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75,這傳出去,三哥哥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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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淺若無其事的坐在木椅上,忽而她猛地站起身子,腳上一踢,木椅順勢倒地。

她這動作極快。

旁人只認為這是她因為起身過猛而不小心碰翻了木椅而已,並不會想到是她故意踢翻詢。

蘇丞相依舊微笑,特別包容蘇子淺,詢問道:

“子淺孩兒怎麽了?霰”

蘇子淺對蘇丞相道:“子淺只是忽然想到,子淺還未向母親請安,

心中一急,不小心碰翻了椅子,請父親莫怪。”

蘇丞相眸色一變,卻又笑道:“這自然是不能怪罪子淺孩兒的,夫人她醉心念佛,

向來不喜旁人打攪,你若是去了,指不定還會被趕出來。

先坐下,用膳吧。”

蘇池淡淡道:“是啊,三弟莫要自責了,一路勞頓,三弟定然累的慌,

來嘗嘗父親特意為三弟準備的驚羽鯽魚,以往我最喜歡這道菜,相信三弟,也會喜歡的。”

蘇池的口氣雖然淡淡的,話裏卻無不在擠兌蘇子淺沒他得寵。

蘇子淺望了望蘇池,笑容如初,她卻沒有回話,而是在紅綾扶起木椅時,突然出聲。

“雖然相府的菜色讓人開胃讓人心動,但子淺認為,

這菜色再好,都好不過一張耐用能坐的椅子,不知父親是否也這麽認為?”

蘇丞相是何等人物,混了幾十年的官場怎會聽不出蘇子淺話裏有話。

他皺起了眉頭,只聽紅綾弱弱的聲音傳出,似乎在替蘇子淺解釋著什麽。

“相爺,這……這椅子斷了一角!”

蘇丞相瞳孔一縮,一巴掌拍在飯桌上,震得飯碗都移動了位置。

“這椅子剛剛還好好的,怎麽摔了一下就斷了?!”

三姨娘和五姨娘難得相視一笑,做起了隱形人,靜靜的觀虎鬥。

蘇染樂垂下手,在廣大的袖口中揪起了手帕。

怎麽可能斷了,她明明就只把椅子弄松了些,讓蘇子淺坐的渾身不舒服就好了,沒有把椅子弄斷啊……

蘇丞相充滿怒火的視線凝在李氏身上,這相府事務,一向都由李氏打理,

座椅質量出了問題,不找李氏,找誰?

李氏慌忙起身跪下,對蘇丞相解釋道:

“相爺息怒,也許是這椅子有些時日了,耐不住摔,所以……”

“哦……”蘇子淺自顧自的點了點頭,輕輕打斷了李氏的解釋。

她對蘇丞相道:“子淺承蒙聖上恩寵,新官上任接手剿匪一事,

都說喜事連著三個月,如今子淺剿匪雖過去數日,卻也未及三月,

父親便讓子淺坐這有些時日的座椅,看來父親,也並非像古言所說,有多望子成龍,多在乎子淺的前程。”

蘇子淺智取藍介山,用計高超,自剿匪成功後便揚名天下。

身為蘇子淺的父親,蘇丞相自然沾了不少光,也為他添了不少名氣。

也許這大廳裏真的沒一個人在乎蘇子淺的前程,甚至是恨不得他官場失意,死於官場,

可蘇丞相,卻是在乎的……

見蘇丞相臉色開始難看,怒意隱隱入了眼睛,蘇池起身道:

“爹爹莫怒,三弟原本坐的位置是四妹妹的,

因為爹爹突然要三弟一同用膳,所以二姨娘還未來得及換過新椅子,這才有了誤會。”

“是啊是啊,”蘇染樂點頭附和,她扯了扯蘇染笑的衣袖,對她笑的親切,

“四姐姐,那個位置原本就是你的,不是麽?”

