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年的夏天, 小姑娘們原三該上高二了。大姐子笛死活非要去米國讀大學。剛好林援這兩年開始國內國外的來回跑, 他在米國開了電腦公司, 又有家鄉情結, 就兩邊兒跑著。子笛一說想出去讀書，他是最支持的一個。

“閨女交給我，保證給照顧好。你們放心。”林援拍著胸脯給方淮心保 證。一口一個也是他閨女，一定當個好爹。

“那就去吧。”子笛本來就有主見, 也不是大人能說得聽，方淮心與羅玄也是被迫只能做一對開明的父母。

“姑姑, 我也想去……”盧也不聲不響的，從來都是大人怎麽說怎麽是, 要麽就是跟小姐妹們商量著，特別聽勸的樣子，沒想到這會兒, 她也來了這麽一出兒。

“去, 去, 都去。”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了，林援來者不拒。

那方淮心也沒法兒說親閨女讓出去了, 表侄女不讓出去吧？

“你們？”就又看子箏跟子竽。一次給個痛快吧。

“我不出去，媽，我只想學中醫，一直陪著你。”還是子箏最招人疼。

“我也不出去。學音樂的話出去看看還成，我又不學那個。我明年就藝考了，且忙著呢。”子竽還是那個小得瑟樣兒, 身上總是帶著點兒那個京城大妞的勁兒。愛搭不理的。

“親爸，您要是不嫌棄，我跟著出去幫您跑跑腿兒？”子築可狗腿或狗腿的去跟他幹爸倒茶，他們哥兒幾個都大學畢業了。子笙直接下部隊，連個暑假都沒有。子簫保送了研究生，這會兒找了個律所實習找感覺，只有子築等著九月份研究生開學。

“你都叫親爸了，我還能說嫌棄嗎？”林援也是讓這小子給鬧得哭笑不得。

“嘿嘿。”子築就笑，盡量離他爸遠一點兒，免了他爸一個沒註意，出現啥流血事件就不好了。

“念念，你要不要一起去？”方淮心還是沒忘了問一下盧念，他畢業就參加工作了，分到了對外經貿部門，不過要八月才去報道，還有半個月的假期。家就在京城，也沒啥需要準備的，完成可以出去玩。最後的自由時光了。

“……也行……”盧念原來還在想著，不行就到公司裏幫著他姑跑跑腿得了，還真沒想好要幹啥，方淮心這麽一問，他想了一下，出去轉轉也還行。

等到走的時候，林援帶走了一串兒。不光子笛跟盧也要出去讀書，盧念跟子築要出去玩兒，方淮運家的婷婷，因為中考成績不太理想，想進重點高中得要交擇校費了，家裏一商量，加上孩子自己的意願，幹脆出去讀高中好了。不得不說，國內的基礎教育，絕對不是外面能比得了的，婷婷這樣的，雖然在國內只能上普通高中，到了國外，只要語言關過了，那真是什麽大學都可以申請，沒問題的。

方淮運的生意這幾年做得很大了，特區那邊兒早都交給別人管理，他又回到京城專註於進出口的貿易了。陳娜的服裝生意已經做成了高端的私人定制。兩口子的經濟條件真的是相當相當的好了，供一個學生，連毛毛雨都算不上。為了孩子的前程，又有能出去的路子，那就出去吧。

剛好又有小姐們陪著，家裏還能少擔心點兒。

她們這一走，仿佛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一樣，孩子們一溜兒一串兒的都往出跑。方淮心就覺得身邊親戚朋友家的孩子，好些都出去了似的。

長大了，都有主意了。

“我怎麽一下子就覺得咱們都老了呢？是不是很快就要娶兒媳婦，當公公婆婆了？我這麽快就要回家哄孫子了嗎？”九月，孩子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身邊兒就剩下子箏與子竽兩個了，家裏都空蕩蕩的。晚上，兩口子坐在客廳裏依偎著看電視劇《情義無價》，方淮心頭枕在羅玄的肩膀上，感慨著。

“老什麽老。你還沒四十呢，說什麽老。你要是老了，別人怎麽辦。前幾天跟閨女逛街的時候，不是還有人以為你們是姐妹呢嗎？”羅玄也是無語，女人對於年紀這個事兒，真是沒法兒評價。前幾天還因為被人跟閨女認成姐妹回家得瑟了好幾天呢，這又開始傷春悲秋了。

實話說，方淮心是真的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馬上要四十的人了。本身就是高明的大夫，平常沒看過幾個病人，倒是對美顏的方子保持著長久的熱情。食補藥補，再加上化妝品，都是自己配的養顏的，從裏到外的這麽折騰，不說看著跟十八似的吧，說二十五，不知道她真實年紀的人肯定都會信的。再加上她又會穿，什麽流行穿什麽，看著還能更年輕幾歲。羅玄實在是理解不了，她有哪裏需要感慨老了的？

