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我的時候，他淡然的臉上掠過一抹驚異的神情。

“怎麽受傷了呢？”廳堂中，他輕輕地皺著眉，語氣溫柔道。

我怔怔地看了他良久，柔聲問道，“怎麽不問我為什麽會來蕪湖？”

他的唇角彎起，眼睛澄澈，“如果你想說，我很願意聽。”

我低下頭，臉頰上不自覺地飛起兩朵紅暈，身體開始不自然地僵硬起來。屋子裏漸漸變得安靜，只聽到門外秋風狂亂的怒號聲。

輕柔的呼吸在空氣中暈染開。

“紫依……”他的聲音有些低沈。

“……”

飄動的浮雲淺淺地遮擋住濃烈的日光，光線頓時暗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氣。

他突然擡起頭深深地看著我的眼睛。

我的心開始狂熱地跳動起來。

幽暗的光線下，他的面容染上一絲黯然。然而那抹淡淡的憂郁卻令我心驚，此時的他，眼睛深邃得仿佛蔚藍色的大海，瞳孔卻透明得如溪流一般清澈見底。

“我們……可是……以前見過面嗎？”

我怔住。

……

這句話，那麽清晰地印在腦海中……

落英紛飛的梅樹下……

“紫依姑娘……”

聽到他這樣叫我，我的身體輕輕地一顫，繼而擡頭看他……

然而他的聲音卻猶豫不決地哽咽起來……

良久的沈默後，我仿佛聽見他微弱的嘆息聲，然後他輕聲說：“我們……可是以前見過面嗎？”

……

同樣的一句話。

時隔十年，他問了第二遍。

“怎麽沒見過面？在陸將軍的家中，在孫府中，在軍營中，議事廳中……我們都見過面……”

“不是。”他卻搖搖頭，“我是說，很久以前……”

我失神地看著他。

“紫依不明白將軍的意思……”

他怔了片刻，隨即唇角一抹釋然的微笑，“不明白麽？……沒關系……我……不會再提了……”

“報——”

門外一名士卒飛快地跑進來，施禮道：“稟將軍，吳侯有令傳到。”

他接過士卒手中的令書，仔細地看了許久。

“傳令下去，明日午時，向陸口進發。”

“是。”

見士卒退下，他突然轉過身，沈聲說：“紫依，明日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不，我不想回去。”

“可是蕪湖與陸口距離遙遠，你腿上傷勢嚴重，如何受得了這一路的顛簸？況且女子在軍中，仍是有許多不便。還是早些回去，把傷養好。”

“不，”我固執地搖頭，有些哀求道，“既然來到蕪湖，我就要與大軍同行。我的腿傷根本不礙事，可以騎馬。我還可以扮男裝，老老實實的，不會惹任何麻煩，別人看不出的。”

他為難地低著頭，良久，長舒一口氣，輕輕笑道：“也罷。既然如此，明日，你就與我同去陸口……不過……”

“不過什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孩童般頑皮的笑，“一切都要聽從陸將軍的命令行事。”

“紫依遵命。”我裝出一臉嚴肅的表情，行禮道。

屋子裏溫馨的氣氛中，我倆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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