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玉苑的這批下人留不得了，薛姨媽下定決心。只是散人容易, 挑人難, 蟠兒總要有人伺候，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新的下人不會再引得蟠兒小小年紀就歪了心思。

薛姨媽著實為難，本來若是只對女孩兒感興趣, 那她大不了只要將褚玉苑的下人全部換成婆子小廝即可, 理由也是現成的, 只說薛蟠年紀見長, 免得女孩兒伺候著不方便。

可關鍵薛蟠是個男女不論的主兒，薛姨媽不由得擔心即便全換成小廝，保不齊哪一天還是能引得薛蟠沈迷其中不可自拔。尤其若振日裏身邊都是男的，薛姨媽還擔心薛蟠變得只對男人敢興趣，那時候更是哭都沒地方哭去，薛家的香火如何延續，等將來進了地府，薛家的列祖列宗怕是不會認她這個薛家婦。

這麽一來薛姨媽只覺腦仁發疼不知如何是好, 只盼著今日的課業早點兒結束, 好能與薛老爺商量商量對策，總比她婦道人家強上許多。這裏薛姨媽倒沒有後宅婦人遇到這種事兒大都打著幫兒子遮掩的想法, 生怕當家老爺知道了大發雷霆，讓愛子挨一頓鞭子。

薛姨媽能第一個想到征詢薛老爺的意見，離不開這兩年薛老爺潛移默化的影響。每每薛老爺總是告訴薛姨媽，家中有何難處一定要及時跟他說，無論大小事只要覺得為難盡可明說, 不要一個人硬撐，他雖然癱了，可永遠是薛姨媽堅強的後盾，他舍不得薛姨媽太過辛苦。又有這兩年夫妻二人教育孩子的態度來看明顯薛老爺耐心更大一些，反觀薛姨媽脾氣卻越來越火爆，看起來還是薛老爺更護孩子一點兒，所以薛姨媽不怕說了反而讓薛蟠多挨一頓罵或一頓打。

做好找薛老爺準備的薛姨媽反而沒那麽著急了，淡定的命令下人把倒騰到院子裏的東西再挪回去，務必物歸原位，還嚴令今日發生的事不能透露給薛蟠一絲一毫，若是有人膽敢漏了口風，直接發賣出去。

然後帶著兩本冊子氣定神閑的回了正房，思索著今日要不親自去廚房做一道老爺愛吃的菜，這些日子天天教導蟠兒，老爺著實辛苦了。至於明明更為辛苦的薛蟠，薛姨媽選擇性忽略，半夜還有精神看混書，說明精力旺盛的很。

晚膳時分，“老爺，嘗嘗這道你最喜歡的赤棗烏雞湯。”薛姨媽親自盛了碗湯遞給薛老爺。

薛老爺接過嘗了一口，道:“不錯，太太的手藝又見長了。”然後很給面子的喝完。

之後薛姨媽時不時夾筷子菜，一會讓嘗嘗一品豆腐，一會又讓嘗嘗酒釀清蒸鴨子，忙的不亦樂乎。薛老爺投桃報李，將碗中的菜全都幹掉，還不忘給薛姨媽夾幾筷子，夫妻二人有來有往，直接視同桌的薛蟠和薛寶釵無物。薛老爺現在好歹大部分膳食都能用了，只不過不能吃太過刺激的食物，幸而薛府的廚子很有本事，明明看著清清淡淡的東西味道卻意外的好，也能讓人胃口大開。

薛寶釵看著自家爹娘相親相愛，自然聰明的安靜吃飯不去打擾，薛蟠這個總是希望將旁人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熊孩子忍不住了，遞著空碗叫著:“母親，我也要，我也要你給我夾菜。”

薛姨媽皮笑肉不笑的夾了一筷子薛蟠最不愛吃的蔬菜，“最近天幹燥熱，蟠兒多吃點兒蔬菜降降火。”

竟然不是最愛的肉.肉，薛蟠剛想抗議，卻迎頭看見薛姨媽盯著他的眼神貌似有些不善，瞬間慫了，趕緊將菜塞進嘴裏，囫圇嚼兩下便苦著臉咽下去，仿佛跟吃毒藥似的。

“蟠兒，為父是怎麽教你的？”

“謝謝娘親！”薛蟠趕緊補一句。

“你喜歡就多吃點兒。”薛姨媽又微笑著挖了一大勺薛蟠最不愛吃的豆腐。

薛蟠苦大仇深的與半碗豆腐做鬥爭，覺得今天母親的感覺不對，為毛總有種毛毛的感覺，最近他老老實實待在府裏，都快長出毛了，應該沒犯什麽錯啊！

這麽不愛吃的東西薛霸王為何不敢鬧脾氣拒絕，蓋因薛府有一規矩，不能浪費糧食，之前薛蟠就因為任性不吃東西，嫌這個難吃，那個無味，然後之後三天桌上只有白粥和白面饅頭加一碟子鹹菜，零食沒有，糕點沒收。一開始兩頓薛蟠還能硬氣著死活不吃，等第三頓時薛蟠差點將白面饅頭吃出了紅燒肉的味道，那之後薛蟠再也不敢在吃食上有意見。尤其參加過幾次現場施粥後，看到那些衣不蔽體的窮苦人將一碗白粥喝出了一個人間美味的架勢，薛蟠慢慢意識到什麽，只是他腦袋空空說不出大道理，但也知道糧食的重要性，他棄之若敝的東西外邊好多人家都吃不到。