蘇染笑看了一眼神色淡淡的蘇子淺,起身,柔柔的道:

“爹爹,三哥哥以往那個位置,確實是笑兒的,不過,日後那個位置,都會是三哥哥的。”

以往,蘇子淺根本就沒有機會與蘇丞相同席,共同用膳,何有位置可言?

蘇丞相也事務繁多,常常

不在大廳用膳。

在大廳用膳時,偶爾會問一問蘇子淺為何不來,

那時的李氏便會笑著回答,是蘇子淺身子不舒服或者別的,就不在一起用膳。

久而久之,連蘇丞相都快忘了,原來他還有一個嫡子……

蘇子淺笑了笑,漆黑的眼瞳裏掠過一抹諷刺。

“既然子淺在這並無容身之所,父親又何必讓子淺在這受人欺辱,讓人嘲笑子淺過往毫無存在的時光?”

蘇子淺的語氣並不委屈,也不自憐,只是一種淡淡的評述,卻是重重的打了蘇丞相的臉面。

他堂堂一個丞相,擁有那麽龐大的丞相府,

在大廳裏卻沒有自己嫡子的容身之地,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

李氏張口就要為自己辯解,卻見蘇丞相怒火滔天,緊緊的盯著她,“簾玉(李氏閨名),無視嫡子的存在,你可知,這是什麽罪行?”

連罪行都說出口了,想來爹爹是要動真格了……

蘇染樂暗自緊張,卻不敢在這時候挑戰蘇丞相的怒火。

蘇池剛與太子游歷回來,李氏和蘇染樂就同他說過,他的三弟如今心計頗深,不好對付。

那時他還不相信,以為蘇子淺不過是個初出茅廬,

連書都沒讀過幾本的野小子,當她們言過其實了,

現在看來,倒是是他小瞧了蘇子淺……

蘇池陰冷的看了一眼蘇子淺,隨後對蘇丞相拱手道:

“爹爹,如今三弟才剛剛歸來,相府正是喜氣洋洋的時候,

爹爹在這時候說這樣的話,動這樣的怒,恐怕會觸三弟的喜氣,

想來二姨娘不過是一時疏忽,爹爹又何須這般生氣?”

“相爺,相爺……”李氏楚楚動人的眼睛蓄滿了淚水,她看著蘇丞相的眼裏深情款款。

“千錯萬錯都是妾身一人的錯,近日相爺身子受了寒,

不易大動肝火,妾身願向三公子賠禮道歉,請相爺莫要傷了身子。”

蘇染樂無聲的笑了開來,論演技,誰與娘親爭鋒?

蘇子淺不過是一時功成名就,日後怎麽樣還不一定呢,但娘親可是爹爹日日夜夜的枕邊人。

兒子的委屈再大,能大過枕邊人的一句關懷,一句認錯麽……

見蘇丞相的怒意有弱下來的趨勢,李氏又道:

“相爺乃金貴之軀,如今又是貴妃娘娘腹中龍兒的外公,怎麽能因妾身犯了點小錯,而動怒傷身?”

聞言,三姨娘瞥了一眼蘇子淺,心中輕嘆。

李氏拿貴妃當擋箭牌,無論蘇子淺有多得蘇丞相的歡心,這場戰爭,也無疑是要敗了……

果不其然,蘇丞相臉上的烏雲散開,重新歸為平靜。

他看向蘇子淺,本想就此揭過,卻撞上了蘇子淺清冷而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

蘇丞相似是被蘇子淺看的心虛,匆匆別開視線,擺了擺手,道:

“此事委屈的是子淺孩兒,你若是能求得子淺孩兒的原諒,

這件事就算是雨過天晴,本相便不再追究你的過錯。”

蘇子淺無聲笑了一笑,嘴角染著嘲諷的弧度。

蘇丞相話裏雖是為她出氣,可卻絲毫沒有提及,得不到她蘇子淺的原諒,李氏該受到怎樣的懲處……

他無心罰李氏,卻依舊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想證明他對自己是真的好呢,還是想證明,他蘇丞相是一個公正嚴明的丞相呢……

李氏反應極快,立即扭轉身子,對蘇子淺垂首行禮。

“三公子,今日是姨娘考慮不周全,也怪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

俗話說得好,大人有大量,請三公子莫要計較姨娘的過錯,姨娘在這,給三公子陪不是了!”

