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查薛家。”

正在左右手互搏下棋的薛老爺聽聞後落子的速度一頓。

“是誰？”這一次薛家基本遠離了權利中心，連書中皇商都不做了, 一心安安生生經營自家生意, 與其他三大家族的關系因為他的存在也慢慢淡了下來，現在竟還有人關註。既然被738特意提醒，肯定不是簡單的查一查。

“揚州林家。”738同樣摸不著頭腦, 本來這兩家不該在此時有交集, 林家怎麽突然對薛家感興趣了。再者那林如海不應該在府裏傷春悲秋, 等著去地下與賈敏團圓, 莫名奇妙查薛家幹嘛！738已經將林家的人尤其是林如海探查一遍，這人貌似不再灰心喪氣，準備好好治病，對這種突然改變極為敏感的738第一時間探查是否有外來靈魂幹擾，可惜暫時沒發現什麽異常。不怪738不夠仔細，雖然是兩個平行世界，可都是林如海這個人，靈魂波動在一個頻道上, 又有人幫著故意遮掩, 自然看不出差別。

薛老爺不自覺的撚著棋子，看似在思索下一步該下在哪裏, 好一會兒才說:“查就查吧。”薛家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等對方查好了進行下一步動作才好知曉目的所在。

林府，林如海手中有一份厚厚的關於薛家大大小小事情的記載。因為懷疑對象是薛姨媽，林如海是從薛姨媽嫁入薛家開始看的，前幾年沒什麽值得關註, 看起來就是時下最普通的後宅婦人一般，那幅溺愛孩子的樣子讓林如海肯定至少前幾年薛夫人還是薛夫人。

直到薛老爺前幾年突發急癥去了，卻突然莫名奇妙又從棺材裏爬出來，這麽一個明顯與上一世記憶不同的節點，讓林如海開始重點關註。林如海細細的翻看最近幾年的記錄，看著薛家自此開始大肆做好事，薛夫人竟也慢慢轉變態度，尤其對一向溺愛的薛蟠堪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頗有些強逼薛蟠做善事的意思，為此薛家時不時就能上演一出雞飛狗跳的母子大戰。如此看來，薛夫人越發有嫌疑。

只是看著紙上薛夫人越來越剽悍的行為，林如海在心中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媳婦兒真的會變成這個樣子嗎？林如海極其不願想象有一天媳婦拿著雞毛撣子追著人滿院子跑，這樣會不會打出習慣來？林如海不確定的想。

可除了越來越有往嚴母方向發展的趨勢外，林如海真的很難從文字中看出這位薛夫人與愛人有其他丁點兒相似的地方。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換了個芯子，努力扮演這人之前的行為習慣很正常，可演的再像總有一些刻入靈魂深處的小習慣或小喜好會不經意的露出來，但是從調查上來看，除開涉及薛蟠的行為有所改變，其餘與薛老爺得急癥前並沒有什麽不同。甚至於到現在為止，薛夫人看賬還是要有人在一旁誦讀，這分明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樣子，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愛人實在是南轅北轍。

但是不是薛夫人又會是誰呢？林如海才不相信一個習慣溺愛幼兒的慈母一夕間就能變成動不動就家法伺候的嚴母。還有種種跡象表明薛家這兩年的主要任務就是圍繞如何教子，明顯是想將薛蟠給掰正了。林如海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上一世街上偶遇薛蟠的場景，那樣一個侍強行兇的呆霸王，這一世若是沒人好好管教恐怕結局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所以這和愛人幫人改命的任務又有異曲同工之處。

這薛家該是重點關註對象，林如海直覺這樣告訴自己。只是，倘若不是薛夫人，改變薛家的最有可能是誰呢？林如海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人選，只是很快立馬否定，不可能，不可能。這個答案下意識的讓林如海忽略，還是先確定薛夫人的身份吧。

只是不親自接觸一番，著實不好確定，反正金陵距離杭州不遠，林如海覺得有必要找個借口與薛府接觸一二，屆時再做下一步打算。在此之前，他還得準備點兒東西。當然，除了薛家，林如海同時派人去關註其他有可能的人選，只不過正好都離得較遠，沒有合適信任的人手，未免弄巧成拙，不能操之過急，只能慢慢來。

“林如海到金陵了。”738第一時間做了耳報神，總覺得這林如海越看越可疑。

“可知目的。”

“看樣子是為了會友和散心，他還準備了好幾個個大箱子帶著。”738只能從林如海與下人的交談中收集分析有用的信息。

“箱子裏都有什麽？”