晚上，薛蟠照例早早的將伺候的下人趕出去，待只剩自己時，才伸手到床底下找摸慣的包袱。咦？東西呢！薛蟠半個身子都探下床，伸長手到處摸索，還是沒有，幹脆翻身下床，抻著腦袋往床底下瞧，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又拿了桌上的燭臺往床底下照，還是空空如也，包袱呢？他的寶貝呢？薛蟠有點兒懵！

“來人，快來人！”薛蟠大叫。

“大爺，怎麽了？您有什麽吩咐。”剛脫了外衣準備在外間塌上躺下的值夜丫鬟匆匆套了外衣。

“你們有看見……”薛蟠適時止了嘴巴，換了個說法:“你們今日可曾收拾屋子？”最好是有丫鬟只是幫他收起來了。

“有……”丫鬟差點說禿嚕嘴，“大爺說笑了，奴婢們每日都要收拾屋子。”直接否認圓不回剛才下意識的回答，幹脆將錯就錯。

“那可曾見過……，見過……，特別的東西？”薛蟠一時不知道用什麽合適的詞代替，急的腦門兒上都滲出了汗。

今晚安排的值夜丫鬟正好當時沒看到畫冊，只是太太特意交代不讓對大爺說今日她過來的事情，丫鬟面上很真實的疑惑:“不曾見到，大爺是丟了什麽東西？”

看著丫鬟不似作偽，擔心問多了反而不好，薛蟠趕緊否認:“沒，沒有，我記差了，你下去吧，我要睡了。”直接躺在床上一副要睡了的意思。

這一夜薛蟠翻來覆去，輾轉難眠，滿腦子都是那冊子怎麽就平白無故消失了，究竟去了哪裏？是被人偷了，還是被發現了。若是被發現屋子裏每一個人為何還能一副一如往常的樣子，今日晚膳的時候母親或父親為何沒有大發雷霆？

此時的薛蟠畢竟還是個沒開葷的小屁孩兒，縱然心有向往和好奇，可內心深處約莫也知道這個年紀就開始偷偷看畫冊貌似不太好。本來還因為看的太多，心裏隱秘的欲望馬上要安耐不住，眼見著即將掙脫牢籠，這下也因為擔憂等各種惱人的思緒而暫且放下。否則若是再晚兩天，說不得就要尋摸個好上手的人試一試。

正房，薛姨媽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將冊子遞給了薛老爺，“這是今日在蟠兒床底下發現的，蟠兒才多大，竟然就看起這種東西來，老爺您說怎麽辦？”當時搜到冊子的兇悍這會兒已經蕩然無存，在夫君面前薛姨媽難免對這等羞人的事有些不自在。

薛老爺淡定的接過冊子，就跟閱讀詩文詞話一般，慢悠悠的翻著，“太太準備如何處置？”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痛心生氣的樣子。

“我想著把蟠兒現下伺候的人都換一批，我今日去看了都是漂亮白凈的丫鬟小廝，時間長了沒得引得蟠兒心思浮動，不如都換成面貌普通、踏實能幹的，本來就是為了伺候主子，臉面上的事也就沒那麽重要。只是……，只是……”

“太太有何顧慮不妨直說。”

“我怕換人只能解決的了一時，解決不了一世，萬一……”

“太太只管去做，剩下的都交給為夫。”

有薛老爺這句話，薛姨媽覺得定了心，家中有男人在就有這樣的底氣，有了主心骨一般。

次日，薛蟠頂著一對熊貓眼蔫蔫的從床上爬起來，因為心中各種擔憂和思緒幾乎一夜未睡，可又得強撐著一切如常的樣子，簡直備受煎熬。

先不提薛老爺計劃如何教導薛蟠“人生大事”，薛姨媽風風火火的動了起來。先是派人去牙婆那裏采買一些樣貌普通、為人老實的下人，特意交代了貌醜一點兒也無所謂，只要忠厚會伺候人就可。接著將褚玉苑中的丫鬟盡數打發出去，年紀小的簽了死契的就遠遠的放到莊子上，年紀大的就看個人需要是挑個好人家風光嫁出去還是給了賣身契送回家去。

本來褚玉苑的丫鬟不少都打著小心思，尤其幾個一等二等都打著將來混個姨娘的想法，這下突然要被送走，哪裏肯同意，一個個哭哭啼啼要讓薛蟠做主。只是薛蟠人在書房，薛姨媽快刀斬亂麻準備一天就解決丫鬟的事，哪裏容得她們有機會去跟薛蟠訴苦，直接來一句“聽話願意接受安排的都有一筆不小的體己，若是非要鬧起來那就直接賣了牙婆。”如此一震懾一個個都老實起來，收拾包袱行李服從安排。

至於小廝們，薛姨媽暫且沒動，都清完了，一時間哪裏找那麽多合適放心的下人，先留下等後邊人補齊了再慢慢清理。

這下褚玉苑伺候的人去了一大半，擔心小廝照顧不妥帖，又添了幾個年老會照顧人的媽媽先頂上，等後邊再換。

在書房讀書的薛蟠只覺內心莫名的慌起來，卻不知是何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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