紅綾在發現座椅有問題後,便重新搬過一張嶄新的座椅給蘇子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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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蘇子淺坐在椅子上,低頭喝著清湯,將李氏忽視的徹徹底底幹幹凈凈。

蘇染樂氣急,但她卻明白,若是蘇子淺不松口,娘親忽視嫡子的罪名怕是要坐實了。

然起,最註重家常倫理。

不僅寵妾滅妻是大罪,長母忽視豎子庶女也是大罪。

何況,娘親並非一家長母,蘇子淺更不是地位卑微的豎子庶女!

這罪一旦坐實,娘親怕是要罰的更重!

想此,蘇染樂咬牙放下自己高傲的自尊心,死命壓下對蘇子淺的恨意,起身對蘇子淺道:

“今日是三哥哥的大好日子,一個相府姨娘跪在地上不能起身,

這傳出去,三哥哥的名聲可就不好了!”

蘇子淺不緊不慢的端起了甜汁,輕酌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真的沒有聽見蘇染樂的聲音,還是別的,

手中的動作一直未停,也一直未曾看過蘇染樂一眼。

好大的架子!

☆、76.76,但蘇子淺知道,越是能隱忍的人,反撲的便越是厲害

蘇子淺對他的母親和小妹的躬身置之不理,蘇池看著蘇子淺的視線冷的像一抹寒潭,

他緊了緊拳頭,對蘇子淺道:

“三弟如今是朝堂中人,凡事得饒人處且饒人詢,

有了一個官員應有的氣度,這朝堂的日子才能過得安穩!霰”

蘇子淺放下甜汁,視線掃過面無表情的蘇丞相,

小心翼翼的蘇染笑,咬牙憤恨的蘇染樂,低頭斂目的李氏,最後停在蘇池青綠的臉上。

她如靜水深流的眸子輕輕眨動,口吻清淡。

“二姨娘請起吧,你若是再跪下去,有人該說子淺不識擡舉,活的不耐煩了。”

蘇子淺一開口,在座的人都知道她說的是誰,蘇池原本青綠的臉色瞬間變黑。

他警告的隱晦,旁人若不細想,也就認為是他這個做大哥的在教育自己的弟弟,壓根想不到這一層含義。

誰知蘇子淺如此直言不諱,竟將他心中所要表達的說了出來……

蘇池的目光冰冷的落在蘇子淺的身上,這個三弟,的確是留不得!

三姨娘看了看微微變了臉色的蘇丞相,暗自偷笑。

一時間,李氏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想了想,她垂下眼眸,道:

“如此,姨娘謝過三公子。”

蘇子淺的地位水漲船高,在丞相府說話的權利,似乎越發顯得有分量了。

李氏重新坐回原位,對蘇子淺卑躬屈膝一事她看起來毫不在乎,臉上並未現出難堪的神色。

但蘇子淺知道,越是能隱忍的人,反撲的便越是厲害。

蘇丞相坐在主位,將一桌子上的人的神色收入眼底,他的目光落在大廳中,最為沈寂的蘇子淺身上。

蘇子淺正低著頭,手持著調羹攪動著碗裏的湯湯水水。

他沈靜的面容,旁人似乎只要看上一眼,便會不由自主的跟著他一同安靜,平和下來。

蘇丞相微微瞇了瞇眼,想起蘇子淺在李氏或者是旁人手上吃了虧,絕不咬牙硬撐,

該出手時,一點也不手軟,可當不能繼續放肆之時,

他卻能瀟灑收手退回原地,絕不廢你半句金言,進退有度。

寵妾滅妻一事如此,今日晚宴,亦是如此。

他有鋒芒而不銳利,低調內斂而不懦弱退卻,

他的沈靜,像是深山經過歷練而緩緩流出的泉水,沁人心脾,一點一滴,一舉一動,都可緩緩打動人心……

這樣的嫡子……

蘇丞相的眼裏掠過一抹精光,他舉起月瓊觴弄玉酒杯,對蘇子淺:

“這次剿匪,子淺孩兒做得很好,為父敬你一杯。”

所有喜事,都難逃敬酒一說。

可偏偏,酒是她蘇子淺的一大罩門……

她學的武功,乃是至陰至冷的功夫,碰不得酒水這種烈性的東西。

喝了對她確實無害,可卻會讓她昏睡整整一天,毫無反抗的氣力……

而如今,正是多事之秋……

蘇子淺斂了斂眉目,舉起甜汁,起身,對蘇丞相道:

“一年前,子淺遭遇賊人重傷而歸,身子骨一直未曾痊愈,

這酒水太烈,父親請允子淺以甜汁代替酒水,向您敬酒。”

聞言,蘇丞相蹙眉道:“怎麽不找大夫看看?”

蘇子淺瞥了一眼明顯坐立不安的李氏,緩緩勾了勾唇。

“父親想舊事重提,子淺卻不願,不能飲酒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或許,還可因禍得福。”

聽蘇子淺沒有將她推出去,李氏頓時松了一口氣,她看向蘇子淺,盯著她沒有多少情緒的容顏,

心中暗自揣測蘇子淺是不是突然轉了性子,還是又在打什麽算盤……

恰在這時,蘇子淺突然轉眸看她,緩緩露出了一絲淡淡

的笑容。

李氏看著蘇子淺的眼神,仿佛看見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嚇得連手中的酒水灑了也不自知。

蘇丞相靜默片刻,溫聲道:“罷了罷了,不能喝就坐下吧。”

“是。”

“明日宮宴於你而言極為重要,你可不能馬虎出了差錯。”

“是啊,”蘇池接話,儼然一個好大哥的模樣。

“明日的宮宴出席的不僅有皇親國戚,還有六宮之主,貴妃娘娘以及滿武群臣和他們的女眷,三弟可不能半路掉鏈子,辜負了爹爹和聖上的一片厚望。”

蘇子淺微楞,隨即笑道:“父親與聖上都對子淺寄予厚望,子淺自然不會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失了禮數,丟了父親和聖上的臉面,請父親和大哥放心。”

蘇丞相道:“嗯,那為父可就期待子淺孩兒的表現了。”

他話音剛落,蘇子淺沈黑的眸子卻猛地掃過蘇丞相的面容,見他的神色淡然,心中越發沈的厲害。

無論心中怎樣警鈴大作,蘇子淺臉上依舊保持平靜,她起身,對蘇丞相拱了拱手,道:

“父親大人,子淺累了,想回院子休息。”

“嗯,好好休息,明日敬酒一事,為父會幫你攔下。”

“多謝父親。”

……

………………

蘇子淺走出大廳,剛回到院子,外面的天就變了顏色。

天地迷蒙蒙的一片,頃刻間,天像是裂了無數道口子,大雨瘋狂的從天而降,驟雨抽打著地面,連禁閉的窗戶也不能幸免於難,被雨水砸的砰砰作響。

“明日的宮宴出席的不僅有皇親國戚,還有六宮之主,貴妃娘娘以及滿武群臣和他們的女眷,三弟可不能半路掉鏈子,辜負了爹爹和聖上的一片厚望。”

“父親與聖上都對子淺寄予厚望,子淺自然不會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失了禮數,丟了父親和聖上的臉面,請父親和大哥放心。”

“嗯,那為父可就期待子淺孩兒的表現了。”

蘇子淺的食指微微彎曲,在桌子上扣了扣,一雙深邃的眼眸閃爍著暗誨的光芒。

為人子,將父親放在首位,乃人之常情。

為人臣,將天子或者是百姓放在首位,也屬正常。

可……

為人臣,卻將自己放在天子的前面,算什麽……

又說明了什麽……

蘇池說的時候,她可以當作是蘇丞相沒有註意到。

可她一連說了兩次,一代丞相,在官場上呼風喚雨的丞相,怎麽可能會將這個細節忽略的如此徹底……

蘇子淺心中那個大膽的想法越發的突出,她望著飄動的燭火,

腦海裏,突然想起丞相夫人和那個女子對她說過的話:

