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1章 薛大老爺詐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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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王熙鳳一改往日裏對邢夫人不屑一顧的態度, 雖明面上大家暫時都察覺不出什麽, 可有一小部分人已經看出端倪,不過因為這些人要麽是利益共同體,要麽是受惠者, 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 並不對外透露。比如王熙鳳在廚房上特意安排一位手藝不錯的廚娘, 專門緊著給邢夫人做吃食;再比如時不時在賈母跟前說點兒不著痕跡的好話, 不知不覺間讓賈母對待邢夫人腹中的孩子又多了一兩分期待和重視;還時不時派平兒去邢夫人處問安,看看邢夫人可有不適,以便及時請大夫過來看診。

一開始邢夫人看著王熙鳳的詐然示好,心中還在忍不住犯嘀咕,左右都小心著,後邊見王熙鳳並無多餘的動作,慢慢的也就放下心來,開始逐步接受這點兒示好。邢夫人即將成為一位母親, 這事情就開始要往長遠了計較, 其實她並非真的是過分蠢笨木訥之人,能獨自以長姐身份撐起邢家就知她多少有幾分本事, 變成現如今這樣,與榮國府整個大環境脫不開關系。從進府那一日起,邢夫人就不得賈赦喜愛,二房又一直獨大,十幾年來肚子連半分消息都沒有, 一個人孤苦難熬,再加上做姑娘的時候吃夠了沒銀子的苦楚,唯一能慰藉一二的恐怕就是多摟點兒銀子傍身,這就是邢夫人追求的所謂的安全感,萬一將來有一日賈赦一死,賈璉又不管她這個繼母,只要有銀子也能活得下去。

再加上邢夫人本就是小門小戶出身,能看到也就身前的一畝三分地兒,也不能要求她有多高的眼界,辦出多漂亮體面的事兒,久而久之就變成榮國府裏一個透明人,別說王熙鳳這個當兒媳的不尊重,連下人中也沒幾個能看的上邢夫人。

早已絕望的邢夫人突然被上天眷顧,有了這麽一個好消息,為了未出生的孩兒計,有些事不得不提前籌劃一二,不管是男是女總得找個一二靠山,否則她百年之後留下孩子孤單單一個人豈不獨木難支。恰又趕上王熙鳳變了態度,雖不至於立馬親熱起來,可這點子苗頭邢夫人也不想因為自個單方面的原因給掐斷了,自然是你做一我做二,不知不覺間至少將關系先搭上,能不能進一步發展往後再說。

王熙鳳的變化也被邢夫人有意無意間透露給賈赦,現在的賈赦對於這個老來子是越發重視,這就不得不提他總想與賈政比上一二的意思,大有一番你有老來子賈寶玉,我也有老來子,說不定造化比你還大。雖不至於天天至邢夫人處報道,可隔三差五的總是會過來坐一坐,問問邢夫人可好,這簡直是多少年都沒出現過的新鮮事兒。人來都來了,總不能坐著幹瞪眼,那多尷尬,總要說上兩句話,正好能聊得開的話題都與邢夫人腹中的孩兒有關,這不一來二去就提到王熙鳳交代廚房的事兒,有了新鮮的瓜果總往她這裏送,還時不時派平兒來問安等等。

對於王熙鳳突然的轉變,賈赦只以為是這個傻媳婦終於回過味兒來了,還交代邢夫人不必覺得不好意思,既然送來了好生受著就是。當初賈王兩家再次做親時,這其中少不了王夫人從中安排,想把內侄女嫁入大房,這樣一來整個後院始終都在自個的掌控之中。王夫人有王夫人的私心,賈赦也有賈赦的考量,他明明知曉王夫人的用心還同意王熙鳳嫁進來,當然打著的是另一層目的。

大房、二房總有相爭的那一日,到時候就是要看看究竟是王熙鳳這個侄女在王子騰跟前的面子大,還是王夫人這個妹妹在王子騰跟前的面子大,賈赦才不相信王熙鳳會真的跟王夫人一條心,甘願送上榮國府繼承人的權利,所以到時候他只需要隔山觀虎鬥即可。

只是想法好歸好,沒想到王熙鳳腦筋不轉彎,以為王夫人是真的對她好,拋開大房的正經公婆,甘願蝸居到榮禧堂倒座的幾間房,可把賈赦給氣的七竅生煙,恨不得吹胡子瞪眼睛。這要是讓王熙鳳知道了,肯定大呼冤枉,她為何放著寬敞的大屋子不住,非要住在憋慫的倒座,還不是想著只要他夫妻二人住在正房,那榮國府的中心至少還有大房的一席之地,還有那麽拼命的管家攬事,還不是想著把後宅的權利一點點收攏在自個手裏,否則為何願意拿嫁妝來貼這個無底洞,還不是想著往後這府裏都是自個的,無非是從左口袋移到右口袋而已。

