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回 白骨精美艷動人訴衷情 唐三藏醍醐灌頂話妖怪

關燈
【曾經有人說,既溫柔可愛,又野性性感,還文藝青年的處女就像鬼魂一樣,永遠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每當美色在前的時候,二師兄總是輕易地忘記自己出家人的身份,當他看到村姑身姿娉婷的走過來時,兩只大眼睛仿佛要凸出來一般。他激動得搖動著自己的大耳朵,盡量把語氣放得溫柔體貼,“小妹妹,你怎麽一個人出來啊?你家大人呢?這麽荒山野嶺的難道你不害怕?”

這時,村姑的眼神一轉,那小眼珠滴溜溜的顯示出狡黠的目光,這個細節落到了我的眼中,我馬上對這個村姑的來歷產生了懷疑。但是在團隊裏,人不能鋒芒太露,雖然大師兄不在,但是二師兄還沒有放話,我決定自己先冷眼旁觀,只是緊緊地握著降魔寶杖。

村姑走到不遠處,馬上被地上畫的五環標志驚呆了,指著問二師兄:“請問這位小長老,這地上畫的圈圈是什麽?”二師兄居然撒嬌一般嗲嗲地說:“小娘子,你先說一下你是誰,然後我再回答你的問題。”正在打瞌睡的師父都被二師兄惡心醒了,然後突然看到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媳婦,想到自己是出家人,就趕緊閉上眼睛,豎起耳朵聽了起來。

村姑嘆了口氣,說:“我住在山那邊的村子裏,我丈夫在山這邊種地,我這是中午過來給他送吃的。”當二師兄聽到她說出丈夫一詞,剛才萬分明亮的眼神居然黯淡了許多,但是只過了片刻,他又滿懷興趣地對村姑說:“小娘子,我們是東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剛剛路過此地,我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要不你把你帶的飯賣給我們怎麽樣?”

這就是二師兄的本色。當沒辦法搞到美色的時候,能搞到美食也不錯。

村姑往前走了兩步,馬上停住了腳步,因為我看到大師兄畫的圓圈發出一明一暗的光芒,這是代表著有妖精靠近。我拿起寶杖,站起來,裝作無意地擋在了師父的面前。村姑只得把目光放在了二師兄的身上,嗲嗲地說:“小長老,我們一家人都與人為善,喜歡拜佛,既然你們是前往西天取經的,那麽我把食物讓給你們,想必丈夫也不會怪我。”

我的直覺告訴我她一定是妖精,因為一個正常村姑喊丈夫一般都是“當家的”“掌櫃的”“屋裏的”“孩兒他爸”,很少有這麽文縐縐地叫“丈夫”。

在這個時刻,二師兄一邊憨厚地笑著,一邊往外走,“哎呀,這多不好意思,小娘子你真是好人啊,要不是我已經在高老莊有老婆了,我一定讓你當我小老婆。”村姑不好意思地掩面嬌笑,將手裏的飯盒遞給二師兄,然後指著師父和我說:“兩位長老,這麽大熱的天,你們倆也來吃點兒東西吧。”

師父看看我,表情糾結著問:“悟凈,悟空不讓我們出這個圓圈,現在這種情況,我們怎麽辦才好,這個女施主也是一片好心。”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來證實她就是妖精,只得想了想,“師父,大師兄他只說了不讓我們出這個圈,但是如果我們把女施主拖進圈裏,而我們自己不出去,那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

師父激動地拍著我的肩膀,說:“悟凈,看你平時憨憨厚厚的,關鍵時刻你還是很有主見的。”他轉頭對村姑說:“女施主,請進到圈子裏吧,我們有苦衷,不能隨便出這個圈子。”

村姑一臉悲戚地看著師父,可憐巴巴地說:“長老,你那圈子裏有圈套吧?你怎麽忍心對我一個弱女子下毒手?”師父果然沒有經得起誘惑,擡腳就要往圈外走。

我正在考慮要不要阻止師父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大喝:“妖精,哪裏走!”只見大師兄舉著金箍棒,從天上徑直落下來,一棒將村姑打成一團肉醬,居然還洋洋自得地說:“多虧我來得及時,妖精真不經打。”

大師兄還在豎著耳朵等待師父表達對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沒有想到過了半天,自己身後還一片死寂。大師兄扭頭一看,驚訝地看到兩行清淚從師父的眼角流下,大師兄捅了捅我,朝師父嘟嘟嘴,“沙師弟,師父怎麽哭了?這妖怪跟師父有一腿?”