“淺兒記得……小心相府中所有有分量的人,包括……你的父親。”

“是孩兒無無能,娘親,我們來世再為母女……

屆時,孩兒一……一定不讓娘親委曲求全,終日只可參經拜佛,毫毫無自由……”

小心,你的父親……

不讓娘親委曲求全,只可參經拜佛,毫無自由……

電閃雷鳴間,只見蘇子淺猛地擡頭,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她快步打開檀香木門,連綠若剛好送湯過來也沒有瞧見。

她的速度極快,見她連傘也不撐,綠若端著湯,在後面追,邊走邊急著道:

“公子,公子外面雨大,你要出去記得撐傘啊……”

蘇子淺對綠若揮了揮手,轉眼出了綠若的視線。

紅綾樂文和木桉守著院子,見蘇子淺出來,

樂文和木桉連忙行禮請安,只有紅綾拿過一把油紙傘,遞給了蘇子淺。

蘇子淺匆匆瞥了一眼紅綾,打開雨傘,沖進了傾盆大雨中,只留一句淺淺的“多謝”在空中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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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混著雨聲的敲門聲,飄蕩在寂靜無人的玉蘭閣。

馮嬤嬤打開木門,一張清秀的面容暴露在微弱的燭光之下,入了馮嬤嬤的眼簾。

馮嬤嬤吃了一驚,“三公子……”

黑夜中,蘇子淺身著一襲黑袍,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她撐著傘,緩緩的開口:“嬤嬤,我要見母親大人。”

……

…………

☆、77.077,那蘇子淺多囂張多趾高氣揚,完完全全是在欺負我們

蘇染樂一回到自己的屋子,便隨手抄起一個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因為憤怒,一雙本就大大的眼睛瞪的更大,看起來有些駭人。

小丫頭花衣心驚膽戰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蘇染樂又拿起一個花瓶狠狠的向地上砸去,聽她破口大罵詢:

“蘇子淺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野小子,憑什麽在我面前囂張,憑什麽?!霰”

花衣低著頭,顫巍巍的站在一旁,不敢動彈,

深怕蘇染樂一個不順眼,將氣撒在她的身上,到時小命難保。

似乎還是不夠解氣,蘇染樂又拿起茶杯往門口狠狠砸去。

蘇池望著地面破碎的茶杯,笑了笑,走進蘇染樂的屋子,道:

“妹妹還是這暴脾氣……”

見親哥到來,蘇染樂連忙斂下怒意,對花衣道:

“你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沏茶?”

花衣唯唯諾諾的應下,蘇池卻招手道:“不必麻煩,你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花衣如臨大赦,疾步離開。

蘇池瞥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出口勸道:

“你還未出閣,若是喜歡亂摔東西的事情傳了出去,看你怎麽辦?”

“那樂兒不是氣急了麽,大哥你也瞧見了,

那蘇子淺多囂張多趾高氣揚,完完全全是在欺負我們,虧得大哥以前還不信!”

蘇染樂恨恨的坐下,鬢間步搖流蘇震得玲瑯作響,聲音尖銳高揚,又氣又怒,

“如果樂兒因為受了委屈砸幾個花瓶洩氣之事被人傳出,惹人笑話,

那樂兒幹脆不嫁好了,一生都賴在相府,惹蘇子淺不快去,也算是為自己報仇了。”

蘇池一怔,隨即道:“瞧妹妹說的什麽話,你是哥哥最疼愛的親妹妹,

將來定然會為你擇一個最優秀的夫君,把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蘇子淺,一個跳梁小醜怎能成為你不嫁的原因?”

蘇染樂眼眸一轉,“那大哥是打算幫樂兒收拾那個野小子了?”