“除了日常用度，有一箱子筆墨紙硯，一箱子小孩玩意，還有一箱子首飾衣服。”看起來像是要送人，跟會友的目的不謀而合。如果薛老爺見了箱子裏的東西，第一時間就能猜到林如海可能身份有變，也能猜到林如海金陵之行的目的，只是這會兒並未親眼見到，還未聯想到關鍵之處。

“你要去見見他嗎？”738忍不住發問，這句話它已經忍很久了。這一世宿主除了整日圍在薛家的一畝三分地兒，其他一概不管，畢竟前頭兩世無論直接還是間接她都有幹預林家命運，上一世是整個紅樓世界臨近結局，那時林家已經全部出局，想管都沒地兒管，可這一世若是出手一切還來得及，但是從沒見宿主主動提及。如此738也不好自作主張去提，免得大家總說它偏愛林妹妹，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林如海有問題。”帶著點兒疑問的話，卻又透露出不容置疑。

“我也這麽覺得，可惜沒查出問題。”738有點不開心，已經升級至頂配的它都查不出來，若真有問題背後得有多硬的後臺支持啊！

“或許是異世來客也說不定！”薛老爺此刻心中也有個自覺都不可能的猜測，同樣下意識的忽略掉，反而更加篤信是知道紅樓劇情的異世來客，這是發現薛老爺沒早死，特意過來試探認親的？若是如此，這人的心還真是大啊！

“我沒查到靈魂有異。”

“可能隱藏的比較深，或許有金手指也說不定，每個世界總能來點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不是嗎？”

“也對，我會全程看著他。”

“無妨，他的目標要真是薛家，不如隨了他的意，見見又有何妨。”黑子落下，白子大敗。這自個與自個下棋的日子也挺無聊的，如此說不定還能多找點兒樂趣不是。

林如海像模像樣的去見了一位友人，挑了個距離薛府極近的客棧住下，命人時刻關註薛家的動靜，準備找個機會搭上話。以前的林如海當然聽過金陵薛家的名號，只不過名聲再顯赫也是個商賈之家，林家書香公侯之家，自然不屑於與這類人相交，兩府著實沒什麽交集。若是貿然送名帖相邀，很容易讓人起疑心，不利於後續打探，才會借著會友的借口，想著能不能與薛老爺來個巧遇，反正一見如故這種話到哪都不會有錯。

林如海就這樣在薛府外邊守株待兔了五六天，這薛家除了角門的下人進出，正門關的嚴嚴實實，就沒見過有主人家的車轎。跟附近的商販打聽，才知自從薛老爺死而覆生，薛家經常閉門不出，乃是因為薛老爺不良於行，身子又不好，幾乎斷了與外界的交際。往常還有薛家大爺經常進出，也不知近半年犯了什麽事，竟被拘在家裏，在外幾乎絕了蹤影。

“幾天了。”

“這是第七天了。”明顯就是沖著薛家來的。

“一個人下棋太沒意思，去找慧明大師切磋兩局，免得在家悶壞了。”再不露面某人怕是要急了，估計還要另想辦法。

“老爺，老爺，薛老爺的車馬出門了。”下人氣喘籲籲的前來報告。

這幾天林如海時不時就在薛家附近的街上溜達，企圖來個偶遇，奈何薛家閉門不出，差一點就要想法子通過其他渠道認識薛老爺，這會兒聽到下人的報告豈能不激動。

“可知去哪？”

“城外積善寺。”

“快備車。”

林如海命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山腳下追上了薛家的馬車。

積善寺位於半山腰，到了山腳轎子、車馬只能停下，要麽乘坐滑竿由人擡著上去，要麽就是自行走上去。不過既然來寺廟參拜，大多數本著心誠的原則都是自行爬上去，有些甚至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薛老爺只能由人擡著上山，薛蟠跟在一旁，他當然沒這個待遇，只能自己爬。臨行前還被薛姨媽千叮嚀萬囑咐，每走三步個臺階都要默念一聲:求菩薩保佑父親身體康泰，最後兩百米還要三跪九叩。不是不想讓薛蟠全程都三跪九叩，只是薛姨媽知道薛蟠的斤兩，若是這麽為難他，恐怕半山腰還沒到就體力耗盡，未免行進一半中斷顯得不誠心，還不如晚一點兒開始，堅持到最後。

幸而這種事已經幹過不少回，薛蟠也算輕車熟路，為了老爹的身體，拼了。

林如海剛下馬車，薛老爺一行已經準備妥當準備上山，那座金光燦燦豪氣逼人的輪椅也由兩個下人擡著跟在身後。

“老爺，要滑竿嗎？”山腳下等客人的擡竿人已經上前招攬生意。

“你們兩個。”管家招了兩個看起來身強體壯的，丟了一串銀子，“你們先跟著，等老爺累了再擡。”

“好咧！”兩人聽話的擡著空滑竿跟在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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