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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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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輕飄飄的兩個字,甚至說著話的人唇角都勾起了一抹弧度,越發顯得整張臉顏色動人了。

梁宏盛搓搓手,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咧著嘴笑道:“我有什麽不敢的,小美人兒,快讓我先香一個……”

說完,撅著一張酒氣熏天的臉就要湊上來。

顏夕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唇角笑意卻越發的大了,她伸出一只纖細的胳膊,看上去竟然像是要投入到他懷裏一般。

梁宏盛見美人不再掙紮,自然是樂意至極,色瞇瞇地朝前伸手,就在兩人快要接觸到的剎那,一股劇痛自他後頸處傳來。

他“哎呦”痛呼了一聲,下一刻兩只眼睛頓時眼前一黑,失去了光明,再也看不清任何事物。他心下以慌,酒意立時去了幾分,張口便要叫嚷。

誰料他還未發出聲音來,比他張嘴更快的是頸後那只手,又一陣痛意傳來,他發現自己竟然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顏夕倏然收回蔥白的指,臉上神情既冷又媚,毫無之前軟糯嬌怯的模樣,丹唇邊一直掛著那抹笑容,仿若地獄中走出來的鬼面修羅,若是梁宏盛此刻能看的見,一定會嚇得狠狠打一個哆嗦。

“這位郎君,你可真是該死呢。”

連清甜的聲線都晃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清冷又微啞,像是刻意壓低了的情人之間的絮語。

“誰?你是誰?我的小美人兒呢,你將她弄哪兒去了!”梁宏盛聽著這道陌生的女音,處於對女性的輕視之心,他並沒有多少恐懼的情緒,反而有些驚疑不定的伸手向前摸索著,卻什麽也沒觸到。

“不如你先來告訴我,你是誰?”顏夕擡起錦履悠然朝後退了一步,一絲聲響也無,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擡手便將他的一條胳膊用力一掰,骨骼脆響聲傳來,那條胳膊此時已經廢了。

梁宏盛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一塊鐵板,抱著胳膊哀叫起來,可惜此處正是處於盛安候府後院僻靜處,壓根無人經過。他嚎了兩聲之後意識到了這個事實,再也顧不上讓他魂牽夢縈的小美人兒,擡腳便想逃竄。

“哢”又一聲脆響傳來,顏夕神色淡然的收回穿著白絹錦履的小腳,走到轟然倒地的梁宏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這位郎君,問題還沒回答就想走嗎?”

“我,我是靜安侯……侯世子……梁宏盛……”他連忙答道,聲音帶著哭腔,涕泗流了滿臉滿身,看上去更叫人厭惡了。

“哦?”顏夕略一思索,“你是自己來的,還是別人讓你過來的?”

“我……我喝多了酒過來行個方便,叫盛府的小丫鬟帶我過來的,仙子,我剛開始沒想冒犯那位女郎……嗚……”

顏夕聞言,冷笑一聲。

這邊分明是女眷後房,盛府的小丫鬟不可能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再看這人色膽包天、精神虛浮的樣子,想來這件事很有可能十有八九是遭人設計的了。

腦海中浮現出盛家大姑娘那光風霽月、溫婉端方的模樣,她冷冷一嗤。

越是完美的臉皮下,原來包藏著這樣一顆狠毒的心腸呢……

再想到盛晚玉口中所說的那人要同盛韞玉議親的事,不知是真的是假,若是假的自然最好,若是真的……

哼,那人便等著後悔去吧。

小丫頭什麽時候才能不依著那人,以她如今的身份,何必巴巴的上去找他?便是招幾個面首也是使得的。

越想越氣,顏夕便將此時蜷縮著身子在地上哀嚎的梁宏盛當做了出氣筒,下手並不留情,那雙錦履直接在他兩腿間碾了碾,痛的他幾乎一下子便滿頭冷汗的暈了過去。

她有些不太痛快的收回了腳,又在草地上蹭了蹭,像是沾上了什麽腌臜物事一般。

呵,還真是不解氣呢,若不是顧忌著要給小姑娘收拾局面,她早就一把將這人的脖子給擰斷了,哪兒用這般麻煩?