“我只要一想到快有人叫我奶奶了，我就覺得很可怕。”當了兩百多年的老太太，年輕了才幾年啊，又要考了。

“那你還真不用擔心，咱兒子才十九，離結婚生子還早著呢。”竟想些沒有用的。

“誰說的，那要是跟你似的，二十三就當爹，也沒剩幾年了。要是跟我一樣，二十就當媽，哎媽，那不就是明年？”方淮心自己說完都嚇了一跳。

“那也得看看他們有沒有女朋友吧？你去問問去，看有嗎？”羅玄心裏直嘆氣。

“那不用問，子竽早都給我說過了。哥哥們都沒女朋友。”有小奸細呢，方淮心對兒子們的感情狀態掌握得不要太清楚。

這麽一想，還真是，最起碼明年肯定不會當奶奶的。

“哎呀，我知道了。我要做化妝品。”腦子一發散，突然又有新主意了，之前當盯著房子了，怎麽就沒有想到這個生意呢。現在日子這麽好過了，閑錢越來越多，就不信，女人們會不想變好看了。

這不就跟以前大戶人家的夫人小姐一樣嗎？有錢又有閑，總會願意在衣服首飾胭脂水粉上花大價錢的。

羅玄：“……”

所以剛剛那感慨什麽的，就是說著玩兒的是吧。

生意做到現在，方淮心已經不怎麽管了。只要把人培養起來，她的買賣不是投資等分紅，就是房地產方面的，蓋了房子往出賣就好，或者按時收租金就行。幾家私房菜館經營了十來年，也都形成顧客群體了，更是不夠管。她就真的挺閑的。

找到了新目標，一下子就有動力了。

組織人，建廠子，買機器，設計包裝，還要參與配方的研究，一下子就忙起來。也沒時間再感慨，再傷春悲笑秋了。

“方兒，你說我弄個美容院行不行？”趙雅麗辭職下海，隨著各家都開始參與經商，家庭條件的差距越來越明顯了。農村出身，又是雙職工的王強跟趙雅麗兩口子就有點兒跟朋友們玩兒不到一起去了。王強愛惜羽毛，已經下地方幹到副柿長了，總不能讓他幹喪良心的事兒。她本人呢，一直就是個普能大夫，也沒有多大的進項，還每天累得要死。幹脆，下海得了。跟著方淮心忙活了一陣子化妝品的事兒，她就也有了新想法。

“可以啊。你這學醫的，弄個醫美，也算是學以至用了。”趙雅麗的中醫也不錯，針炙相當專業，去皺什麽的，針炙真的是好用。

“嗯。我也覺得還行。那弄一個？正好咱家這產品，我還能用上，能省下不少費用。你再給投點兒？”二十多年的老閨蜜了，沒啥好客氣的。

“行啊。正好還能試一試市場的反應。回頭我問問看有沒有合同到期的店，弄個店面出來。一點點來吧。”方淮心應得很痛快。自家有房子，化妝品也愉下線了，滿打滿算需要花錢的地方就是裝修了，也花不了幾個錢。

“得找個繁花的地兒，可別整到大學那邊兒去。周圍都是窮學生，誰能做得起美容啊。”還挑上地兒了。

“也不光只是學生啊，還有老師呢，而且那邊兒不是還有好些人創業嘛，好些個公司呢。”學校周邊的寫字樓正經的挺火呢。一點兒不愁租不出去。

“可拉倒吧，那地方都是男的。女的也一個個兒的比男人都忙活。全都鉆錢眼兒去了。誰還有功夫美啊。”趙雅麗就吐槽，她還真知道，誰讓他們家的兒子都快鉆到游戲機裏去了呢，老得去那邊兒抓孩子去。她對那一片兒熟悉得很。

“好吧。那等他們把地方挑出來咱們再慢慢挑。對了，小北打算考哪裏啊？你們倆定了嗎？”王小北高三，馬上高考，孩子比較沈迷游戲，成績一言難盡。

“我們定有啥用啊。你說說現在這孩子，他也不聽家長的呀。實在不行，讓他去中原得了。他爸在那兒，怎麽也能給他送大學裏去。要不然，讓他自己考，大考都上不了。”好歹是一柿之長，不占用正常招生名額的情況下，送個學生，問題還不大。王強下地方幾年，她一直留在京城，還不就是為了看著孩子上學嘛。