我搖了搖頭,低聲說:“不知道啊,這妖精應該也是第一次跟師父見面,難道是一見鐘情?”沒有想到師父的耳朵很尖,擦幹眼淚,盯著大師兄說:“悟空,出家人怎麽能妄動殺戒呢?”大師兄指著不遠處的女屍,漫不經心地說:“我又沒有殺人,我就是打死一個妖精,我要不是及時回來,說不定你們都被妖精抓到洞裏煮煮吃了。”

師父冷哼一聲,“我又不是法醫又不會驗屍,現在你都把人打死了,想怎麽說都可以。”二師兄在旁邊煽風點火,說:“對啊對啊,我看那小娘子一點兒都不像妖精,哪有妖精還提著飯盒送飯的。”

被人冤枉的大師兄臉色馬上變了,變得跟自己的屁股一樣紅彤彤的,他瞪著眼睛,看著我說:“沙師弟,你是老實人,你來說,在這荒郊野地裏,突然出來這麽個女人,不是妖精又是什麽?”

其實從這個村姑出現,我就有預感她一定是妖精,但是當大師兄把她打死,卻沒有變成狐貍啊兔子啊,也就難怪師父和二師兄不信任猴哥的妖精論。

大師兄還在用期盼的望穿秋水的目光盯著我看,那眼波流動的眼神裏仿佛一個聲音在說:“沙師弟,你要說實話啊!”但是另外一邊,師父和二師兄都在冷眼看著我。

在這左右為難的時刻,我急中生智,指著天空說:“大家快來看上帝啊!”其他三個人都不屑地從嘴裏吐出兩個字“幼稚”,真好,我終於犧牲了自己而使團隊成員的價值觀保持一致了。

師父冷哼一聲轉身上馬,在風中留下一句話:“悟空,下回再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死人的話,我一定念緊箍咒念到你半身不遂。”說完,就一撒韁繩,往前走去。

我收拾行李,走在後面,這時大師兄悄悄地走到我旁邊,語重心長地說:“沙師弟,好歹你當年也是卷簾大將,在淩霄寶殿上也是有話語權的神仙,我怎麽感到你自從跟我們一起取經以來,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快樂?”

一只體貼人的猴子真可怕。我拔起地上的一根狗尾巴草,學那些初戀女孩的樣子叼在嘴邊,輕輕地說:“大師兄,我們三個人雖然說取經前都處於半妖半仙的狀態,但是你當時被壓在五指山下,吃風喝雨,受盡了折磨。二師兄雖然擾亂了高老莊,但是他是去當了上門女婿,抓著高小姐也是因為愛情。而我卻犯渾地待在流沙河底,吃了不少人,甚至還把他們的頭蓋骨掛在自己脖子上,現在想想當初真是不應該那麽傷天害理,所以我才要低調一些,為我之前的過錯贖罪。”

大師兄完全被我的真情告白感動了,一邊擦眼淚一邊說:“沙師弟,我沒想到你心裏這麽苦啊!你也不要心理負擔這麽重,你以前越壞,才能顯得師父的改造能力越牛,才能顯示出他的團隊領導力有多麽卓越。”

正在這時,前方傳來二師兄義正詞嚴的問話:“大娘,你找誰?”然後就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這位小長老,剛才我的兒媳婦出來給我兒子送飯,但是這麽久了,她還沒回來,所以老頭子讓我來看看是不是出事了,請問你看到她沒有?”

二師兄底氣十足地說:“我們是大唐人民的取經隊伍,絕對不會隨便拿老百姓的妞!”

大師兄一擡頭,驚呼:“不好,又是妖怪!”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掏出金箍棒,一個筋鬥雲飛了起來。

我趕緊甩掉行李,拿起降魔寶杖沖了過去。翻過小山坡,就看到八戒和師父停在路上,面前站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婆。我趕緊跑過去,環顧左右,卻看不到大師兄的影子。戳了戳二師兄的肚子,小聲問:“大師兄呢?”