看蘇染樂眼裏精光閃爍,蘇池微微一笑,“蘇子淺確實放肆,如今只不過是個小小的探花,竟然敢爬到我們的頭頂上作亂,

若是再讓他的官位高些,指不定哪天都要欺負上爹爹了,我為人子,自然要幫爹爹除去這個隱患!”

“那哥哥打算怎麽做?”蘇染樂眨了眨眼睛,眼裏的迫切顯而易見。

蘇池想了想,嘆了一口氣,“明日倒是個好時機,可惜我們沒有做好準備。”

“你們沒有準備,我有!”

一道女聲突然在房門口響起,有人撐著傘,緩緩向他們走來。

蘇染樂見到她,立即喜上眉梢,“娘親……”

……

…………

屋外瓢潑大雨,水珠打落在開的嬌艷的玉蘭花葉上,肆虐摧殘。

屋內燭光暗淡,香爐上點著熏香,裊裊青煙正從上面飄出,迷離而神秘。

馮嬤嬤退避一旁,丞相夫人秀氣的手指撚著佛珠,閉著眼眸虔心念佛。

蘇子淺靜靜的沈默著,室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丞相夫人停止手中的動作,她緩緩睜開眼睛,對佛像金身虔誠的拜了三拜,而後起身。

她看了一眼面色沈寂的蘇子淺,淡淡問道:

“天色已晚,淺兒來尋娘親,是否有事?”

蘇子淺卷翹的睫毛一扇,擡眸看著素衣著身的丞相夫人,“母親大人,子淺只想問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當初你要子淺小心相府所有有分量的人物,其中包括蘇丞相,理由,是什麽?”

蘇丞相……

丞相夫人坐下的身子微微一僵,淺兒用的是官場上的稱呼……

她望向蘇子淺,只見蘇子淺平靜的眸光裏閃爍著犀利的光芒,

視線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大有追根究底之勢。

似是明白了什麽,丞相夫人低頭笑了笑,對蘇子淺道:

“先坐下吧,喝杯茶後,你就知道理由是什麽了。”

蘇子淺眸光微閃依言落座,丞相夫人揚了揚手,馮嬤嬤俯身行禮,去準備熱水了。

丞相夫人端起浮雕花瓷盤,移到蘇子淺的面前,“這桂花糕甜而不膩,吃起來也別有一番味道,淺兒吃吃。”

蘇子淺瞥了一眼盤中外形精美的桂花糕,毫無食欲。

眼下她最需要的,是求證她腦海裏的那個想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那她要馬上更換計劃,重新設定,否則,她的餘生會被旁人死死掌控,永無翻身自由之日。

是以,她才會亂了腳步,大晚上的來尋丞相夫人。

明日的宮宴於她而言極其重要,那是能夠讓她立足朝堂,堅韌不催的第一步!

她不能敗,不能輸,敗了輸了,她便會一無所有,一切又會重新回到原點。

“我早知,你步入朝堂,必然會越陷越深……”丞相夫人盯著蘇子淺的眼睛,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曾說過,無論發生什麽,忍耐,永遠比沖動多一份希望。

你想知道緣由,可過程需要等待,如今的你,就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

食不下咽,心急如焚,備受煎熬。”

聞言,蘇子淺怔住。

蘇子淺擡起臉,望向丞相夫人,卻見丞相夫人對她笑了一笑,如同盛放在空谷中的幽蘭,大氣而沈穩。

頃刻間,蘇子淺的心像水中浸泡的茶葉一樣,緩緩沈澱,她揚起唇角,回之一笑。

隨後伸出如玉的手指,拈起一塊桂花糕,蘇子淺將其輕輕放入口中,慢慢細品起來。

有人曾說,心靜才得心境。

她蘇子淺,差點亂了自己的心,只因――

活命!