“那也挺好的。你們一家子也算能團聚了，這麽兩地著待，也不是個事兒啊。王柿長自己在那邊兒，沒人瞅沒人管的，也挺可憐的。”那秘書再貼心，跟媳婦兒也是兩回事兒呀。

“為了孩子，能怎麽辦。要說我這辭職也是沒辦法，現在好歹還能兩頭兒跑。原來更是一點兒招兒沒有。這是咱倆說，把男人就這麽扔外邊兒，還長得人模狗樣兒的，我這心裏，也不放心啊。別千防萬防的，倒在這個事兒上，你說我冤不冤啊？”

這人吧，有了幾個臭錢兒，就愛得瑟。條件一好點兒，當官的也沒啥定力，中年老男人，有了點兒錢，在色這個事情上，就特別把握不住自己。身邊出事兒的家庭也不是一個兩個。

“王柿長不至於的，你是想多了。”方淮心自認看人還是有點兒準頭的。王強那人吧，愛權不愛色，他喜歡權力，任何會影響他進步的因素，他都會離得遠遠的。

“他是不至於，架不住現在那小姑娘，往上撲啊。這不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嘛！”趙雅麗也是實在。

“那誰讓你把王柿長給收拾得那麽立整兒了呢。”方淮心還開玩笑。

要麽說，白天不能說人呢。她這才剛剛開完趙雅麗的玩笑。都沒過了幾天呢。

“小姨，我發現一個情況兒。”田甜京大二年級，機械系女學霸，放假來家裏，湊到她小姨身邊兒神神秘秘的。

“啥情況？”方淮心很配合。

“我小姨父在我們學校特別受歡迎。”小姑娘眼睛亮亮的。

“你這消息可不新了，你小姨父一直就很受歡迎啊。”想當年才上大學的時候，她在港島不過就待了兩個月，就有女同學追到家裏來了呢。後來也不知道羅玄是怎麽處理的，她也沒在意。反正是再沒來過家裏就對了。

“我是說特別受女生歡迎。您是不知道，好些學姐都給小姨父寫情書呢！我還看到有女的天天在研究所外面兒等我小姨父呢。”因為是機械系，又是羅玄的妻外甥女，田甜可以早早的就去研究所裏跟教授實習。

“還有情書呢？”還天天在外面等？這事兒她還真不知道呢。

“是啊。好多學姐暗戀小姨父呢。我們班都有好幾個老在背後偷偷議論小姨父的。說有風度什麽的。”田甜都快煩死了，因為知道她是羅教授的外甥女，一個個，老愛到她宿舍話裏話外的套她話兒。還有那些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學姐，明明都不是機械系的，非找各種理由跟她套近乎。還有的女老師，莫名其妙的各種照顧她，用不著的好嘛！

“還說什麽了？”風度？那自然是有的，別說在一群老學究中間了，就是同齡的事業有成的男人裏面，羅玄那也是領到哪兒都不寒磣的。方淮心可沒有那種把自己拾掇得光鮮亮麗的，然後家裏男人拉裏邋遢的毛病。

“也沒說什麽。就小姨父不是特別保護家庭嘛。弟弟們又沒有上京大的，別人也不知道他孩子都大學畢業了。好些人還以為他單身呢。有些知道他結婚的，不知道怎麽傳的，就說小姨父是下鄉做知青的時候結的婚，找的當地的村姑什麽的，所以才從來不露面，只在家裏帶孩子啥的。還有說小姨父考上大學之後自己回城，已經跟農村的臟老婆離婚了的。”傳得更難聽的都有，還有說她小姨逼婚什麽的呢，她都不愛提。

“閨女兒啊，你們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麽八卦了嗎？”這才不過十年時間吧？她們那時候的大學生都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看書學習，哪有時間去註意哪個教授長得好啊？現在這小年輕兒的，都這麽閑了嗎？

“可是上大學不正是談戀愛的時候嗎？”好些家長來送孩子的時候，還會交待看準了趕緊叨一個，別錯過好對象呢。

“呃……你說的也對。”他們那時候，都多大歲數了，到底是時代不同了，現在都是應屆的畢業生，全是二十來歲的少年少女，卻是，除學習，戀愛成了很大的主題。

“小姨，你不擔心嗎？”田甜很憂心的看著她小姨，主要還是氣憤，她小姨美出天際，被人家這麽說，就很生氣啊。

“不擔心啊。為啥要擔心？”真要是擔心，也不會把人收拾得那麽利落了。再說了，她這麽大個老板，一天到晚，接觸的人多了去了，身邊優秀的男士那也不是三個五個，對她表現出超過朋友的欣賞的，也不是一個兩個，要出事兒，還用羅玄去出事兒嗎？她的處境就很安全嗎？