二師兄指著遠方,滿腔神往地說:“他,一個筋鬥就是十萬八千裏!剛才,他翻了個筋鬥飛遠了!”這時,老太婆突然指著地上的飯盒說:“你們這群騙子,這明明就是我兒媳婦的飯盒,你們還敢說沒有看見她?快說,你們是不是把她吃了?”

師父被老太婆的話嚇得跌下馬來,坐在地上全身發抖,一邊抖一邊說:“這位老施主,你可以搜一下我們的行李,我們的老幹媽辣醬已經吃完了,又怎麽可能在不蘸醬的情況下吃掉你的兒媳呢?”

老太婆這時居然撒起嬌來,上前拉住師父的袖子,說:“你討厭!我不管我不管,你們把人家兒媳搞丟了,你們要賠我!”旁邊本來準備拉架的二師兄嚇得縮回了手,心有餘悸地說:“陪你?那還是師父你搞定吧,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並且沒有禦姐情結,所以我出面不太方便。”

老太婆突然嘆了一口氣,深情地望著師父,說:“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師父仔細地端詳了片刻,搖了搖頭。老太婆指著師父的鼻子說:“好你個忘恩負義色膽包天的淫僧!”

師父臉色馬上變了,試探著問:“這位女施主,請問當年在大唐的一個寺廟山下的小河裏洗澡的女施主可是你?”二師兄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小聲對我說:“沙師弟,你看,以後找女人,一定要找小蘿莉,找禦姐沒好處的,例如你二十歲的時候,她四十歲還正是徐娘半老;但是等你四十歲的時候,她都已經八十歲了!”我詫異地看著二師兄,忽然覺得以他的智商,玉帝當初讓他投胎當豬真的是一個英明神武的決定。

老太婆馬上順著師父的話說:“對啊對啊,那時你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小孩子難道就能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嗎?”

正說著,就聽到天上傳來大師兄的一聲怒吼,“我飛回來了!妖精,拿命來!”他舉著金箍棒,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揮了下來,但是就在金箍棒距離老太婆的腦袋還有0.01厘米的時候,大師兄停下了自己的動作,扭頭諂媚地看著師父,仿佛在說“你看,我控制住自己了!”

師父皺著眉頭,說:“你要是覺得她是妖怪,為什麽要停下來?”大師兄輕輕地把手一松,金箍棒就砸在了老太婆的頭上,將她砸死在原地。二師兄捂著眼睛,驚呼道:“天啊,大師兄,你殺了她閨女,現在連老太婆都不放過!”

師父沒有接二師兄的話茬,而是走上前去,撕開老太婆的上衣。我們三個徒弟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為了團隊的名聲和榮譽,我小聲說:“師父,你別沖動,褻瀆屍體的罪名太大了,特別是奸屍的話,要是讓如來佛祖知道了,恐怕他會生氣的。你要是實在忍不住,下個集市上我幫你找個洗浴中心的發廊妹怎麽樣?”

他一點兒也沒有聽清楚我的關心,而是長出了一口氣,說:“這是個騙子,她胸前少一顆朱砂痣,我當年偷看的根本不是她!”我們三個這才明白了他剛才動作的含義。

師父的臉如同六月的小孩一樣說變就變,皺著眉頭指著屍體對大師兄說:“你這個猴子,怎麽又打死一個人?難道在你眼裏就真的有那麽多妖精嗎?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所有的人都是猿猴變的,但是你不能說我們都是猿猴精。”

我終於忍受不了師父對大師兄的無理取鬧,站出來說:“師父,其實我也看出來這兩次我們遇到的都是同一個妖精,大師兄也沒有做錯什麽,你就不要念緊箍咒了。”

師父虎軀一震,臉色突然變了,仿佛一下子成了洞悉萬物的高僧一般,神秘而不可琢磨。我們三個徒弟都嚇壞了,按照典故以及網絡小說記載,凡露出這樣笑容的高僧,一般都會馬上嗝屁。二師兄已經慢慢地向行李靠攏,每次團隊一有點兒不和諧因素,他就想去分行李,如果團隊相安無事,他就自己去當不和諧因素,然後盼望著分行李。

師父平靜地說:“你們三個一定覺得師父很沒有本事吧?文不能提筆控蘿莉,武不能床上定人妻,每次見到妖精還都不相信。你們心裏一定嘴裏喊我師父,心裏叫我廢物吧?”