丞相夫人凝著蘇子淺,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馮嬤嬤提著熱水回到了玉蘭閣。

她取出茶盞,正要烹茶卻被丞相夫人一手攔下,“這茶,我來烹。”

“是。”馮嬤嬤退避一邊。

丞相夫人取出茶葉放入茶盞,將熱水倒進,輕輕晃了晃茶盞。

她揭開茶盞,茶的幽香襲來,丞相夫人笑道:

“用碧螺春烹的茶的倒是好喝,若不是味道極好,怕是沒人喜歡了。”

蘇子淺頷首,“的確如此。”

丞相夫人斂了眉目,將茶水倒出,只留泡開後的茶葉,

她指了指茶盞中的茶葉,“淺兒你看,這碧螺春泡開後,葉子比沒泡開前大上許多。”

蘇子淺眸色微閃,應道:“是的。”

丞相夫人輕柔的端起茶盞,將茶水倒在地面上,“淺兒,茶喝完了。”

蘇子淺蹙眉不解,卻見丞相夫人將茶盞裏泡過的茶葉取出,而後扔掉。

“茶喝完了……”丞相夫人盯著茶葉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而後將視線投回蘇子淺身上,淡淡道:

“茶葉也就無用了。”

“淺兒,你明白了嗎?”

蘇子淺的瞳孔驟然一縮,捏著糕點的手指指尖泛白,她沈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

“我們,都是他要達成目的的……棋子?!”

若她沒有猜錯,丞相夫人剛剛所言,是以物喻人。

那味道極好的碧螺春,指的是對蘇丞相有用的人,

這就能說明為什麽她越是出色,蘇丞相對她就越是好。

泡開後的茶葉,是指蘇丞相要將這個有用之人的價值發揮到最大,以達到目的。

茶水飲盡,發揮完畢的‘有用之人’便會像失效後的茶葉一樣,被一一廢棄!

丞相夫人閉了閉眼睛,眉目之間流轉著淡淡的憂愁。

“如果你沒有回來,便不算是他的棋子。”

只是可惜,淺兒你,還是回來了……

屋外倏地閃過一道閃電,隨後一聲驚雷在夜空中奏響,驚了一池荷花。

蘇子淺垂下了眼眸,凝著手中的已經變了模樣的桂花糕,清清冷冷的目光中染上了冷冽的殺意。

蘇丞相……

…………

……

李氏合了傘,將傘丟在一旁,把一直未掩緊的門關上。

她轉身,看著蘇染樂和蘇池,道:

“還好這裏旁人不能隨意進出,否則看你們怎麽收拾殘局!”

蘇染樂笑著迎了上去,一把勾住李氏的胳膊搖了搖,“娘親先不要罵我們兄妹二人,剛剛娘親說有準備,是什麽準備?”

“自然是好準備,”李氏拍了拍蘇染樂的手背,冷然道:

“蘇子淺仗著嫡子和大人的身份,幾次三番的欺辱我們,

這種賤‐人自然留不得,我已經想好了法子,不過還需要池兒的幫忙。”

蘇池頷首,“既然已經都準備好了,娘親需要孩兒做什麽,

只要孩兒力所能及,定會將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以你的身份,自然是能及的。”李氏盯著蘇池的眼睛,嬌媚的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笑容。

原本背著燭光的面容在閃電的照應下,一下子從昏暗的光線中跳了出來,

她的唇色艷麗,猶如一條吐著蛇芯子的毒蛇,在夜色下陰冷的笑著。

“臭小子,我倒要看看,這次你的那張利嘴到底能不能,替你洗脫必死的罪名!”

……

………………

☆、78.078,我上有老下有小,娘子還沒娶回家,您可千萬別殺我啊

看著黑袍少年撐著傘轉眼離開了玉蘭閣,馮嬤嬤收回視線,轉身關好了門窗。

她走到丞相夫人身旁,望著一直將視線凝在丟棄的茶葉上的丞相夫人,霎時紅了眼圈。

“夫人,如今三公子已經長大,可以為你分憂解勞了詢,

你再也不用一個人扛著重任,受盡委屈,把苦都往肚裏咽了……霰”

“淺兒心思細膩聰慧過人,就拿剛剛的糕點一事來說,我隨便指點一二她便能領悟其中道理,這是常人所不及的。”

丞相夫人眼裏有驕傲的笑意,可眸色稍變,又緩緩搖了搖頭,

“淺兒沈穩,我也素來清楚,可朝堂上的人,有哪個不成熟穩重?