這二人各自都打著自個的小算盤,都是自以為打的很精,其實很是一般般。不過二人各自為伍的局面因為有人插手,現下變得漸漸不一樣起來。這不,這一日,王熙鳳就叫來了得力心腹小廝來旺前來問話:

“旺兒,我有一事,你去悄悄稟告了大老爺,就說我拿不定主意,請他定奪。”

王熙鳳招了招手,叫來旺湊近耳語與他聽,來旺得了吩咐連連點頭表示明白。事情交代完畢,王熙鳳又囑咐道:“今日之事,除了大老爺,就是你知我知,倘若再有第三人知道,你是知道我的。”王熙鳳欣賞著剛做的紅艷艷的指甲,語氣平淡,可話中的意思卻讓來旺心神一緊,連連表示明白了。

“老爺,二奶奶身邊的來旺求見。”賈赦正在書房欣賞剛淘換回來的古畫,正是得意之時卻被打斷,心中有些不虞,正欲回絕,突然意識到這是那個腦筋剛轉一點彎兒的兒媳婦派人來,簡直是萬年難遇,賈赦想了想就命來旺進來。

“請大老爺安。”來旺行了禮,“二奶奶有件事拿不定主意,特派小的來請大老爺定奪。”

“這後宅之事自有老太太定奪,何時需要我這個大老爺出馬。”既然來問他定然不是後宅之事,可賈赦被兒媳婦無視久了,這會兒王熙鳳主動派人來,總要端一端架子,否則不是顯得他大老爺沒有脾性不是。

“回大老爺,二奶奶說了,這事牽扯到外面的事兒,二爺不在,她一個婦道人家不敢拿主意,想請大老爺給掌掌眼。”能成為王熙鳳身邊的得力小廝,這來旺察言觀色的本事那是不可小覷,自然看出了賈赦想刷一刷存在感,可不就放低姿態,說的賈赦心裏舒坦。

“你說說看。”果然,賈赦自覺架子擺夠了,便開始聽正事。

來旺左右看了一眼伺候的下人,賈赦便揮手讓人下去,遠遠守在外頭,房內只留他二人。

“前些日子外頭有人托關系求到二奶奶這裏,說是家裏人攤上點兒官司,想要二奶奶從中調停一二,許了五千兩銀子。因前來求的人有幾分面子,二奶奶不好立時回絕,可又擔心牽扯其中給府裏惹上什麽麻煩,二奶奶說她不懂外邊爺們兒們的官司,就想問問大老爺的意思,要是真有問題就回絕了那人,也好讓他死了心,省得一遍又一遍來求。”來旺將王熙鳳的意思表達的甚是明白,這是王熙鳳來賈赦這裏試真假了。

“你去回二奶奶,包攬訴訟這是大罪,是要吃官司的,咱們家雖不如往日榮耀華貴,可不至於為了幾千兩銀子惹上官司。你告訴二奶奶,趁早離牽線搭橋的那人遠一些,別為了一時之利舍了身家性命進去。”原以為是個小事兒,沒想到竟是這樣惹禍的大事兒,賈赦語氣就嚴厲了些,希望王熙鳳不要牽扯其中,他大老爺是不成氣候,可什麽能幹什麽不能幹卻也知道一二。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將大老爺的話原原本本稟告二奶奶。”

“我可不是礙著你們二奶奶掙錢故意誆騙,讓她盡可以回去問一問王大人,看一看我說的是不是屬實。”賈赦為了可信度又特意加了一句,甚至還補充道:“你們二奶奶要是在銀錢上有什麽難處,盡管來回我,璉兒不在家,我這個做家長雖不豐裕,可也總不能虧了兒媳婦。”難得王熙鳳送上門來搞關系,賈赦可不得抓住了,這些年他死皮賴臉要了不少錢,外人只以為他都去買古玩字畫或是飲酒享樂去了,其實有一部分被他悄悄留下來,而且那些古玩字畫等他賞玩夠了便轉手以高價賣出去,光這差價就賺了不少。

“多謝大老爺,小的一定如實回稟。”

王熙鳳處,來旺悄悄回了賈赦的話。

“大老爺真的這麽說?”王熙鳳確認道。

“小的將大老爺的話一字不差回給您,依小的看,大老爺最後的一句話並不是隨便說說,是當了真的。”來旺補充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派人叫你。”王熙鳳揮揮手,眼見來旺要離開又交代道:“今日的事兒誰也不準透露出去,務必給我爛在肚子裏。”

“小的明白。”

王熙鳳躺在躺椅上怔怔的盯著某個地方出神,呵!她可真有一個好姑媽啊!

