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佛門本是清凈地,無可奈何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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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寶玉送迎春、探春去無上宮的日子,一大早天還蒙蒙亮時, 寶玉便懷著激動的心情醒來, 命襲人等人好好給他裝扮起來。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總覺得差了點什麽,不是嫌這套太花哨失了雅致, 就是嫌那套太素淡不夠亮眼, 要麽就是樣子不夠時新, 要麽就是看起來太過臃腫, 指揮的房內的十幾個丫頭團團轉,翻箱倒櫃的弄得屋子裏一團亂麻。好不容易衣服挑好了,又要選頭冠,挑配飾,搭扇子……最後經過一個多時辰的裝扮終於勉強隨了寶玉的意。

本是起了個大早,結果趕了個晚集。賈寶玉本來準備早些去無上宮,好歹能多逗留一會兒,結果到時巳時已然過了一半。因著迎春探春來了不少次, 人一到就先被引到慣常住的院子裏, 安置行李,這院子就在衡院的隔壁, 不過二人大多時候都是在黛玉屋裏同床而眠。

至於寶玉則被人引到了一個花廳,上了熱茶點心後,就讓他先等著,待姑娘們收拾好了再聚到一處,差不多正好用午膳。本來寶玉初來乍到, 一開始還能按耐住激動的心情穩坐著,可等了一刻鐘,還不見人影,又沒人招待他,陪著說說話,不免有些著急。

捉住給他換茶的丫鬟問道:“好姐姐,你知道林妹妹什麽時候過來嗎?”

那丫鬟一笑,露出兩個酒窩:“公子,小主人現下有事,約莫再有半個時辰方能出來迎客,還請公子安坐,耐心等一會。”說完就端著盤子退下了。本來寶玉還想拉著人多打聽一些黛玉的事情,結果根本不給他留機會。

如此,勉強又坐了一炷香時間,屁股底下仿佛長了釘子再也坐不住,便站起來在花廳四處看一看。花廳擺放了不少精巧的玩意兒,還有一副仕女圖,端的那叫一個風流姿態。雖面目模糊虛化,可身姿曼妙,體態婉約,寶玉湊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便覺有幾分林妹妹的風姿,雖不及其一二分,但勉強能解一點兒相思之苦,一時間不由得看癡了。

不知過了多久,寶玉只覺鼻翼間傳來一種若有若無的馨香,這香味極淡,若不細聞,根本察覺不到。寶玉煽動鼻翼細細嗅了一番,找到方向,擡頭一看,原來是從一旁打開的小窗飄進來的。寶玉正在猜想什麽東西這麽香,突然間香味便不見了,就有些悵然若失之感。既從外邊傳來的,那出去說不定便能找到源頭。索性這會兒無事,寶玉擡腳便往花廳外而去。

“公子,您有什麽吩咐?”花廳外伺候的丫鬟見人出來了,特意上前福身問了一句。

寶玉心中掛念著那道香氣,擺擺手:“無事,只是枯坐無味,想去外邊走走。”那丫鬟一聽果然不攔,也不說找人帶他游玩,任由寶玉出去。

出了花廳,寶玉果然又聞到那股子馨香,心中驚喜,便順著方向尋去。走走停停,好幾次這香味都斷了,可隨著微風吹來,又重新鉆入鼻內,寶玉也不知走了多久,穿過幾條游廊,跨過多少個門洞,突然間來到一處視野開闊之處。該是花園一角,當中站著一位少女,細看下來那背影不是黛玉又是誰。

寶玉心頭炸喜,原來是林妹妹身上的香味兒,本想直接上前打招呼,可看模樣林妹妹不知在幹什麽,思及丫鬟說林妹妹手中有事,寶玉怕貿然出聲攪擾了佳人,咽下即將出口的話,連腳步聲都刻意壓得低低的,準備悄悄走到身後看看林妹妹在幹什麽。

黛玉仿佛沒察覺到身後有人,依舊專心致志的進行著手中的動作。寶玉放緩呼吸,悄悄從身後探出腦袋,結果立時睜大眼睛,渾身僵硬的呆立當場,不能挪動分毫,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凍僵凝固了一般。原來賈寶玉正好看見黛玉手持鋒利的刀子緩緩劃開老鼠的肚皮,在裏邊攪了攪,取出一只渾身紅彤彤的小老鼠,小老鼠身上還帶著不少血跡,看起來惡心極了。一只,兩只,三只,直到取出了四只才停下來,然後又用針線將剖開的肚皮一針一針重新縫起來。

黛玉白嫩細滑的手上還站染了許多血跡,紅白相間看起來頗具沖擊力。面對這樣駭人的場景,黛玉仿若吃飯喝水一般沒有任何不適。賈寶玉心裏叫囂著這一定不是林妹妹,拼盡全力轉動腦袋,那艱難的樣子就像生銹的機器重新恢覆運轉,想要確認一下,心裏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一定不是林妹妹,林妹妹一定不會做這麽血腥惡心的事兒。可惜老天沒有聽到賈寶玉的祈禱,赫然就是黛玉的那張容貌極盛的臉。賈寶玉呼吸陡然粗重了許多,血腥氣撲面而來,鉆入肺腑,一時間心內驚懼交加,只覺兩腿發軟,渾身冒汗,眼前甚至有了重影。

