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太太, 大喜啊, 大喜，大爺中了頭名會元。”一大早林府的管家就親自坐車去貢院外看榜，第一眼便瞧見頭名是自家大爺---林皓鈺, 然後就趕緊往人群外邊擠, 被擠的頭發散亂, 衣衫不整, 也顧不上收拾，急忙趕回來報喜。

“恭喜老太太，老爺太太，恭喜大爺。”林府的丫鬟小廝喜洋洋的說著恭喜的話，自家大爺就是厲害，年紀輕輕就拔得頭籌，要不是老爺拘著等了一屆會試，說不得能成為大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會元, 甚至是狀元呢。

“恭喜大哥。”“大哥真厲害！”邊上六個弟弟也都向高中的老大說著道賀的話, 就連被林如海抱著的黛玉都感受到喜慶的氣氛，笑呵呵的拍著小手, 露出無齒的笑容。

“皓鈺切不可妄自尊大，我大齊萬千學子，才華橫溢者更是數不勝數，三天後的殿試好生準備。”林如海心中高興，面上不顯, 不忘給兒子緊緊神兒，三天後的殿試還是一場硬仗。

“謹遵父親教誨。”老大一派處變不驚，看起來甚是淡定，這樣的結果在出了考場後他心中就有些成算，是以並不是很驚訝。

林老夫人則是雙手合十感謝祖宗保佑，激動地眼淚都流出來，江映蓉擔心老人家情緒波動過大影響身子，在一旁體貼的照顧著。擁有作弊器的江映蓉自然是早一步就知曉結果，這會兒算是最淡定的人。

“將軍府的珠二爺和璉三爺如何？”事關親侄子，江映蓉這個做姑母的自然要問上一問。

“回太太，奴才看到大爺的名字就趕緊往回趕，但是留了兩個小廝繼續看榜，想是一會兒就回來了。”管家話還未說完，外邊就有小廝跑進來。

“太太大喜，將軍府的珠二爺和璉三爺都中了，一個一百七十九名，一個二百一十八名。”

雖然名次比較靠後，但能中已是極不容易，兩府同時有三位爺參加會試，全部高中，也是極歡喜的事兒，林如海吩咐人把提前準備好的兩份賀禮送到將軍府。

不多時就有報喜的官差上門，伴隨著鑼鼓聲和鞭炮聲，“恭喜林大人，賀喜林大人，貴公子林皓鈺得中頭名會元。”林府門前熱鬧非凡，引來不少人圍觀。

賈府，得知兒子高中，雖然是二百一十八名，快成了掉尾車，可那也是響當當的貢士。賈赦喜得小胡子一翹一翹的，親自拿著裝有賞銀的荷包往報官懷裏塞，又是要留吃酒，又是要留坐席。當然侄子賈珠也中了，賈府一門一下子出了兩位貢士老爺，終於按著祖宗遺願邁進了書香之家的門檻。想來賈家的列祖列宗也能瞑目了，晚上就要去祠堂多燒兩柱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祖宗。

闔府都在歡慶的時候，唯有賈珠的院子有些冷清，元春正在這裏陪著。原來賈珠撐著最後一口氣兒做完考題，連考監都沒出來，最後被人擡出貢院。賈珠多年苦讀，生生熬壞了身子，說是油盡燈枯也不為過。

擡回賈府的時候，慘白的一張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發青，眼下發烏，胸口的起伏都微乎其微，元春瞬間哭成個淚人兒。早就備好的大夫看了之後直擺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就差明說可以準備後事了。

元春求著賈赦請位太醫過府看看，賈赦當然沒那麽狠心，一看情況不對，早就命人拿著帖子去請太醫，只不過以他的能力不一定能請到好太醫，只能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賈赦請的太醫還未到，林家倒是派人送來了一只百年老參，外帶一位醫術精湛的太醫。原來會試結束時各家都有馬車在貢院外候著準備第一時間接人，自然也看到了被擡出來的賈珠。回府將事情一稟，江映蓉命人取出一只老參，這老參自然不是普通的人參，是江映蓉收藏的，效用也要好上許多倍。

林如海則派人去請了相熟的太醫，一並送去賈府。那太醫一看品質極佳的人參，忙命人切兩片塞入賈珠口中含著，又讓人切下幾片煮成參湯待會備用。然後取出銀針，一番施針，算是勉強保住賈珠的命。

只是交待：若不是這只上好的人參吊著最後一口氣兒，根本來不及施針救治，現下雖然保住了命，但以後切不可操勞耗神。若是能好好保養，還有一二十年的壽命；若是再耗費心神，恐也就三四年的活頭。走之前又交代這參湯還要早晚各灌兩次，一連三日方可有用。

賈珠過了兩日才醒來，元春兩天兩夜未合眼，熬的雙眼通紅，看著賈珠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哥哥，以後別再考了。”賈珠也大感力不從心，無奈點頭應是。他早有預感這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再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不能再為了私心熬幹身子，他還得活著，還有個妹妹需要照顧，他得親自送妹妹出嫁。當然還有個瘋癲的父親需要贍養。

