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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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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歡一個人睡覺害怕,常樂一個人睡覺也害怕。常樂不敢睡覺,開了燈,抱著父母的合照開始哭。常歡聽到常樂的哭聲,急忙趕了過去,伸手給常樂擦眼淚,“妹妹,你怎麽了?”

“我想媽媽,我害怕!”常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常歡撫著常樂的背給她順氣,“我們明天就去看媽媽,好不好?我也想媽媽了。”常歡眼中蓄滿了淚水,但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她是姐姐,她要保護妹妹。妹妹哭,她不能哭,她也不能讓妹妹哭!“先睡覺好不好?明天早上我們就去看媽媽。”

常樂躺回了被窩,看著常歡,一直覺得常歡那麽笨,不是她的姐姐。這一刻,她覺得常歡很像姐姐,“一個人睡覺,我害怕!”

常歡也上了床,和常樂躺在了一個被窩中,“我們兩個人一起睡,不要關燈就不怕了。”

兩姐妹看著彼此,都不害怕了。

兩姐妹心中都惦記著要去看媽媽,醒的很早,關了門就坐上了去墓園的公交。

到了墓園,兩姐妹很輕易的就找到了寧雙的墓碑,米艾心帶她們倆來過一次,她們倆就將路線清清楚楚的記在了心裏,常樂看著寧雙的照片哭了,“媽媽,你什麽時候醒來?你不要睡了,小樂想你,我想和媽媽一起睡覺。”

常歡也哭了。

哭累了,常樂就坐在了寧雙的墓碑旁,百無聊賴的揪著地上的小草玩。常歡四處轉悠采到了幾朵小野花,整整齊齊的擺在了寧雙的墓碑上。兩姐妹玩累了,就各自倚著墓碑的一旁睡著了。

一直到了太陽下山,兩姐妹由於知道母親就在她們身邊,睡得都很安心,常歡先醒來了,揉著眼睛走到常樂身邊,搖了搖常樂的小肩膀說:“妹妹,我們該回家了。”

常樂還沒有睡醒,睡眼朦朧道:“不要回家,我要和媽媽在一起。”

常歡說天黑了要回家,常樂說要和媽媽在一起,姐妹倆一直僵持到了日落西沈,天空飄起了小雨。

常歡說:“妹妹,下雨了,我們回家吧。”

常樂大聲朝她吼道:“我不要回家,我要媽媽,媽媽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喊完之後,常樂開始嚎啕大哭,常歡也開始跟著哭。

天黑了,墓園早已經關門了,兩人震耳欲聾的哭聲引來了看管墓園的大爺,好心的大爺聽兩小姐妹說還有爸爸,騎著摩托車將兩人送回了家。

兩人都淋了雨,常樂臉紅通通的,常歡倒了牛奶給她喝,常樂喝下去全吐了,“我不餓,我要去睡覺!”

常樂剛睡下就陷入了噩夢開始胡言亂語,一直“爸爸”“媽媽”的亂喊。常歡心急的守在常樂身邊,探了一下常樂的額頭,又比了比自己的,常樂的額頭比自己的額頭燙,確定是常樂發燒了。常歡滿屋子亂翻找治感冒的藥,最後,找到了很多藥,將有“感冒”兩個字的藥混在一起給常樂全吃了。過了一會,常樂全身發燙,不適的在床上翻身,趴在床頭又將藥全吐了,吐完後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看到常樂不舒服,常歡不知道她該怎麽辦,著急的哭著喊了一會爸爸,沒人理她,常樂又吐了。常歡又在一堆藥中找治嘔吐的藥,認識的字有限,找了一會沒有找到,站在常樂床邊,又開始哭,但沒有人理她,沒有人告訴她該怎麽辦,突然想起了媽媽說過,生病了要看醫生,她有一次發燒,媽媽帶她去過附近的藥店打過針。常歡兩手一抹眼淚,匆匆跑到了馬路上去找醫生。雨下的很大,風也很大,一陣大風吹過,常歡沒有握緊手中的雨傘,雨傘被風刮跑了。常歡沒找到雨傘,覺得打傘和不打傘一樣,繼續往前跑,路兩旁的積水很深,常歡沒有看到藏在水下的石頭,絆倒在地,灌了滿嘴的泥水,當從水中爬起來,頭發衣服上都是泥水。常歡不知道怎麽辦,站在路邊又開始哭,哭了一會想到妹妹,妹妹還在家裏等著她,滿臉的淚水和雨水,擦不幹凈,索性不擦了,繼續找賣藥的地方。