“有好多狐貍精想要撬你的墻角啊。”田甜就覺得，她小姨不是傻的吧？

“寶貝兒，等你以後結婚了就知道，夫妻之間，信任是感情穩定的基礎。要是連我都不相信你小姨父，那他不是很冤枉嗎？你看到他收了回覆了那些情書了嗎？還是回應了等她的姑娘？”方淮心泰然自若的樣子。

“那倒是沒有。”想想她是，她小姨父是高冷男神，除了教書和搞研究，好像真沒跟女的有過緋聞。

“你看看。那不就得了！”方淮心總結了一下。

然後田甜就不再說什麽了。

“老公，我送你上班呀？”第二天一大早上，方淮心扒著羅玄不撒手。

“咋了？我車沒壞啊……”羅玄還狀況外呢。

“我要去醫學院那邊兒找人辦點兒事兒。蹭你車的話，回來不就沒車坐了嘛。”理由可充分了。

“好。”羅玄就笑，難得媳婦兒樂意跟自己膩乎，他有點兒上頭，有求必應了。

“開這個車呀？”出了門，羅玄看著方淮心把家裏最貴的一輛車給開出來了，嚇了一跳。這車是那種一看就很貴很貴的款式，輕易都不往出開的，這是要幹啥？再看看方淮心一身兒牛仔連衣裙，脖子上系了個紅色的小方巾，腳下踩著三寸高的高根鞋，這一身打扮，他就覺得奇怪。咋滴了，這是？

“啊。就開這個。做生意要高調。”方淮心直接就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

“行吧。走。”羅玄認命的當起了司機。

“不用，就把車停在你們院兒裏吧，我走著過去，當運動了。也看看京大的風景。”進了校完，看羅玄要往醫學院拐彎，方淮心立馬阻止。

“不累啊？”那麽高的底兒呢。

“好看比什麽都強。”女人，為了美，累還算是事兒嗎？何況自己的鞋全部都是訂制的，最好的材料，習慣了，並不會覺得多累。

“行不行啊？要不然我陪你過去吧？”羅教授也沒忙到連一會兒都走不開的程度，他也是有助手有學生的人嘛。

“那也行。那咱倆走著去唄？”反正就是要把車留在研究所這邊兒就對了。

“什麽情況？”要是再不知道有事兒了，那這二十年的夫妻真白做了。

“我聽說京大廣大的女老師女同學們都挺好奇我的樣子的，這不是來滿足一下廣大群眾的好奇心嘛。”特別的坦白。

“所以，炫富也是必須的？”羅玄找到點兒方向了。

“那當然了，要不然別人怎麽知道是我負責賺錢養家的？”

“好，你說了算。”羅玄很有負責貌美如花的自覺。

於是，那一天，京大校園裏有了一道風景，風靡萬年少女的羅教授被一個特別時髦的大美女挽著胳膊，以一種特別親昵的姿態從校園的東南角機械研究所，一路走到西北角的醫學院，還有醫學院的同學爆料，說在胡教授的辦公室裏，大美女和胡教授帶著學生去實驗室待了一個上午，他們的羅教授就老老實實的在辦公室裏等了一上午。

中午，兩個人又到食堂秀了一圈兒。這下子都不用傳說，全校的師生都看得到。下午方淮心到研究所做跟著夫人的時候，就看到好些個小女生偷偷摸摸的在外面張望。她就大大方方的任看。

“小姨！”然後，就把自家外甥女給等來了。

“田甜，來。下課啦？”拉著自家外甥女到身邊坐下，方淮心問道。

“啊。我聽說小姨夫跟一個大美女手挽手，來看看。沒想到是小姨你啊……”哼，大人果然都會騙人。昨天還騙她說多麽多麽信任呢，今天就跑來宣示主權了。

“我來找你胡叔叔，化妝品廠那邊兒有個方子，要做個實驗。正好，晚上子竽要去見表演課老師，我跟你姨夫得去看看，就等他下班一起了。”為了表明真的是很順便才來的，方淮心解釋得相當詳細。

“哦……要去見老師啊。”她信了才怪呢。

“你要不要一起去？能看到明星哦！晚上帶你們看電影啊？”方淮心開始轉移話題了。

“好啊，好啊。”小姑娘嘛，哪有不愛追星的。

那就一起等著唄。再聊一聊學校跟以前有啥變化啥的，姨甥兩個聊起來，就把時間給蹭過去了。

那之後，羅玄就發現，日子清靜了好多。

再沒人跟人塞小紙條兒，或者堵門口兒啥的了。

嗯。早知道夫人出馬，這麽好用。他早該把媳婦兒領來校園裏顯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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