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軍醫的親自肯定，圍觀的人不由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各個都朝著於山道喜。於山一開始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欣喜, 很快臉色卻慢慢變了，帶著些許沈痛之色。

“於山，你咋了, 別是開心的傻了吧。”能撿回一條命還哭喪著一張臉, 說是喜極而泣也不像啊, 就有人開起了玩笑。

“我高興, 高興，只是我想起了許多死去的兄弟，若是…，若是...，他們是不是也能活下來。”若是怎樣因為哽咽沒有說出來，可大夥瞬間都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麽意思，一時間都跟著傷感起來。是啊，若是此法早日問世, 是不是昔日那些歸於塵土的袍澤們都能活下來, 哪怕之後成了殘兵，不能再打仗, 好歹還留著一條命啊，有機會活下來，誰又想要年紀輕輕就死了呢。

本來高昂的氣氛變得低迷沈寂，袁成和先回過神兒，帶著保證安慰道:“大家放心, 能成功第一例，就有成功第二例的機會，雖然此種治傷方法還有諸多地方需要研究完善，但是我可以保證一定全力提供支持，只要方法成熟立馬進行推廣，減少將士們的流血犧牲。”袁成和雖然興奮於第一例的成功，但是他的思想到底沒有那麽簡單，明白這只是個例，不能代表這種方法立馬可以廣泛用於治療，更何況現在只有賈赦一人會用這法子，單是教會旁人就得花費不少時間，更別提這法子到底有多大痊愈的概率還是個未知數。盡管袁成和不了解其中的一套理論，可卻也知道這種方法肯定有諸多風險在裏頭，為了避免大家被一時的喜悅沖昏頭腦，以為往後受了重傷都能用此法痊愈，白高興一場，這才提前打了預防針。

果然，這話一說，大家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理智重新回籠。

“是啊，將軍說得對，那位恩人給我治療的時候就提前告訴過我，能不能活下來他也不知道，不過既然我能活下來，就說明這法子還是有效果的。”於山後知後覺發現自個把大家的思維帶溝裏了，若是因為他一句話讓大家誤解，可就是給將軍和恩人惹麻煩了，趕緊找補一二，但是於山心中莫名覺得那位大恩人有本事，這法子能成。

“將軍，賈守備回來了。”外邊有人沖過來報告，實在是賈赦身邊的小白狼太惹人眼，哪怕西北大營裏邊大多數將士對賈赦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可整個西北有白狼這等標志性寵物的就是大英雄賈赦。

“大家先散一散，不要圍在這裏。”親衛們將還在圍觀的一部分人驅散，方便之後說話。

賈赦外出這幾天最操心的也就是於山的傷勢，那日的情形太過刺痛他的眼睛，若是於山不能順利醒來，賈赦怕是要愧疚好一陣子。本來賈赦應該在最危險、最容易出問題的術後留在於山身邊，全程觀察情況好及時挽救，卻因為憂心其他傷患不得已出門采集藥材。心裏放心不下，便讓009密切關註於山的情況，若是有異常隨時提醒他，幸而除了第一天晚上發了高熱之外，往後的情形平穩許多，今日一回來就收到009的好消息，說是於山醒了，賈赦回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來確認於山的情況，是否真的沒有問題。

為了趕路，賈赦三天三夜沒合眼，雙眼熬得通紅，胡子拉碴，衣衫淩亂，連小白狼也因為乏累皮毛都沒有之前油光水滑，還沾了不少泥巴，一人一狼看起來都狼狽不已。將背上一大筐裝的滿滿當當的草藥交給一旁的人，交代小白狼去休息，跟袁成和打了聲招呼，賈赦沒顧上整理自個，便開始查看於山的情況。

先是掀開衣服看了看傷口，沒有感染發膿，傷口顏色正常，已經在愈合，又摸了摸於山的脈象，內腑也算正常，沒有他擔心的腸子感染壞死的情況，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不過因為傷口正在生長，沒有韌性的白線明顯有緊繃的架勢，再拖一段時間怕是會直接崩開，不如這一兩天先把線拆了，估摸著也不會特別影響之後的愈合。

“你很幸運，也很堅強，傷口愈合的很好，好好休養，好不容易從閻王殿撿回來一條命以後可得看仔細了。”其實賈赦自覺做的並不多，這人能活下來至少一半得歸功於他自己的意志力還有幸運度。大家想想，若是不幸運，腸子都在外頭吊了兩三日了還能活著；若是不幸運，那一刀怎麽會恰巧避開所有要害，只是劃破肚皮呢；若是不幸運，怎麽會正好讓賈赦瞧見，做了縫合手術呢。所以，於山絕對算一個幸運兒，這份運道撐著他渡過這場劫難。