終於找到藥店了,常歡一進門又哭了,渾身都濕噠噠的,帶著濃重的哭音道:“醫生,妹妹病了。”

兩個醫生跟著她回了家,先給常樂打了一針,“高燒,得送去醫院。”

常歡將儲蓄罐抱出來給醫生,眼巴巴的看著穿白大褂的醫生,兩個醫生都沒有接。

其中一個醫生問道:“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常歡說:“爸爸迷路了,媽媽睡著了。”

兩個醫生都沒聽懂常歡說的是什麽意思,“你爸爸在哪兒迷路了?報警了沒?”

常歡搖搖頭,“沒有報警,爸爸正在找路,找到路就回來了。”

醫生覺得這句話更讓他琢磨不透了,“媽媽呢?媽媽在哪兒睡著了?”

常歡說:“坐公交618,桃花西街下車,那兒有很多人在睡覺。”

兩個醫生心裏大驚,那不是墓園嗎?其中一個醫生連忙報了警。

警察趕到後,多方詢問,調查清楚了情況,將常歡、常樂先送到了醫院就診,常樂退燒後,警察將常歡、常樂送到了堯城市區的孤兒院,告訴了鄰居一聲,她們的爸爸要是回來了就去孤兒院接他的兩個女兒。常歡、常樂不想離開,拿著東西戀戀不舍的看著她們的家。

常樂問:“我們還會回來嗎?”

常歡非常肯定的回答道:“會的!”

在警察的催促下,兩人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警車。

當孤兒院的大門向她們敞開時,兩姐妹都有些不安,常歡說:“妹妹,不要怕,警察叔叔說,這兒有很多小孩,睡覺的時候就不怕了。”

常樂第一次默認了常歡是她的姐姐,兩人手牽手進了孤兒院。

常樂用勺子挖著吃飯,有一個小男孩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出其不意的伸手將常樂的碗翻扣在了桌子上,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碗被翻扣了,常樂咬著勺子,眼睛裏閃動著淚花,但是倔強的吸著鼻子,不讓淚水奪眶而出。

常歡將自己的碗推給了常樂,“妹妹,吃我的。”小男孩一直和兩人作對,兩人都已經麻木了。看到常歡和常樂夥吃一碗,小男孩很不服氣又將常歡的碗翻扣在了桌子上,撒腿就跑了。

老師遠遠的就看到常歡常樂兩人面前的大米菜撒了一桌子,走過來生氣的問道:“常歡,常樂,怎麽又不好好吃飯了?不能浪費糧食!”

常歡委屈的說:“老師,不是我推倒的。”

老師有些生氣,看了一眼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吃飯的餘樂,“你又要說是餘樂嗎?老師經常告訴你們,不要欺負身體有缺陷的孩子,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在老師的眼中,餘樂是個很聽話很安靜的孩子,雖然缺了左手,但他是個生活能自理的好孩子。而餘樂確實一直在老師跟前表現的都很好,但在老師看不到的地方總是喜歡欺負柔柔弱弱漂亮的小女生。一開始,常樂反抗過,甚至與餘樂打了幾架,但每次受批評教育,受罰的總是常樂。老師認為事實就是餘樂被常樂,常歡兩姐妹合夥欺負。兩姐妹滿腹的委屈,無處伸冤,只能憋著。

常樂氣呼呼的站起來頂撞道:“是我打翻的,你們做的飯太難吃了!”說完,就跑了。常歡也緊緊的跟在常樂後面,老師氣的幹瞪眼。常樂路過餘樂的時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常歡也向他投去了不善的目光。餘樂突然覺得心裏很難受,沒有之前與常樂幹架的興奮感了,他喜歡和常樂打架,但是常樂後來不跟他打架了,他每天欺負她們,只是想讓常樂像以前一樣跟他打架!

