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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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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被合圍;當時端朝國力,也無法支撐對胡地徐徐教化;更何況我為減少消耗,取食於敵,又屠其王族,焚其宮城,所謂哀兵必勝,露出破綻後,我與全軍斷無生路,是以先帝才嚴令我速速回京。”

“而今時陛下之令,乃下雲州為北境長城,胡人對雲州亦十分重視,多年經營下,雲州不知有多少現下朝中並非政通人和之境,想徹底拔去胡人影響,唯有斬其主力,令其數年內不敢來犯。胡人敗退如此容易,怕胡王子正是心懷保全精銳,避我鋒芒,卷土重來之心。若我是胡王子,會盯準兩處軟肋,一為雲州,一為晉陽。”

“欲克雲州,必下燕州,如不焚其城,胡人必不肯撤,雲州不可得;如焚其城,則三軍補給俱系於晉陽一處,晉陽暴亂方平,城中仍有不滿興兵之士,我令我軍急行軍、行快攻,便是為了減少晉陽消耗,可那胡王子知我甚深,必然有對策,現下他知我意願,我卻不知他欲行之策,大忌。”

“若補給不夠,當如何?”

“那便效昔年之策,以戰養戰,能退胡軍於焉支山外,我也不懼再傷一次天和。”裴徹眼眸中有一瞬的厲色,卻又很快頹靡下去,“只盼來得及.......”

“來得及,一定來得及。既已料想到最糟糕的局面,也提前思考了對策,怎麽能說是犯了大忌?”我低聲寬慰道,此時此刻,我已再無暇想那些利益與算計,滿心只盼望裴徹所憂慮之事莫要成真,“這幾個月來,侯爺日日憂心戰事,雖是思慮周全,可過於殫精竭慮,恐身體有恙。”

裴徹怔忪地看著我,我知曉這是越界的關心,一時也無措。許久,裴徹開口,聲音似乎有些躊躇緊張:“我不是孱弱的身子,亦無臟腑舊疾,你......放心。”

他走了幾步,又轉頭對我說:“我聽聞前幾日攻城時,你背上中了流矢,雖說軍醫檢查過無毒,可夏日炎炎,要預防著流膿潰爛......城破那日是我心懷戾氣,實在抱歉。”

他話音一頓,似乎又不知道該怎樣接口。正當此時,一個部將走進帳中,抱拳道:“侯爺,西巷口發現胡軍布陣。”

“帶我去看。”裴徹神色立刻肅穆起來,朝我點頭示意後便離開了營帳。我隨同他的步履一同離開,回想起剛才的一番對話,心中微有歡喜:

裴徹,他應當並沒有想著要永遠拒我於千裏之外,往後我留心著言辭,想必同他,也並非不能回到昔日親密的境地。

這一瞬的歡喜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因為此後幾日發生的事,足以叫我永生難忘。

胡軍並沒有全部撤出雲州,街頭巷尾的暗道中,還埋伏著他們的精兵,等待著在我們最松懈的時候捅上致命一刀,即便裴徹早早令他的親兵扼住了大部分要道,也仍是一夜血戰。

而等城內胡人終於清掃殆盡後,裴徹最擔心的事,也最終成了現實:

“報!侯爺,晉陽暴民騷動,殺府尹,燒軍營,開城門迎胡軍入城!現下胡軍已連破數城,直指雁門關!”

而第二天,更壞的消息傳來了:雁門關破,防守薄弱的燕州,亦在胡人鐵騎下重新落入敵手,此刻胡人兵分三路,一路自晉陽挺近中原,另兩路北進,直欲於雲州合圍!



最憂慮的事情終於發生,裴徹神情卻似如釋重負,安撫完一眾將領後,他留下我,問:“當下局面如何?”

“城中血戰後,尚有九萬精兵,雁門關乃門戶,勢必要回防,若要調兵,首選應州、寰州二處,然二州若棄,胡軍可成合圍之勢。”我凝視著軍圖,指向一處,“可堅守雲州,再從定州調兵奪回雁門關。”

“那若胡人棄雁門關而走,繞定州而進中原呢?”裴徹問,“京城可有兵將堪用?即便堪用,胡人一路燒殺搶掠,沿途百姓如何自處?”

“那便調朔州兵!比起北方胡人,西域非燃眉之急,陛下許侯爺號天下之師,可行此策。”

“非燃眉之急,可調走兵馬,那便是燃眉之急!號天下之師又如何?四方邊境皆有患,我豈能真傾國之力於一役?”裴徹長長嗟嘆,“應、寰二州與雁門關,俱是不可失之處,旗陽,你告訴我,北境還有何處有兵馬可用?”

