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的那天，空氣中籠著淡淡的陰霾。

屋內是一片黯然的沈默。

“今日……是香兒給姐姐梳發。”她的笑容有些淒然。

我伸手握住她微微顫抖的雙手，眼淚不由自主地淌下來。我輕笑，抹了抹臉上的淚滴，“答應了香兒要開開心心地嫁出去，可是姐姐竟食言了……”

“不，”她搖著頭，緊緊地反握住我的手，“香兒知道，姐姐心中念著陸將軍……”

我凝視著銅鏡中的自己——烏黑的發髻，紅暈的臉頰，殷紅的嘴唇。

陸將軍……

多熟悉的稱呼……

然而此情此景，這個稱呼卻又顯得那樣蒼白無力，是那樣的遙遠。陌生得就好像，我從未聽過，也從未認識過他。

淚水盈在眼眶中，我的心裏一片酸楚。

天空中有些冷冷的白色霧氣，頃刻間，竟有細微的雨滴飄落下來。

潮濕的霧氣濡濕了我紅色的嫁衣。

我的身旁，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們都是一臉的喜氣。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在前面。唯一不同的，今日他不是穿白衣，而是著紅袍。他牽著綰了結的紅色綢帶，慢慢地邁著步子。

而絲帶的另一端，是我。

不知走了多久，腳步漸漸停下來。

透過一串串白色的珠鏈，我看見劉備。他就站在前面。

他在笑。

他的笑是深不可測的。

他的笑，在我眼裏，仿佛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們向他行禮，而他向我們賀喜。

嘈雜的吵嚷聲逐漸減弱。

這是一個安靜的屋子。

安靜得仿佛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甚至能聽到燭光在空氣中搖擺的聲音。

門被輕輕地推開，腳步聲越來越近。

我的身體不由得一陣輕微的戰栗。

時間仿佛靜止在那一刻，忘記了流動。

眼前的紅色漸漸褪去，然後我看到一雙憂郁的眼睛，燭火映在瞳孔裏，卻仍舊是黯淡無光。

他靜靜地坐在我身邊，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

“為什麽？”我淡淡地。

他不語。

“為什麽會這樣？”我問了第二遍。

空氣中傳來他輕輕的一聲嘆息，他有些苦澀地笑著，沈默了良久，卻突然對我說：“你和一個人的背影，很像。”

我轉過臉看他。他的眼前竟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臉上的神情，十分黯然。

“只是因為這個麽？”

他搖搖頭，神情淡然卻有一絲無奈。

“可是子龍將軍，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話一出口，便知道是沒有意義的。孫尚香又何止一次地問過同樣的問題，可是又有誰會顧及她的感受？

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他低頭沈思良久，突然站起身來，推開門。末了，他轉過來對我說：“早些休息，明早同我一起去拜見主公。”

他轉身，背影逐漸模糊在黑漆漆的夜幕中。

我遠遠地望著他飄飛的紅衫，不禁陷入了沈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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