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聽到江映蓉的聲音，反應過來當務之急還是先救了夫君性命要緊, 趕緊哭求道：“四妹妹, 求你救救你珠哥哥吧。”

“大奶奶，貧道能救人一時卻救不了一世，需知這世間種種有因必有果。父母種下的因, 做下的孽, 並非不報, 也非時候不到, 珠大爺此番便是代為受過，你可明白？”

“你胡說什麽，珠兒是被這個掃把星克的。”王夫人壓抑住慌張，聲色厲苒的吼道，仍然妄圖把臟水潑到李紈身上。

“我說什麽？想來二太太心裏最明白不過。二太太平日裏最好吃齋念佛，究竟是心地善良、一心求佛，還是因為某些事求個心裏安穩？又或是為了掩人耳目的手段？”這王夫人真是夠虛偽的，整日裏一副不問世事參禪禮佛的慈悲面容, 可心內的私欲卻一點兒也不少, 當得上菩薩面容魔鬼心腸。

“太真侄女，這二太太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要報應在珠哥兒身上？”賈赦巴不得找二房的錯處，這會兒恨不得立馬揭了王夫人虛偽假善的面容。

“是啊，可憐的珠哥兒這會都進氣兒多出氣兒少，二太太你做了什麽事，趕緊講出來, 可別再牽連到老太太、寶玉身上，那就罪過更大了。”邢夫人在一旁添油加醋。

“母親，王氏哪怕真的有錯也不該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審問，這讓榮國府的顏面何存？”賈政妄圖向賈母求助，把事情給先捂上。

賈母閉了閉眼睛，穩定了一下心神，沖門內道：“太真，無論王氏是否有錯，也得容後再來分辨，你先看看你珠大哥怎麽樣了？一家子骨肉總不能撒手不管。”

“老太太，不是貧道見死不救，而是不願意做些白費功夫的事情，今日救他一命，孽因不斷，來日照樣報應在他身上，屆時只會重上加重，何苦讓他受二茬罪，不如現在死了幹凈，一了百了。”王夫人私下裏做的勾當今日必須給清除了，不是為了挽救榮國府，讓它將來被抄家時少些罪名，而是希望能盡量減少一些悲劇的發生，包攬訴訟、放高利貸單這兩項不知能逼死多少可憐人家。

“就是，老太太，您不為府裏考慮，也得為寶玉考慮，現下是報應到珠兒身上，若是坐視不管，那下一步豈不是要報應到寶玉身上，有道是母債子償天經地義，寶玉真有個好歹，老太太不是更傷心。”賈赦心裏暗爽不已，攛掇著賈母查到底，還拿賈母的心頭寶貝說事兒，不怕賈母不動搖。

事關寶玉，賈母不免有些擔憂若是繼續縱容王氏，真鬧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果。其實王夫人往日的做派，賈母並非完全不知道，一則因著賈政寶玉的的緣故，刻意想要擡舉二房；二則榮國府確實在寅吃卯糧，公中大有入不敷出之態，賣一點祭田和鋪子，也就隨她去了。這一大家子各個都是能吃能喝能花能造的主兒，卻沒一個有本事往家裏掙銀子掙榮耀掙體面的，家確實不是那麽好管的，再者誰沒有私心，稍微摟點銀子也不算什麽。

多種因素考量下來，賈母對王夫人的行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惜賈母沒料到這王夫人膽大，又是個鉆進錢眼兒裏的主兒，時時刻刻想要填充自個的小金庫裏。不光找各種借口賣地賣田賣鋪子，莊子裏、鋪子裏每年的收成送到府裏前已經被王夫人先扒拉一層。這也就算了，還能膽大到借著榮國府的名頭，用賈赦的名帖在外大肆放貸，連包攬訴訟這種傷天害理的活都敢接。

此時因為王熙鳳剛門不久，王夫人還在考察之中，考察這位親侄女會不會與她這位姑媽穿一條褲子，是不是真的願意拋下大房一心向著她，所以那些背地裏的事兒還沒透給王熙鳳，只是讓王熙鳳暫時管家罷了。

王夫人看著眾人或幸災樂禍，或懷疑，或鄙視的看著她，終於忍不住了：“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什麽，都是為了府裏有點進項，這麽一大家子要吃要喝還要講排場，哪裏有那麽多銀子。不信你們問鳳丫頭，現在她管著賬目，最清楚公中還有多少銀子。”王夫人此刻還不忘標榜自己的偉大和付出，反正只要沒有切實的證據她打死也不會供出小金庫，那都是留給珠兒和寶玉的財產，誰都不能動一分。

一邊的王熙鳳倒沒有立馬出聲幫腔，今日的事兒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兒，其實公中是個什麽情況大家多少都知道，也很不必她這會兒再出聲強調一遍。關鍵是姑媽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才會被如此逼問。再加上一邊的賈璉不住的使眼色，王熙鳳當做沒看見王夫人求證的眼神兒，低頭躲在後邊。今日這事兒是四妹妹親自捅出來的，按四妹妹的神通錯不到哪裏去了，所以姑母，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做下了見不得人的事兒，不是侄女不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