他的話猶如尖刺一樣一針見血,大師兄和二師兄身不由己地點點頭,這就是階級鬥爭意識不強的表現。我控制住自己附和領導的欲望,拼命地搖頭說:“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爹!你在我心目中就是燈塔,當年要不是你,我現在還在流沙河裏每天和小魚嬉戲游泳,餓了吃人累了睡覺乏了泡泡溫泉,人生過得了無生趣。是你把我拯救出苦海,讓我的未來有了目標,有了追求。”

大師兄和二師兄都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我,心直口快缺心眼的大師兄說:“沙師弟,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能說?以前你可是沈默寡言的木訥疙瘩啊。”

我微微一笑,對大師兄說了一句俄國諺語“Самый высокий сорнякстрадают серп”。知識修養不夠的他一臉茫然,我嘆了口氣,“這句話的意思是地裏長得最高的野草往往先挨鐮刀。人只需要在關鍵的時刻體現自己的牛逼就足夠了。”

大師兄陷入了沈思,但是我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句話促使他以後的打怪升級風格發生畸變。之前他總是拼命上前鞠躬盡瘁,而以後他總是隨便應付一下,就去探聽這妖怪的後臺背景,然後找其他神仙幫忙,徹底從一個開路急先鋒變成了一個公交調度員。

師父慈愛地看著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二師兄這時挺身而出,“你們倆別說了,聽師父說!”很有小學班級裏語文課代表的風範。

“你們三個都是神仙,恐怕也知道我的來歷,好歹我也是金蟬子轉世,要不觀音菩薩也不會找我去西天取經。但是如果我每次都能認出妖精,每次都能及時地避開妖精,還要你們三個幹什麽?”師父平靜地說。

他的話如醍醐灌頂一般把我們三個驚呆了。沒有想到渾渾噩噩廢話連篇懦弱無能手無縛雞之力的他有著這麽深的隱藏能力。

師父乘勝追擊,補充說:“你們想想,每天我們路上最少遇到50個人,那麽一年下來,我們就至少遇到18250個人,要是每個人我都懷疑是妖精的話,那麽悟空,你的大部分時間是不是都需要向我解釋和證明這個人不是妖精?你們會不會覺得累覺得煩?再說我要是能力那麽高的話,等我們取完經,你們有什麽資格什麽功勞去成佛?”

什麽叫合格的團隊leader?不惜毀壞自己的形象來成全團隊的形象,甘當幕後的英雄。(我剛寫完這句,半夜上廁所的二師兄居然悄悄地站在我身後,睡眼惺忪地念道“甘當母猴的英雄?沙師弟,你在寫大師兄的傳記嗎?”不得不說,沒文化真可怕。)

就在我們進行人生和未來的思考時,師父渾身一抖,從馬上突然掉了下來。二師兄馬上扶起他,師父看到了地上的老太婆的屍體,尖聲叫著,“啊!!!救命啊!死人啦!潑猴,你怎麽又隨便殺人!嚇死奴家了!”

大師兄用非常帶有磁性的趙忠祥大叔的語氣說:“冰河解凍,彩蝶紛飛,狗熊撒歡,春暖花開,萬物覆蘇,在這樣一個適合交配的季節,我們的師父回來了。”師父用迷惘的眼神看著我們三個,“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怎麽感覺自己一陣恍惚,什麽都記不清楚了?”

我們三個好徒弟對望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師父,你剛才被鬼上身了。”師父臉色由青變白然後由白又變青,沈默了片刻,他小聲地羞澀地問一句“那鬼漂亮嗎?”我們三個說不出話來,師父嘆了口氣接著說:“曾經有人說,既溫柔可愛,又野性性感,還文藝青年的處女就像鬼魂一樣,永遠只聞其聲,未見其人。不知道這個上我的鬼魂到底長什麽樣子?”

大師兄激動地跪倒在地,大聲說:“師父,我又濫殺無辜了,你念緊箍咒吧,別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