“恩人，我覺得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躺著養傷了吧。”賈赦這會兒堪稱蓬頭垢面，可於山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帶他走出絕望的大恩人，他記得縫合之後昏迷的幾天裏，一直有一道光指引著他走出迷霧，這光芒裏赫然閃現著大恩人的面龐，倘若沒有大恩人的指引和幫忙，他說不定就一覺睡過去了。於山從醒過來的那一刻就決定了，往後他的命就是大恩人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這傷口只是表面上看著長好了，內裏其實還沒長成，之後還要拆線，我還準備請你幫忙深入研究一下縫合術，若是這法子能推廣，將士們的性命豈不是多了一層保障？所以接下來你願不願意一切都聽我的安排，方便我進行後續觀察？”於山看起來就不是個能耐下心來養病的人，賈赦不得不用這種借口讓他聽話，術後風險這種事兒說不準兒的，有的立即發作，有的都過了好幾天了才發作，還是小心點為妙。

“恩人放心，我一定聽你的話，從今往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於山一聽能幫助恩人不說，還事關袍澤兄弟性命，立馬拍胸脯保證，剛才想要起來恢覆常人生活的想法全都拋諸腦後，恩人說啥就是啥，堅決執行。

“你先好好休息，千萬不要用手撓傷口。”賈赦交代完才與袁成和一起出去。

“齊老，我需要你的幫忙。”老軍醫的姓齊，賈赦來不及與人客氣，直接開門見山道。

“賈守備，你說，老夫一定配合你。”

“此草名為洋金草，其花名為洋金花，草葉有麻醉功效，需要齊老安排人將其中一半搗成藥汁，在縫合之前敷於傷口附近，可減緩清創縫合的疼痛，剩下一半找一個向陽、土層疏松肥沃的砂質壤土栽培。剩下的幾種草藥有消炎止痛的功效，需要齊老安排人曬幹留作後用。還有之前給齊老的兩張方子，需要盡快增加產量，這兩樣東西在外傷縫合中必不可少。”

“好，老夫一定都辦理妥當。”老軍醫心中有諸多疑問，但也沒趕在這個時候開口詢問，往後機會多得是，看賈守備的樣子，是想先處理完這一波傷兵，人命關天他可不得積極配合著。

“多謝齊老。”

“這話就客氣了。”老軍醫擺擺手，讓人擡著沈甸甸的筐子去處理草藥了。

“將軍，不知道我走之前要求的東西準備的如何了？”

“第一批工具晚間就能送過來，其他東西都準備齊了。”

“好，還請將軍安排人將隔離區的傷兵做個初步分類，將沒有傷及內腑的傷患先挑出來，另外在通風向陽處重新搭兩座營帳。”不管第一批造出來的縫合針造成什麽樣，賈赦都得湊合著先用。

“你放心，我會派人安排好，你快去洗漱一下好好睡一覺，等工具送過來了我派人叫你。”一看就是幾天沒有休息的，袁成和催促著賈赦趁這點空閑時間抓緊休息一下，明顯接下來幾天要忙起來了。

賈赦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喝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牛肉湯，吃了幾個餅，才覺得活過來一些，躺倒床上倒頭就睡，這幾天實在是累很了。

一覺醒來天已擦黑，賈赦精神好了許多，出了營帳，就瞧見白狼正與一群小兵玩耍，說是玩耍也不盡然，有點切磋的意思，在白狼的對戰下，不少人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上都增長許多，慢慢的越來越多人想要找機會與白狼較量一二。可小白狼這個傲嬌的寶寶，怎麽會這麽輕易如大家的願，十次裏邊有七八次不帶搭理它眼中的兩腳獸們，偶爾兩腳獸拿點好吃的賄賂它，它才會紆尊降貴的意思意思。賈赦失笑的搖搖頭，不知今日又賄賂了多少只烤雞，寶寶才答應。

“賈守備，將軍正在用膳，讓您直接進去。”賈赦剛到袁成和營帳前還沒來得及說話，守衛就直接放行。

“你來了，過來一起吃。”最近夥房送飯送的都是雙份，賈赦基本都與袁成和一起吃，夥房只知道賈赦今個回來了，不知道他在休息，晚飯送的還是雙份。袁成和本來還想交代夥房留著火，等賈赦醒了給他開小竈再做一份的，結果人就來了，自然不用再麻煩。

二人快速用完晚飯，袁成和打開一邊桌上放置的大盒子，“這是第一批工具，時間太緊，做的有些粗糙，你看能否將就著先用。”

盒子裏邊共有五套工具，賈赦拿起來一一看了一遍，是粗糙了點兒，勉強夠用了，不過這材質，賈赦用手細細摸過去，看起來挺普通的材料，真摸起來還是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同，賈赦瞇了瞇眼，看來有人悄悄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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