一旁的黛玉仿佛才察覺到身邊有人,不過並未轉頭看是哪一位,只以為是下人來催,淡定的說道:“我這裏快結束了,讓寶玉和迎春、探春再等片刻。”難得的開口稱了一句寶玉,要擱往常賈寶玉能開心的跳起來,可這會只覺這兩個字也帶著莫名的煞氣,尤其剛喊到寶玉時明顯看到黛玉手下力道重了兩分,本來癱成一團的老鼠痛的顫抖了一下,小爪子都痙攣的團在一起。賈寶玉此刻有種錯覺,自個就是那板上的老鼠,林妹妹淡定的對著自己開膛破肚,玩高興了再把自個縫起來。

黛玉並未等人應答,反而繼續道:“這小老鼠太不好玩了,明日你讓人多尋些其他動物過來,越兇猛越好,我最喜歡它們束手無策的躺在這裏任我擺弄。也不知寶玉喜不喜歡,若是日後能跟他一起處理這些動物,那定是極好的,嘻嘻。”說完還帶了一聲輕笑,這一笑嚇得賈寶玉只覺從天靈蓋上竄入一股寒氣,直達腳底。他打了一個哆嗦,僵硬的身子反而能動了,卻不敢多說一句,擡腳轉身以八百米沖刺的速度往來時的方向跑去,仿佛身後有一只大惡魔追著。

其實這花園哪有黛玉的身影,除了剛來的賈寶玉,空蕩蕩沒一絲旁人的氣息,若是有人無意闖入此地,也只會看到賈寶玉突然對著空氣呆立半晌,然後瘋也似的跑了。

“賈寶玉會不會被嚇死?”

“嚇死不至於,不過回去怕是要生一場病吧。”導演了這一切的江映蓉和738組成看熱鬧二人組。

原來昨日黛玉回無上宮後便對江映蓉說了自個請賈寶玉的打算,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掉這個牛皮糖一樣的麻煩。本來黛玉計劃提前安排好,讓今日過來的賈寶玉無意間撞見自個對小老鼠開刀的場景,想來經此一番賈寶玉不會再想些有的沒的,只要正主死活不同意,外祖母也就無可奈何了。

江映蓉聽後,便準備制造個小幻境,把當日黛玉為母老鼠開刀的過程全部重演一遍,當然再適當加點心理暗示,如此便可,不需要黛玉親身上陣。畢竟不能保證賈寶玉見了之後的反應,萬一發生了始料未及的事那可就不美了。黛玉自然不想近距離接觸賈寶玉,有更加便宜的方法就應下來。

如此便導演了剛才那一場戲,香便是誘得賈寶玉陷入幻境的關鍵,又對下人提前交代好,無論看見賈寶玉往哪裏去都不要阻攔。於是順利讓賈寶玉有了這一場驚心動魄的體驗。

當然,為了避免賈母有理由找茬,江映蓉下了暗示,賈寶玉對今日所見所聞均不能對外人道出,無論口述還是寫字都會有一股阻力阻止他。而貼身伺候寶玉的茗煙也只會記著寶二爺在花廳枯坐半個時辰,等不到人便突然要吵嚷著回府。如此賈母便無法想到賈寶玉在無上宮受了驚嚇,也不能借機籌謀點兒什麽。

賈寶玉趕在午飯時回到榮國府,賈母正在用膳,聽說寶玉這麽快回來了,便有些疑惑,別是沒讓人用飯就把人攆回來了吧,若是這樣也太過分了。命人去叫寶玉,結果只得了一句寶玉累了,已在床上歇下。賈母不忍心叫醒寶玉,便想著待睡醒了再說話。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擔心寶玉受委屈,便叫來茗煙問話,茗煙只記得自家爺坐著坐著突然要回來,如此賈母便放下一顆心,只以為寶玉又鬧了小孩兒心性。

賈寶玉一回到屋子裏,灌了一杯熱茶,把人都攆到外室,不讓人近身伺候,衣服胡亂脫了,滾在床上,用被子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實,只是被子底下的人瑟瑟發抖。可惜伺候的丫鬟全都被攆出去,一時間沒人發現寶玉的異常。

寶玉不明白為何漂亮的林妹妹要做那等臟汙血腥之事,想要說服自己那一切都是假的,可又是親眼所見,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想要問一問旁人,可又擔心汙了黛玉的名聲,忍著害怕壓抑著不要說出來。賈寶玉心中又驚又怕又悲又切,五臟六腑猶如火燒油煎一般難受,不覺間竟迷迷糊糊睡過去。

本以為睡著了便不用想上午所見之事,誰知賈寶玉竟夢到自個躺在一張寬大的桌上,面前站著手拿刀子的林妹妹。“寶玉,你來陪我玩啊!”然後不顧賈寶玉拼命的搖頭阻止,手起刀落把他的肚子劃開好大一條口子,刺眼的鮮血流的到處都是。賈寶玉想逃,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想喊,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夢中的林妹妹劃開他的肚皮,然後再縫上,一次又一次重覆著這兩個動作。

“不要,不要......”賈寶玉呢喃出聲,終於引得屋外時刻聽著動靜的襲人進屋查看,只見被子底下的人抖若篩糠,聲音充滿了驚懼。

“寶玉,寶玉你怎麽了?”襲人焦急的喊了兩聲,艱難的掀開被子,賈寶玉已然滿臉通紅,渾身大汗淋漓,燒的人事不知。

“來人,快來人,寶玉不好了。”一句話驚起千層浪,榮國府瞬間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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