要說王熙鳳這麽奉承王夫人，搞得王夫人像她親婆婆一般，一則是是姑侄親戚，二則是想徹底掌了管家權。本來這榮國府一大半都是大房的，結果公婆能力不濟，公公貪花好色，繼婆婆一股小家子氣，成天想著往自己的口袋裏扒拉銀子。公婆靠不上，王熙鳳只能靠自己，難不成闔府真的讓二房說了算不成。所以才會事事以王夫人為先，又不忘時時討好府裏最大的老太君——賈母。這會兒眼見著情形不對頭，王熙鳳聰明的不再出頭，免得惹禍上身。

當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江映蓉冷笑一聲，“二太太好一副大公無私奉獻大家的精神，你那佛像下邊藏著的是什麽？若不是你層層盤剝，府中現在進項雖大不如以前，可也絕不像你所謂的那般入不敷出。還有你私下裏摟的那些錢何曾進過公中一分一厘，這會兒這般做派又是給誰看？”

“你……胡說，你……血口噴人。”王夫人嘴裏狡辯，因被人戳穿而慌亂的眼神兒卻出賣了她。

“二太太不如先去看看小佛堂那尊悲天憫人的佛像現在如何了？哪怕成了佛卻要日日坐在一堆金銀寶貝之上，時間長了免不了沾染上欲望，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佛祖也會被拉下神壇，又怎會繼續保佑你呢？”

還不等賈母使眼色安排人去王夫人的小佛堂一探究竟，王夫人的丫鬟金釧便慌裏慌張的過來，一看大家都在，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又強行咽了下去，只是眼睛裏的惶恐卻怎麽也抑制不住。

“有什麽要事還不快稟？”賈母手中的拐杖狠狠的敲著地面，厲聲問道。

“是二太太的小佛堂……小佛堂供著的菩薩……菩薩……”金釧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明明今天早上派小丫鬟擦拭時還好好的，可這會兒那佛像的面容竟起了變化，這變化到底是什麽樣，她也說不清楚，只覺……只覺不是好的一面，這才慌裏慌裝準備先報給王夫人，好拿個主意，但是沒想到老太太、大老爺、二老爺等人都在。

“菩薩怎麽了，你倒是快說啊！”太真侄女剛提了佛堂，就有王氏的貼身丫鬟來報佛堂出了事兒，賈赦覺得這次絕對是個扳倒王夫人，打壓二房的好時機，逼著金釧當著大家的面趕緊說清楚，免得又被老太太捂著私下裏解決了，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奴婢也說不上來，好像是菩薩顯靈了。”金釧只能往好的方面說，她總不能說菩薩好像換了一副面容，隱約透著些貪婪猙獰的味道，或者是她看錯了，也可能是感覺錯了也說不定，旁人看了可能覺得是好的呢。

“顯靈？走，快去看看。”賈母一聽顯靈，自覺是好事，當下也顧不得命懸一線的大孫子，在賈母心裏恐怕人是沒得救了，既然沒救了那也就沒啥大價值，比不得這會兒菩薩顯靈的大事件。

我去，本以為能扳倒王氏，結果竟來個菩薩顯靈，真是打不死的小強，賈赦心下暗恨，腳下不停跟著賈母去一看究竟。大老爺今個必須去瞧瞧到底是哪一路菩薩瞎了眼給這麽個黑心肝的婆娘撐腰，往後這個菩薩堅決不拜。

王夫人本來都心生絕望，以為這次躲不過去了，沒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肯定是她平日裏拜菩薩拜的誠心，撿佛豆撿的實在，關鍵時候菩薩顯靈來救她了。關系到後半生的命運，王夫人口中的寶貝珠兒也不管了，腳下生風要去見那顯靈的菩薩。

一群人除了李紈，還有躺在軟床上的賈珠，連帶著丫鬟婆子都跟著一呼啦去榮禧堂的小佛堂看熱鬧去了，大家只顧著暢想是佛祖顯靈，好事將近，卻共同忽略了金釧慌亂驚懼的神色，沒想到會有個天大的反轉等著他們。

李紈握著賈珠的手淒慘慘孤零零的被留在無上宮門口，連個幫忙擡人的婆子都沒有。就在李紈眼淚即將哭幹之時，無上宮的內門開了，江映蓉的聲音從裏邊傳出來：“把人擡進來吧。”

得了裏邊的吩咐，自有兩名侍衛將人擡進去，放在無上宮正堂，李紈顧不上已經麻木的手腳，踉蹌著跟著進來時，江映蓉已經在俯身查看面容蒼白、渾身冰冷、無一絲血色的賈珠。

“四妹妹，不，真人，夫君可還有救？”李紈的眼神裏充滿了希冀。

“貧道只能勉力一試，救回來問題不大，只是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了。”現下的賈珠就跟個植物人沒啥差別，只有輕微的腦電波活動和微弱的心臟跳動。她可以利用靈氣修覆賈珠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可是腦神經的損傷和衰退可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修覆的。只能寄希望於身體修覆後，腦神經能被體內殘存的靈氣慢慢滋養修覆，時間長了說不定能恢覆意識。

“多謝真人，多謝真人，只要夫君能活著，我願意一輩子茹素，日日三炷香為他祈福。”這香自然是供奉救人的江映蓉還有金光道門，不是那勞什子的菩薩，李紈已經信了因果報應一說，母親的孽因非要報應到無辜的夫君身上，不是說冤有頭債有主麽，為何要牽累無辜的人。所以現下李紈只會感謝救人者，而不是施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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