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意。”

話一出口，孫茹驚愕地直視著我，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不願意。”我又重覆了一遍。

“為什麽不留下？”

“茹兒，你變了很多。”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直視著她，“以前的你，一直苦苦追逐屬於自己的幸福，從來不會松手的。”

她苦澀地笑了笑。

“可是，又有什麽用？我追逐到了嗎？我已經累了，不想再去尋找那些只會令自己傷心的夢想。因為顧及到我的感受，害怕傷害我，他才始終沈默不語。現在，我已經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幸福，那麽，就把幸福送給你愛的人……而我，寧願成為那個幸福的締造者……”

這樣說著，她滿眼的淚水流下來，“滴答滴答”，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無盡頭地綿延流淌著。而我的心，此刻仿佛有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劃過，沾滿了鮮血，亮紅的血腥刺痛了我的雙眼。我不知道如何回答。現在的我，腦海中一片混亂，什麽都想不起，什麽都不願去思考。茹兒的初衷，我的初衷，或許，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吧。

這時，延兒蹦蹦跳跳地走進來，像一只活潑的小馬駒一般一步跳到我的眼前，擡起頭，抿起嘴對我微笑。

我心中的寒冰頓時被他天真的笑容融化，身體中有汩汩流動的暖意。我低頭，忍住即將湧出的淚滴，輕輕抱住了他。

“延兒，要聽父親和母親的話，以後……我還會來看你的……”

他撅起嘴，不開心地扭了扭身子，“不行……”

“這是你最後的決定嗎？”茹兒輕輕拭去腮邊的淚水，柔聲問道。

“是，”我點頭，“不管怎樣，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愛的茹兒，永遠都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天真可愛讓人憐惜……而伯言，是我此生最愛的人，為了他，我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放棄……不是你說的嗎？如果不幸福，就把幸福送給自己愛的人……因為，至少，自己是那份幸福的締造者……我很開心……我，已經很滿足了……”

她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直直地望著我，眼淚不住地流下來。良久，上前捉起我的手，殷紅的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說什麽，只是任憑滿眼的淚水模糊了那雙曾經稚氣天真的眼眸。

陸遜靜靜地走進來，沒有絲毫的聲音。他立在一邊沈默了好久，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久遠，終於開口道：“紫依……還是要走嗎？”

我點頭，嘴角展開一抹欣慰的笑容。

在我的生命中，離別已經成了一個司空見慣的小插曲了。這些年來，匆匆忙忙地穿行於各地，每每遇到離別之時，皆是淚流滿面，萬分悲傷。而今，我已不再害怕，即便以後沒有機會再相見，我也會微笑著離開。因為，至少，我見證並締造了我愛的人的幸福，這種幸福，沒有遺憾，沒有感傷，不容許眼淚的存在。

臨走的那一天清晨，他們二人在陸府門口目送我上車。茹兒一直在流淚，我上車以後，她便不再看，別過頭去拭淚。陸遜把她擁入懷裏，臉上亦是黯然的神情，目光迷離地望著我。我從嘴角硬生生地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淡淡地說：“你們要保重。”

要走的時候，茹兒突然想到了什麽，她猛地截住馬車。

“紫依，延兒……還沒有來，他說要來送你的……”

我點頭，“好，我等一等。”

她飛快地跑到院內，焦躁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只剩下我和他，在沈默地等待。

“對不起……”他突然這樣說，聲音低沈無力。

“幹嘛要說對不起……你又沒有做錯什麽……”

他的嘴角輕輕地抽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那一刻，我想對他說，不管是什麽，說出來吧，說出來就會好受一些，不要一個人承受所有，那些埋在心底的痛楚該是我們共同承擔的。

可是我沒有說出口，而是避開他黯淡的眼眸，低下頭去徒勞地想找到什麽。然而一陣驚愕的叫喊聲把我的思緒抽回，我怔了怔，聽見院中茹兒顫抖的聲音。

“延兒……你怎麽了……快！快去叫大夫！”

互相看了一眼，我和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飛快地匆匆跑到院內，卻看到茹兒痛苦戰栗的身影。她的懷中，緊緊抱著延兒虛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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