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之然看著永璂從自欺欺人到遲疑再到堅定，他的眉眼終於褪去軟弱，變得剛毅。

“皇額娘，你這是在逼我。”這是永璂最後的脆弱。

淩之然沒有開口，只等永璂緩過勁來。

終於永璂擡首，“皇額娘，若是我不同意你會怎麽做？”

“挾天子以令諸侯。”淩之然說得斬釘截鐵，並沒有用任何言語修飾她的行為。

“這個天子怕不是說的皇阿瑪吧？”永璂苦笑，一瞬間許多曾經沒有明白的事情都找到了答案。

淩之然沒有否認。

“我知道了。”永璂說，“只希望您承諾的都能夠做到。”昔日從不曾想過的那一天到來，必然也會付出一定的代價。抉擇，本就是選擇了一部分，背棄了一部分。永璂眨了眨眼，若是......那麽......也是值得的罷。

風流雲散，停留在原地的，被遠遠甩在了身後，然後於廢墟中構建新的王國。他踏步走出高大的宮殿，再沒有後悔的餘地。

那個少年，還未成長大的孩子，終於還是走到了這個地步。淩之然垂眸，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淩之然本該不這麽著急的，可是時間來不及了。身體裏的生機一日日衰退，找不到緣由，也找不到解決的方法。至少在這之前，她該達到自己一開始便定下的目標。

當還珠格格真假的一事鬧得天翻地覆之時，淩之然逼宮，京城戒嚴。

縱使要背負著亂臣賊子的名聲，她也不怕了。淩之然迅速控制了皇宮，而永璂並沒有做什麽。但他本身的身份便足以令淩之然做很多事情。

她並沒有穿往常那身華貴的宮裝，反而出奇的簡便。可是她身上給人的壓力卻遠遠超過往常。她居於高坐之上，看著底下一眾曾在她面前表現得耀武揚威的人，眉眼冷淡。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沒有生氣，沒有憤怒，沒有炫耀等等情緒，平淡到不可思議，仿佛做下那些膽大包天的事情的人不是她一樣。

“朕竟然是小瞧了你！”荒唐，什麽叫做荒唐，一夕之間，他認為不可造就，隨意便可收拾的人，帶著人馬奪了他的權力。一個骨子裏對女人就存在著輕蔑的人卻敗在了一個女人手裏，“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麽嗎？宗室是不可能承認你的！”

“你究竟是憑什麽以為宗室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憑借的本就不是這些力量，而是被這些人所忽視所瞧不起的下層。

“是嗎？”乾隆不置可否。

“你要知道武力才是保障這些的一切。”淩之然眨了眨眼，而她手中的軍隊確實有著壓倒性的力量，“將他帶下去吧。”淩之然不再看乾隆仿佛要將她碎屍萬段的眼神，輕輕擺了擺手，便有人退下。

......

新任的帝王自然不是淩之然自己，而是永璂。這樣也好緩和現在一觸即發的情況。至於乾隆被幽禁於宮中，只保持著一個太上皇的虛名。

五阿哥小燕子一眾，淩之然表示承認他們偉大的愛情，只是消去了他們的身份，世上再沒有五阿哥這個人。

而永璂雖然為新帝，但其實大多數權力都在淩之然手中，他手中的勢力並不算強，還有許多是要經過淩之然的手。

雖然朝臣們都大概清楚著這個現狀，可是到底披了一層皮，他們也就沒有直接堅決地反抗。

等到朝堂勢力大清洗了一遍，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情了。淩之然的身體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去，可是她的眼神依舊明亮。

生命即將落幕，淩之然的精力反而更盛。仿佛是要將生命燃盡來赴這一場盛世之約。沈珂之體，猶且能夠做很多。

永璂自是一日日目睹著她的衰敗，也因此更放權與她。並不是為了加速她的死亡，而是為了完成她的心願。她之於他，並不只是一個母親。還是他最尊敬的老師。

若是淩之然不是快要死了，他們的立場相對，關系肯定會因此僵化。但正是因為她的命不久矣，永璂反而沒有了那麽多顧慮，老老實實做起了孝子。

淩之然心裏很清楚，也就更加不予餘力的去付諸自己的想法。她清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因她而發生了改變，從細微到巨大。

淩之然死前的最後一件事是整頓八旗，說是整頓，其實幾乎是重塑了。她的手段尤為激烈。這一整頓甚至比她當日逼宮染上的血液更多。也因這一整頓，整個朝堂的結構發生了很大變化。

永璂也曾有些於心不忍，想要勸阻淩之然。

臉色蒼白的淩之然只是道，“八旗內部已經腐朽了，而我沒有這麽多時間了。”

永璂沈默，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他都知道，可是他沒有淩之然那種為達目的不惜一切的決心。或許皇額娘正是知道了這些，才會在他真正掌權之前手段如此殘酷吧。他嘆息了片刻，再沒有理由卻阻止淩之然的行為。

等到終於完成這場血與骨洗禮的整頓之後，淩之然已經是行將就木之身了，她把永璂叫到身前，屏退所有伺候的人。

“皇額娘希望我做些什麽？”良久，永璂緩緩開口。

“我最後一個願望，不知十二可否為我達成所願。”淩之然微笑，縱然消瘦至此，她眼中的神采也沒有半點黯淡。

“自然。”永璂道。

“你就不問我想做些什麽？”淩之然聞言笑出了聲，口氣有點無奈，更多的卻是欣慰。她養成的孩子終究沒有負了她。

“窮盡一切。”永璂只是這樣說，不管對方說出來的要求有多荒唐。或許隱隱約約之間，他已經有了點頭緒。

“我要登基為帝。”淩之然說得輕描淡寫。

“好。”永璂竟然也答得風輕雲淡。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不是你皇額娘的。”淩之然聞言卻是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您自然是我的皇額娘。”永璂答，“我一生有兩個皇額娘。”一個外表嚴厲實則寵溺自己，一個手段淩厲卻不失溫柔。什麽時候發現的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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