一陣細微的聲音傳入耳朵,顏夕眼神一轉,擡手便給地上的梁宏盛解了兩個穴道,將他單手死豬似的拖進了假山裏,自己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之後,也閃身貓進了假山之中,索性她身材嬌小,假山的間隙中乘下一個墊腳的和她完全不是問題。

唔,且看來人下碟吧。

她躲在假山嶙峋的石塊之後,微微探出一點眼神來瞧,便見在玉階橋的那一頭,一道頎長的玄色身影正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顧泓之?看他這反應,不會是來找小丫頭的吧?

一點笑意浮現在她眸中,仿若揉了萬千星光在裏頭,胸腔裏的一顆心像小鹿一般砰砰跳了起來。

這小丫頭,還真是……

這反應,連帶著她自己見慣了殺戮卻早已冰冷的理智都有些不自在了。

就這麽喜歡他麽?

也罷,那自己就幫她一把。

顏夕松了松裙頭的衣帶,讓自己看起來衣衫更加淩亂,硬生生從眸子裏擠出一點水霧,抿了抿唇提著裙擺跑了出去。

顧泓之遠遠地便看見一道嫩黃色的小身影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不是他正要找的顏夕又是誰?只是習武之人眼力超絕,他一眼便瞧見了小姑娘面上驚惶的神色和淩亂不整的衣衫。

他眸子幾不可見的瞇了瞇,腳下步子加快幾分。

小姑娘又朝他這邊跑了幾步才看見他,顧泓之眼瞧著那雙快要沁出水來的眸子露出像是見了救星一般的神色,上前幾步攥住他的衣擺,聲音細弱帶著哭腔。

“求您……救救我。”

“出了何事?”顧泓之皺了皺眉,出口的話卻連自己都未意識到地放柔了。

“有外男……他……他想……求您帶我離開這裏……我不想……”小姑娘斷斷續續的說著,忽然極細的嗚咽了一聲,話還未說完便身子一軟昏迷了過去。

顧泓之下意識的伸手接住,懷裏的小姑娘輕飄飄的像一片紙似的,再配上柔弱卻艷麗的容色,叫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欺負她的欲望。

她方才斷續的話語,再結合她驚慌的神色和不整的衣衫,不難想象出——

就在前一刻,有人對她動了這樣的賊膽!

簡直找死!

顧泓之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暴虐的情緒,面色黑沈的叫人膽寒。

“暗衛。”

一條黑影瞬間顯出了身影,單膝跪地等待他的吩咐。

“去查查,到底是什麽人。”顧泓之打橫抱起顏夕轉身,目光寸寸成冰,“將事情處理好,不能露一點風聲。”

“是。”暗衛低聲領命,默然離去。

顧泓之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昏過去的小姑娘緊閉著雙眼,眉心緊緊蹙著,一副不安穩的樣子。

罷了,既然她不想在這裏再待下去了,他便先帶她回去了。

園子那邊,行酒令將將玩完一輪,正宴那邊差人來催,眾人都紛紛起身前往正宴所在地。盛晚玉久不見人回來,心中始終有些擔心,於是便循著路去了後房這邊,正巧撞見了抱著顏夕的顧泓之。

她嚇了一跳,望著昏迷過去的小姑娘失色道:“阿夕她怎麽了?”

顧泓之擡眼瞧了她一眼,並不回答,反倒沈著聲問道:“哪條出府的路人最少。”

盛晚玉被他眼底的暗沈之色所迫,下意識伸手為他指了一條路:“過了橋順著那邊的花園便能出府。”

如今大家都去了正宴,想必此時更不會有人了。

顧泓之淡淡應了一聲:“同她姐姐說一聲,人我先帶走了,之後會差人送她回長公主府。”

盛晚玉呆呆立著,待人走出去很遠才反應過來。

阿夕她方才那個樣子,不會是遇到了什麽事吧?

糟了,都怪自己,剛剛貪熱鬧沒有同她一道出來。盛晚玉懊惱的揉著腦袋,心中想到顧泓之方才的神色,心中稍稍安定。

看樣子,那位侯爺雖然不太喜歡阿夕,但應該會念在她父親的面子上將後事料理幹凈。

只是大嫂那邊,卻是必須要去說一聲的了。

想到這裏,她連忙斂下思緒,轉身準備去找顏朝了。

盛晚玉指的那條路果真沒有人走,饒是如此,顧泓之也提前做好了準備,用寬大的袖袍將小姑娘的臉半遮了起來,叫人隱隱約約的看不清楚,待出了盛安候府的大門,便徑直的朝著侯府的馬車走去,將人輕柔的放上了車。