就這樣,在王夫人等多數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大房的關系悄然發生著變化,想來能給外出幾個月的賈璉一個大驚嚇。

心中有了成算的王熙鳳,開始悄悄改變起來,這第一件事兒就是不再如往常一樣巴心巴肝,勞心勞力的幹跑腿兒的內管家,也不熬夜看賬本冊子了,也不天不亮就起來支應事情。不過,該幹的她還是幹著,只是不如往常那麽盡心盡力要做到最好,給多少錢就辦多少事兒,不再往裏貼補銀錢,王夫人問起來她就訴苦水,總而言之一句話錢就這麽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每每總是讓王夫人帶點兒氣悶,卻又挑不出錯來。

第二件事就是調養身子,借著有大夫給邢夫人定時請脈,王熙鳳總是在這個時候找借口到邢夫人處,讓大夫一同請了脈,給她調養身子。王熙鳳雖生了個姐兒,可她的月事素來不準,有時甚至兩三月都不見紅,有時來了也就那麽一兩天就結束了。月事不準如何懷孕,以前王熙鳳沒在意,自從夢中有了警示後,那可是將保養身子當做第一要務,趁著這段時間好好調養調養,等賈璉回來最好能立馬揣上孩子。

有時候事情禁不住推敲,越想越容易牽三掛四,就拿王熙鳳暗中調理身子來說吧,以往她也在王夫人跟前提過月事不準的問題,王夫人是這樣說的:

“女人家這事兒大多都不準,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不也順順當當生了三個孩子,雖然珠兒身子不好,那是他福淺命薄,元春和寶玉不都健健康康。所以啊,你不用擔心,順其自然就好,現在都有了個姐兒了,還怕沒有哥兒嗎?先開花後結果,放寬心。”

沒有得到預示之前,王熙鳳每每聽了都以為是王夫人在誠心安慰她,擔心她想的太多反而不好,而且她確實順當的生了個姐兒,再生個哥兒那不是順其自然的事?再加上一心撲在府內管家上,不願意浪費時間喝那些苦藥汁子,便就這樣一直耽擱著。夢中的那個自己就是這樣,才導致坐了胎月事幾個月不來,還沒有當回事,導致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成型的男胎就這樣沒了,而且自此之後總是淋淋拉拉不幹凈,正常夫妻生活都沒辦法過,別說坐胎生孩子了。

有了預示的王熙鳳,再回想王夫人的話就覺得處處透著不懷好意,也是她可憐從小失了父母,被叔叔一家養大,若是有親生母親在怕是早就到處尋醫問藥避著她喝藥調理了。這種事她又不好到處拿著去問,唯一相信的王夫人卻還只是嘴上說說,從來沒一句讓她盡早調養的話,是不是就算著讓她生不下繼承人,如此寶玉便穩當了?

而邢夫人為何願意給王熙鳳打掩護,一則是二人近日的關系日漸融洽,當了母親的邢夫人突然間脾氣寬和許多,尤其王熙鳳時不時帶著剛兩歲不過的姐兒前去,邢夫人看了玉雪可愛的小姑娘之後更是母愛泛濫,稀罕的不得了,時不時給小姑娘送點兒小東西,雖不是頂貴重的東西,可一向摳門的邢夫人願意送那就代表她的喜愛。看著塌上玩耍的姐兒,邢夫人還不止一次的表示也希望生一個這樣漂亮可愛的姐兒,這話也不是隨便說說的,相當於說給王熙鳳聽,間接表明邢夫人的態度,即便有人說看像是哥兒,邢夫人也表示以後要兄弟多多扶持,這個小兄弟往後還要仰仗賈璉這個哥哥撐腰之類的話,就差直白的表示我們沒有一爭之心。

這其實就是邢夫人的真實想法,她在這個年歲有了孩子,等把他養大成人,說不定自個也要去了,往後最親的就是賈璉這個兄長,若是不提前打好關系,等她走了可是再沒人護著了,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就成,這富貴不是那麽好爭得。

如此邢夫人自然不怕王熙鳳調理身子,這也是王熙鳳真正放心讓邢夫人打掩護的原因所在。二人沒有明說,卻都心照不宣,共同瞞著一些人。而且對於邢夫人來說,一向親近二房的兒媳婦突然轉過性來,情願秘密的聯合她這個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那說明王夫人定然做了什麽事兒讓兒媳婦惡心到了,從來將王夫人視為頭號敵人的邢夫人,自然對此事樂見其成,甚至有幾分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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