常歡從兜裏拿出了藏起來的饅頭,遞給了常樂,“小樂,快吃吧,你還沒吃飯。”其實,常歡也沒有吃飽,到了孤兒院的這一年,就沒有吃飽過,每天都覺得很餓。

常樂生氣的說:“真的很難吃!”

常歡堅持道:“難吃也要吃,不吃飯會生病的。”

常樂接過了饅頭,慢慢的嚼著,“爸爸什麽時候來接我們回家啊?我想回家。”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著爸爸能在今天出現,每晚睡覺總是不忘許願,希望爸爸能快快出現,可是一天又一天,總是等不著爸爸。

常歡憧憬道:“爸爸也許正在找我們,他很快就能找到我們了。”姐妹倆總是在自己臆想的美夢中尋求安慰。

就這樣,又渾渾噩噩的過了一年,常樂九歲了,常歡十歲了。這一天,有富商來學校領養孩子,常樂看到院子中停靠著的小汽車,眼睛裏是滿滿的渴望,這個叔叔看起來很有錢,有大車子,肯定有大房子,常樂暗暗下定了決心,扳斷了手中的畫筆。

常樂找準機會,跑到了富商身邊,擡起頭,很認真的問道:“叔叔,你有畫筆嗎?我的畫筆斷了。”

富商一眼就看中了不吵不鬧很有膽量的常樂,老師問常樂願不願意讓叔叔做爸爸。

常樂嘟著嘴說:“叔叔,你喜歡我嗎?”

小姑娘很聰明,富商很高興,但聞訊而來的常歡很著急,抱住常樂說:“我不要和妹妹分開,我不要妹妹離開,爸爸很快就來接我們回家了。”

常樂哭了,也反手抱住了常歡,“我要姐姐。”這是來到孤兒院這麽長時間,常樂第一次哭。

富商皺著眉頭說:“我已經有一個兒子了,只想要一個女兒,不需要兩個女兒。”

常歡將常樂生拉硬扯地帶走了,兩人到了無人的地方後,常樂不悅的甩開了常歡的手,擦幹了淚水說:“我要叔叔做我的爸爸!”

常歡哭了,“我們有爸爸!”

常樂也哭了,“姐姐,爸爸不要我們了,他肯定有新媽媽了,你不要做夢了,我不要呆在這兒,我要住大房子,我要吃好吃的,我不要每天被餘樂欺負了,我不要繼續過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了,我會餓死的!”

常樂很少喊常歡“姐姐”,聽到這麽久違的稱呼,常歡覺得妹妹要離開自己了,她留不住妹妹了。

常歡哭著問:“你走了,我怎麽辦?”

常樂擦幹眼淚,“姐姐,你也要被領養,你逃出這個可怕的地方後來找我,我們一起去找爸爸。”雖然她不喜歡常歡,但是她從未想過要常歡分開。

常樂跟著富商走了,常歡躺在床上整整一天,一動不動。第二天,她早早的起床,早早的吃飯,決定了以後要好好的表現,爭取被早點領養,然後去找妹妹,再一起去找爸爸。

餘樂不知道常樂被領養走了,找遍了孤兒院也沒找到常樂,只能問常歡,“常樂呢?”

常歡平靜的說:“她走了。”

餘樂問:“她去哪兒了?”

常歡堅定的說:“不知道,我要去找她!”

餘樂又問:“她為什麽要走呢?”

常歡沒有回答,只是眼神覆雜的看了餘樂一眼,餘樂覺得有些心虛,因為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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