“回府。”他也隨之坐了上去,擡手揉了揉眉心吩咐車夫道。

車夫是個沈默寡言的性子,見自家主子抱了個女郎上車也沒有多嘴地問些什麽,應了一聲之後便揚起馬鞭架起了車架,見自家主子神色不虞,還特意挑了條人少的路走,避免了外面的喧鬧聲,將車子駛的十分穩當。

如此一路到了淮臨候府,顧泓之又將人抱下了馬車,徑直進了他院中寢房的隔壁,輕輕地將人給放到了榻上。

周管家見自家侯爺抱著個女郎進了府,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微微吃驚過後便笑的牙不見眼,亦步亦趨跟在了顧泓之身後。

這麽些年了,哪見過侯爺領女郎進府,更別說是抱著進來的了。莫非自己等了這麽多年,終於能見到侯府有女主人的那一天了?

“管家,尋個穩妥些的大夫來給她瞧瞧。”

顧泓之隨吩咐著,眼神卻依舊落在了顏夕面上,見這會子功夫她的裙子又皺下去幾分,這麽柔順的躺在榻上,從上往下看,隱約能覷見白梨花繡花群頭裏的起伏春光。

他有些不自在偏了偏頭,擡手替她蓋上了旁邊的錦被。

“哎,是,侯爺放心。”

周管家喜滋滋地轉身出去了,一雙老腿卻並不遲緩,生怕自家侯府未來的女主子有個萬一。

待他走後,顧泓之將被角掖好,緩緩在床邊坐了下來。

小姑娘仍是那一副不安的模樣,配上雪白的面色著實叫人心生憐愛。

許是夢到了之前的事,她的身子忽然一陣細微的打著顫,眉心更深的蹙了蹙,將自己緊緊蜷縮了起來,像只可憐巴巴、受了驚的小兔子。

顧泓之有些看不下去,擡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想要將她的眉心撫平。

大抵是他的掌心太溫暖,連帶著撫過小姑娘眉心面頰的溫度都熨帖得叫人心安,那兩道柳眉之間的褶皺終於被他撫平。

顧泓之神色終於褪去了冰冷,緩緩柔和了下來,他望著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臉,忽然有些失神。

這麽看著,她又完全不像那日的女刺客了,反而柔順得像只無害的小獸。

她如今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而已。

直到小姑娘大抵是為了尋求更多安心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之後,他才恍然一般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了手。

他失態了。

心神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眼前之人牽動,仿佛見不得她受一點兒委屈似的。

果真還是受到那容色的影響了麽?

顧泓之猛地站起身來,面上狼狽之色一閃而過,連忙斂了斂思緒,這才恢覆成了平時冷靜自持的模樣。

他深深的看了榻上一無所知的小姑娘一眼,轉身出了這間屋子,尋了個妥帖的丫鬟前來侍候,囑咐她有什麽事來向自己稟報,自己便徑直去了書房。

周管家尋的大夫匆匆趕來,替顏夕診過脈之後直言她是受了驚嚇方才昏過去的,身體並無大礙,不多時便會醒過來。

這話被派去守著顏夕的丫鬟明琮如實稟報到了書房裏,那時他正在書案前處理公事,聽了這話也無多少反應,應過之後便又低了頭,仿佛此事未分走他一分心神一般。

顏夕是直到天近黃昏之時才緩緩醒了過來。

小姑娘揉著昏昏沈沈的腦袋,一時間茫然了片刻,直到憶起昏迷之前發生了什麽,那張白瓷般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驚懼。

她遇到了個壞人,壞人還想對她做夫君才能對自己做的事!

她奮力反抗了,可是後來……

後來呢?

腦中閃過幾個畫面,是她狠狠的一腳踢了過去,便將那壞人的膝蓋一下子踢斷了。還有,她拿穿著鞋子的腳在壞人身上用力碾了幾下,他便痛叫著暈了過去。

小姑娘一下腦袋變得空白,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她,她竟然這麽厲害嗎?一下子就把壞人給弄暈了?

還、還是說這只是她做的一個夢而已?

這時小姑娘才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有些吃驚的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這是哪兒?

腦中畫面一轉,又閃過自己央著夫君帶自己離開的畫面。

小姑娘微張的嘴有些合不上了,難道說,是夫君救了自己嗎?

她晃了晃頭腦,卻覺得頭被這些零七碎八的、不知道真實或者虛幻的畫面擠得有些脹痛。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推開,丫鬟明琮進了房間,見顏夕醒著,面帶笑意道。

“女郎,您醒了?”