休養數天，直到官差上門報喜這天，賈珠都沒能下床。府裏的丫鬟小廝都在前院湊熱鬧，賈珠的院子自然是冷冷清清。賈母聽到賈珠得中，剛揚起笑容就想起賈珠的身子壞了，即便高中往後也沒甚前途光耀門楣，猶如兜頭一盆冷水潑下，頗有些意興闌珊。已經廢了的人談何能獲得更多的關註，賈母更是把心思全部放在寶玉身上。

晚間，賈府設宴，還是張氏命人給賈珠送了一桌子好菜。賈母未見絲毫動靜，不過賈母也真是不改偏愛的本性。這賈珠即便廢了，不能參加殿試，好歹也是貢士老爺。這身體不好外派做官，做個老師還是足夠的，有大把的人願意拜到他的門下，說不得幾年之後還能被人尊稱一聲“大儒”，地位不會低到哪裏去的。

可惜賈母沒有這樣的遠見，把真正有才華的往外推，就守著那塊破石頭當寶貝。

養心殿，禦案上正放著殿試前三名的答卷，皇帝手持禦筆要定出此次秋闈的狀元、榜眼、探花，只是遲遲沒能下筆。皇帝在糾結，三份試卷，最出彩的莫過於林皓鈺，本是當之無愧的狀元。剩下兩位才學也是實打實的，可長的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一個是已經三十多的老大叔，一個倒是年輕些，可是長著一對兒大門牙，跟兔子的牙有的一拼。

這兩人無論定誰為探花，皇帝都覺得有辱探花這個名頭。難不成跨馬游街的時候被百姓們吐槽皇上眼神兒不好使，竟然選出這樣個探花來？可林皓鈺的才學又確實高出兩人一大截，不定為狀元也著實違心。

底下候著的三位主考官，眼觀鼻鼻觀心，難得看到陛下有為難的時候，機會難得趕緊圍觀。

“三位愛卿有何高見？”

皇帝發問，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得已主考官陳大人出列:“以微臣愚見，林皓鈺年少風流，該當這探花之名，林府一門雙探花也是一樁美談。”皇上你心中不是已有成算了嘛，還故意發問，非得做臣下的當這個惡人，陳大人在心內吐槽。

“就依愛卿所言!”

“皇上聖明!”

新鮮出爐的狀元、榜眼、探花被裝扮一新，跨馬游街。街上推推搡搡聚集了京城大半看熱鬧的人，其中最多的就是大姑娘小媳婦兒。街邊酒樓的二層早就被各家小姐提前預定，就等著林家大爺林皓鈺一到，給他拋帕子香囊。至於為什麽這麽篤定林皓鈺會高中，反正各位未出閣的小姐們第六感就是這麽強。

林家也是早早定好包廂，除了林老太太外，全家總動員，占據著最佳位置。

“來了，來了。”人群中不知誰叫了一聲，大家伸長脖子朝拐角處看去。一看打頭的狀元郎是個老大叔，接著的榜眼是個兔牙兒，大家嫌棄的表情一覽無餘:“切……”小姐們俱都攥緊手中的帕子香囊，生怕一個不小心或者來一股妖風，拋給了不該拋的人。

“探花郎可曾娶親了不曾？” “探花郎我家有女年方二八，要不要考慮一下？”“探花郎，這裏這裏!”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起哄聲，帕子香囊之類的不要錢的往林皓鈺身上拋，嚇得馬兒都不敢往繼續前行。看著從天而降撲面而來無法躲避的帕子香囊，鼻尖各種香氣混雜在一起，林皓鈺難得變了臉色。

狀元榜眼與探花之間一時間隔了個真空地帶，前邊淒涼至極，後邊避之不及，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前頭兩位仁兄不得不撐起笑臉繼續游街。而後邊還未看見的人聽著前頭的熱鬧更著急了，只恨脖子生的太短。

“哈哈哈，第一次見到大哥這麽狼狽，今天來的值，真是太值了！”老二率先撐不住笑了，真是難得見大哥表情這麽豐富。

“二哥，你馬上也要參加武試，也有你狼狽的時候。”老三吃著點心幽幽的來上一句。武試一般比文試要晚上半個月，老二策論一項已拔得頭籌，就等半月之後的武試比拼。

“怕什麽，二爺我風流倜儻、神勇異常，小姐們喜歡我很正常，妹妹你說是不是啊？”老二對自己的相貌自信的很，最後還不忘問問黛玉。黛玉盡管還不到說話的年紀，可是仿佛聽懂了老二的話一般，撇了撇小嘴，莫名感覺有些小嫌棄。

“二哥，你看連妹妹都知道你言不符實，以後還是少自戀為好。”小四繼續插刀，氣的老二直翻白眼。

“大哥，這裏，這裏。”小四幹脆抱著黛玉站在窗口沖經過的老大招手，老大透過嘈雜的人群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擡頭一看，瞧見黛玉高興的扭著小身子，兩只小手伸到窗外求抱抱，老大露出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人群間突然一陣寂靜，繼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聲音，原以為探花郎繃著一張臉的時候已經很好看，沒想到這一笑簡直是會心一擊，無論是閨閣小姐還是已婚媳婦全都沈迷於這個笑容裏無法自拔，一個個捂著跳動異常的胸口，殺傷力太強了。

不過反應過來後，都在想到底哪位小姐能引得探花郎露出那樣迷人的笑容，莫名的心裏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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