“你是說......易州?”我循著裴徹的目光看向那個地方:我的弟弟,他正駐守在那裏,“易州守軍不過兩萬,即便傾巢出動,亦不足回援!”

“易州援的不是雁門關,是雲州。”裴徹沈聲道,“今夜,我會命手下兩位將軍率六萬兵士出城,一守定州,二奪雁門關,而後大軍一至晉陽懲國賊,二至燕州穩邊疆。燕州安定,易州兵卒可調,屆時回援,可退胡軍。”

“兩萬兵士?”我敏銳地發現裴徹言語中數字有異。

“是,胡軍必會阻攔援兵。卯時二刻,你率一萬兵士,突圍易州。”

那便只還有半刻種時間。我在大腦中飛速計算:定州本有守軍,揭陽軍到後不過須派幾千士卒留守即刻前行;雁門關雖為重地,胡人能從晉陽潛入的伏兵卻並無多少,六萬重兵相壓,亦不足憂;晉陽、燕州二處亦如是。北境各處重鎮,唯有雲州僅有兩萬守軍,卻要承五倍於己的重兵,那雲州......是死地!

“不可如此!”我斷然喝道,“戰事瞬息萬變,定州、雁門關、燕州、易州四處但凡一處有紕漏,雲州中人便無生路!僅僅兩萬人,如何能支撐到援兵來臨?”

“正是因城中只有兩萬人,四處才能毫無紕漏!”裴徹神情出奇平靜,“雲州北境重鎮,卻僅有兩萬兵馬留守,胡人必以為此乃薄弱之處,舉兵攻之。”

“那可留我守雲州,你帶兵去易州!”我感到渾身發燙,理智告訴我我是河西薛氏人,我不該放棄突圍易州那既不危險又至關重要的軍功,可此刻,我寧可去易州的是裴徹,我不想看著他留在雲州送死,“侯爺乃國之柱石,怎可以身犯險?”

“為國盡忠,武將之榮。我乃主帥,敵軍未退,不得回撤。”裴徹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況且能守雲州的,唯我一人------胡人恨我至深,必不肯放過我困守孤城的良機,甚至會不惜放棄其餘城池來確保我必死無疑,但旗陽,只要有你,只要你去易州,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我是裴徹與揭陽軍唯一的一線生機。而他,他竟然將這攸關他生死的機會,托付到了我的手上。

他信任我,乃至願意將生死交托到我手上------哪怕我對先帝口出不遜,哪怕我與他信奉的理念背道而馳,哪怕他在憤怒之下與我割袍斷義,他也仍舊信我。

激動與喜悅模糊了的我的擔憂,我跪在地上,抱拳行禮:“必不辱命。”

“好。”裴徹扶起我,從戰甲中掏出一物,親手遞到我手上。我訝異:“這是......”

“此戰之後,不論我是生是死,揭陽軍上下,皆予卿差遣。再有,我若身死,家中臥室有一沈香日月匣,構造精巧,唯此符可開,卷中書冊,望交予舍弟。”

揭陽軍的兵符還帶著裴徹的體溫,他望著我,目光灼灼:“我乃文臣出仕,早有下馬再披官袍之心,只是苦於邊關無人,不敢輕易卸任。你到軍中後,我很歡喜------我欲與你結交,是喜我能覓知己,亦是喜朝中有棟梁之才。”

“那日我沖動之下,竟割袍斷義,是我有錯在先,此數日,我一直想尋機會,向你訴說心中悔意。”他忽然退後三尺,朝我鄭重行了一禮,“子望沖動,望旗陽見諒。”

“是我不敬先帝在先,當知錯的是我。”我急忙扶起他,心中只餘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於政見有歧,本也是常事,不妨待凱旋歸京後,再相約爭辯。”

“是。”裴徹起身,微微彎起眉目,目光中滿是決絕與懷戀,“若還有相見之日,我再同你月下把酒,辯一次家國之策罷。”

是最甘醇的美酒,是最圓滿的月亮,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我眼前隱隱有幾分模糊,忍不住抓起裴徹的手,鄭重其事道:“你千萬、千萬要活下去。”

你要活著,我才可以同你一起看長安的月亮,才可以同你敞開心扉,告訴你,我心中所有的苦悶與歡喜。

我看到裴徹肩胛猛地一顫,一瞬間仿若靈魂出竅般怔怔站在原地,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問:“我心中憤怒,並非因為你對先帝大不敬。”

我心中迷茫,不知他為何如此說,卻看到他輕輕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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