顏夕見她長著一張溫婉的鵝蛋臉,尤其是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意,頓時心防稍稍去了幾分,噙著一雙水眸怯生生開口道。

“我這是在哪兒?”

“回女郎,這是淮臨侯府,還是侯爺親自將您抱回來的呢。”明琮笑吟吟道,忽然想起什麽,“啊,對了,女郎既然醒了,那侯爺那邊奴婢差人去通稟一聲去。”

真的是夫君!

顏夕眸中神色亮了幾分,如曜石般熠熠生輝,看的同為女子的明琮都忍不住為之側目。

“侯爺,他在哪兒?我可以過去找他嗎?”

明琮想了想,坦言道:“侯爺現下在書房,若是女郎想要去找他的話,應當是可以的。”

周管家只說這位女郎極有可能是府上未來的女主子,那將來整座侯府都是她的,又有什麽地方去不得呢?

“謝謝……”顏夕看著她,話音有些遲疑。

明琮笑著接話道:“奴婢明琮,女郎不必對奴婢言謝。”

府中就她一個一等丫鬟,是周管家特意為了未來侯夫人準備的,如今看著未來的女主子這般軟糯可親,明琮心中簡直對顏夕不知道多順眼多認同。

顏夕朝她笑了笑,把腳從被子裏伸出來想要去穿錦履。

“女郎稍等。”明琮從旁邊的衣架上拿過一套嶄新的衣裙來,“這是侯爺吩咐的為女郎備下的新衣,府上沒有女眷的衣裳,匆匆買來還望女郎不要嫌棄。”

顏夕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發現已經皺皺巴巴的沒法看了,臉色騰地一紅連忙伸手將明琮遞過來的衣裙換上。

“奴婢伺候您穿衣?”明琮望著她問道。

“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顏夕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小聲拒絕了明琮的提議。

她在家中也是習慣自己穿衣沐浴什麽的,也不要錦瑟和啞姑伺候的。

明琮朝她一笑,體貼的退到了屏風之後。

那是一件淡粉色交領襦裙,繡擺和裙擺上都繡著精致的繡花,衣料也十分舒適,穿在顏夕身上很是合身。

換過衣裳之後,明琮便帶著顏夕去了書房,還未等明琮前去通傳,書房門突然從裏面打開,有過一面之緣的墨白走了出來,同兩人打了個照面。

“郡主。”

自那次送過顏夕回書苑,墨白之後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剛從書房出來的他面色有些緊繃,但看見顏夕之後還是換上微笑同她問了聲好。

“墨白侍衛。”顏夕也微微頷首以示回應,眼神下意識的移到了房內的方向,“侯爺他……在忙嗎?”

墨白笑道:“侯爺如今正在裏面,郡主進去吧。”

他可是聽說侯爺可是將人一路抱回了府中,如今看來,自家侯爺似乎也沒有那麽冷酷無情嘛。

至少對這位汝陽郡主是這樣。

顏夕彎了彎眸子,點點頭推開書房的門進去了。

書案前並沒有人,她轉了目光,發現那人高大的身影正背對著她站在大開的窗欞邊,窗外夕色暮黃,霞光萬千,逆著光將他身形渲染得柔和又溫暖。

顏夕停了步子,呆呆的望著顧泓之。

“你醒了。”

感覺到小姑娘癡癡地盯著自己,顧泓之心中有絲隱秘的歡喜,摻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叫他面上神色有些壓抑,終於轉過身來出了聲,連聲音也有些暗沈。

“嗯。”小姑娘細細的應了聲,那雙純澈的眸子仍然望著他,“在盛安侯府上,是您救了我嗎?”

顧泓之擡了擡眼,黑眸睨著她,緩緩走到了她面前。

“你忘了,是你撲到我面前叫我帶你走的。”頓了頓,他又道,“那人是靜安侯世子,暗衛趕過去時,他已經……”

顧泓之又停了停,似乎是在掂量著應該怎麽說。

“已經暈倒在地,身上傷勢有些重。”

豈止是有些重,想著墨白回稟過來的消息,梁宏盛身上最重的就是那處了,恐怕以後都不能行男人之事了。

小姑娘微微睜大了眼睛,憶起自己腦中斷斷續續的記憶,身子抖了抖,有些不確定道。

“我……好像用力踢到了他的腿,然後……他倒在地上,然後……我踩了他好幾腳……”

這麽說來,那些片段好像都是真的了?真的是自己將壞人打了一頓?

