：“都去跪著，什麽時候知道錯了，相互道了歉，再起來，咳咳……”

罰跪不是什麽大懲罰，可要求二人必須相互道歉才能起來，這點兒就很雞賊，表面上是德妃為了減輕處罰特意做的要求，只要二人似模似樣相互道歉，那罰跪就能直接免了。可眼下這情況，明顯胤禎寧可罰跪也不想向某人道歉，當然德妃一開始就料到這樣的結果故意為之。果然，胤禎腦袋一梗還想說話，被康熙眼睛一瞪，吶吶不敢言語，一瘸一拐的走到殿前，慢慢跪下，嘴裏還嘟囔著：“跪就跪，小爺又沒錯，才不會道歉！”

一旁的胤禛倒是很聽話，向著康熙、德妃二人拱手請罪道：“皇阿瑪，額娘，胤禛有錯，願意認罰。”一個態度良好，一個死鴨子嘴硬，這兩廂一對比高下立見，已經跪著的胤禎瞪著眼睛咬牙切齒，氣成個河豚，恨不得再與胤禛打上十來場。

於是這對剛打完架的難兄難弟一同跪在永和宮殿前的廊下，關鍵仍是互相看不順眼，也算是有史以來頭一遭一起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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