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寶石似的光芒，庭院中升騰起淡淡的白霧。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照在被露珠沾濕的發鬢上時，我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豐盛的早餐。

滿心歡喜地，我對著桌上的飯菜傻傻笑了許久。突然覺得是時候叫茹兒起床了，於是我一路飛奔到她的房間。屋子裏靜悄悄的一片，沒有一丁點兒動靜。我慢慢推開門，盡量輕盈地走近床榻。

她在微笑。

一定是在做夢吧。夢裏有明媚的陽光，輕如薄紗的白雲，有溫柔帶著梔子花香的清風……夢裏的世界，虛幻卻美麗。

我坐在床榻邊，等她醒來。不經意間望向窗外，晨起的鳥兒們還在嘰嘰喳喳地唱著，風拂過庭院中的樹葉，沙沙地響動。

我彎起笑眼，轉過頭看了看茹兒，她竟然仍舊睡得香甜，一絲笑容僵在唇邊。

一點一點，太陽慢慢升起，照亮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輕輕喚她醒來，可是，她卻似乎睡得很沈，沒有絲毫反應。

“茹兒，醒啦，該吃早飯了。”

“再不起，飯菜就涼了哦。”我笑起來。

她卻還是一動不動。

我的心突然提了起來，不安頓時襲遍全身，我擔心——

“茹兒，茹兒，茹兒……”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她卻仍舊甜甜地睡著，嘴角安然地笑著。

我慌忙地握起她的手，想叫醒她，可是，那雙手——

沒有絲毫的溫度，冷得像冰一樣，柔弱的肌膚有些僵硬……

我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更沒有力氣去叫她。天空仿佛塌陷了一般，壓抑得喘不過氣，我快要窒息了……這冰冷的空氣中，沒有溫度，沒有光亮……只有一片黑暗……茫茫無盡的，冰冷的黑暗……

我大聲叫起來：“快去……快去把陸將軍叫來……”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聽見我的叫喊聲，趕去把正在議事的陸遜找來，只是感覺到一陣潮濕的冰冷襲來，我的直覺，我的身體，都在一點一點鈍化……我什麽都感覺不到……唯有一片無盡的黑暗，慢慢吞噬著我的身體……將我包圍……

醒來時，已是黃昏，燭光昏暗，映出他模糊的面容。我皺了皺眉，柔聲問道：“茹兒呢，她還在睡覺嗎？伯言……快，快叫她起床了……”

他黯然地扭過頭去，不敢直視我的雙眼，良久，聽見他低沈的聲音：“茹兒她，已經走了……”

“你說什麽呢？茹兒還沒有吃早飯……我給她做了一桌子的飯菜，等她起床呢……你去叫她啊……對了，她還在做夢吧……她一直在微笑……叫她的時候，聲音要輕一些，不要把那些美好的夢趕走……如果她再不起床，你就告訴她……飯菜就要涼了……”

“紫依！”他突然打斷我的話，眼底有黯然的傷痛，“茹兒不會醒了。”

“別亂說……茹兒怎麽會不醒來呢？我給她做了飯菜……她最愛吃我做的飯菜了……”我微笑著恍惚地說道。

“茹兒她已經離開我們了……不會醒了……”

“不！你騙我，你騙我……”眼淚止不住流出來，我扯著嗓子對他哭喊。可是他卻不再回答，只是默默地垂著頭，臉上交錯出一道道光影。

我輕聲嗚咽著，不再說話。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幫我拭去腮邊的淚水。

“茹兒走的時候，是微笑著的。”他淡淡道。

我沈默不語，腦海中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

“紫依……如果……”

“如果……我死了，你會為我流淚嗎？”

“如果有來生，茹兒希望還能認識紫依，能依偎在紫依的懷中痛痛快快地大笑和哭泣……那時，我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

……

我的淚倏然落下。

誰會知道來生的事呢？每經過一道輪回，我們的記憶就被無情地剝奪而去，留下的只有支離破碎的痕跡。即便有緣擦肩而過，茫茫人海，我們又如何認得出彼此不再熟悉的面龐？

當現在變成過去，一點一點無聲地流逝時，我也只能無力地在心底祈禱：若有來世，紫依希望還能認識茹兒，能把她攬在懷裏，讓她痛痛快快地大笑和哭泣……

如今，這一切都已變成往事，化作一縷煙霧，漸漸消散。唯有模糊的記憶陪著我，孤獨地，走完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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