不管是哪個朝代,朝廷總會有黑暗的一面,

我只怕它的戾氣會傷了我的淺兒,它骯臟的汙水,會濺在淺兒的身上,那是我最不願看見的。”

馮嬤嬤道:“夫人莫憂,公子心思玲瓏,定然懂得避開那些邪惡的東西的。”

“淺兒的確是心思玲瓏……”丞相夫人望著佛像金身,喃喃道:“卻畢竟,太過年輕了……”

……

…………

雨漸漸變小,蘇子淺撐著傘走上小橋,視線放遠,她一眼望去,是小小的雨滴打在嬌美的荷花上。

有個小斯上前行禮,“奴才見過三公子。”

蘇子淺看了他一眼,隨後又轉回視線,淡淡道:“免禮吧。”

小斯只是路過,上前行禮過後便越過蘇子淺,下了橋,一路行色匆匆。

靈光一閃而過,蘇子淺忽然轉頭,盯著小斯的身姿看了看,隨即跟了上去。

晚宴的時候,她曾註意過在場所有人的容貌和身材,雖未能一下記起,但見過之後總會有些印象。

按理來說,一般過了二更,除了守夜的,丞相府的奴才奴婢們應當都睡了。

如今天色都這麽晚了,蘇池的小斯到處在相府亂跑,想做什麽……

蘇子淺一路慢悠悠的跟著,那小廝左拐右拐,最後到了丞相府的門口。

他笑瞇瞇的給了守門的侍衛一墊銀子,嘴裏說著什麽行個方便之類的話,

侍衛拋了拋銀子,叮囑他早些回來後,便打開了大門,讓他出去了。

蘇子淺隱在一旁的花叢木中,自袖中掏出一塊面紗,蒙上。

將油紙傘放在地上,手掌一翻,越出了圍墻,跟在那小斯的身後。

許是因為下過雨,原本繁華的街頭變得冷冷清清,街上沒幾個人行走。

蘇子淺一襲黑袍,又蒙著黑色的面紗,一身打扮倒像個殺手,正冷冷的走在大街上。

離丞相府有一段距離後,蘇子淺扯下面紗,小斯一直走的很快,卻未曾停過,也未曾回過身來看過。

一刻鐘後,小斯走進了一個後院,蘇子淺定眼一瞧,這是……大理寺辦案衙門的後院!

宣判原蘇子淺流放的衙門,就是大理寺。

托她的福,代替了她一段時間後,再次被請回來登記流放結束的人,是自己。

因此,她才知道這裏是大理寺辦案的衙門……

蘇子淺垂眸,蒙上面紗,足尖立地,輕輕一躍,毫無生息的越上了衙門的房頂。

她揭開瓦蓋,從中射出一道微弱的燭光。

從一個小小的瓦縫裏,蘇子淺看見小斯將白瓷藥瓶遞給了一個胖胖的,長得渾圓的人。

胖子接過白瓷藥瓶後,小斯又從自己的胸口出掏出幾墊白銀遞給胖子,

交代了幾句後,只見胖子笑吟吟的點了點頭,目送小斯離開了房間。

待小斯遠去,蘇子淺重新合好瓦蓋,身姿輕若浮葉,飄然而下。

彼時,房中燭火盡滅。

她推開木門,走了進去,胖子剛問是誰,一股冰涼的觸感在脖頸上穩穩地傳入神經。

當了那麽多年的衙役,若是不知道脖頸上的東西為何物,那也太

失敗了。

胖子顫巍巍的舉起了手。

黑暗中,胖子不知道對付是男是女,只得隨便道了一個稱呼:“大俠,大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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