她嫣紅的唇微微張著,看上去像只膽小如鼠、被人驚破了膽子的小兔子似的。

那靜安侯世子常年被女色掏空了身體,小姑娘約摸是機緣巧合之下傷到了他。

只是望著顏夕有些瑟縮的神情,不難想象她那時該有多麽驚慌。若是自己沒去或者去晚了些,若是小姑娘沒有碰巧放倒梁宏盛……

顧泓之抿了抿唇,心裏忽然覺得梁宏盛的傷還不夠重。

他緩了神色,語氣帶著連自己也沒意識到憐愛輕柔。

“你無事吧?”

“沒有。”顏夕臉上神色有些脆弱,小幅度的搖了搖頭,伸出小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多謝您帶我離開。”

被小姑娘噙著一雙清淩淩的水眸全心全意註視著,顧泓之心中難得愉悅了些,竟然生出一種想伸手揉揉她發頂的沖動。

但是這小姑娘是個慣會順桿往上爬的,還是不能給她任何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不管怎麽樣。”他板了板臉,微咳了一聲,“我都長你一輩,是該多照拂你一些的。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

小姑娘聽他老調重彈,下意識的皺了皺鼻子,心裏不太喜歡,難得腦袋靈光的尋了個由頭打斷了他。

“這是您府上嗎?我第一次來,可以逛逛嗎?”

顧泓之下意識的蹙了蹙眉,看著柔順的小姑娘,想著她今日受了驚,心中不忍,到底還是沒拒絕。

“既然你想去,便叫明琮帶你去吧,等吃過晚膳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好,多謝侯爺~”

顏夕歪了歪頭,莞爾一笑,連眸子都完成了月牙,歡天喜地的呼了一聲之後轉身出去了。

顧泓之望著她輕盈的背影,黑沈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

顏夕雖然跟著明琮在侯府轉了一圈,但也只是大致繞著顧泓之的院子繞了一圈,她對那些花草園林什麽的不甚感興趣,兜兜轉轉在冒著炊煙的大廚房門口停住了步子。

“明琮姐姐,我能不能進去看看呀?”

顏夕望著那邊,乖巧的問了一聲。

“郡主。”明琮知曉了她的身份,欲言又止道,“這裏可是廚房,您金尊玉貴之身,還是等會兒等著用膳吧……”

“沒事的沒事的,我就進去瞧瞧而已。”

顏夕連忙搖了搖頭,終於還是提著裙擺便走了進去。

明琮無法,只好一道也跟著進去了。

一刻鐘後,看著方才說“瞧瞧而已”的小姑娘,利落的將寬袖束起,同廚娘開始討要食材了。

廚娘見她衣料不凡,約摸是哪位貴人,也不敢應,只能求救一般的看著明琮。

明琮只好無奈的開口道:“郡主……”

小姑娘朝明琮眨眨眼睛,難得有些俏皮的說道:“明琮姐姐,我給侯爺做兩道菜,你可不要說是我做的哦。”

好吧,自家女主子要給侯爺親自下廚做菜,有了這份心,明琮哪裏還有什麽拒絕的餘地呢,只期盼著她待會兒莫要炸了廚房才是。

只是讓她大吃一驚的是,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姑娘,摸到了菜刀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切菜的動作熟練得很,比起幹了多年的廚娘也不遑多讓。

顏夕要到了想要的食材,想起這幾天裏珍娘的教導,活學活用做了一道文思豆腐和西湖醋魚,又加了一道她十分拿手的糖蒸酥酪當做飯後甜點。

文思豆腐凝成一團雪白的細絲,根根分明,綴以冬筍、香菇,聞起來甚是鮮美。西湖醋魚魚身鮮嫩,淋上一層平滑油亮的糖醋,糖蒸酥酪則乳白清甜,看上去便叫人食指大動。

明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來女主子竟是個廚藝高手,這味道,香的她都快忍不住了,連廚娘都忍不住為之側目。

小姑娘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水眸中都沁滿了笑意。

嗯,總算做好了。她記得夫君甚是愛蘇浙一帶的菜品,之前便吃自己做的飯吃得津津有味,如今這三個都全是,希望等會兒他可以多吃一些。

這種希冀一直持續到了晚膳時分,菜品一一被仆從擺上了桌。

因著顧泓之用膳時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小丫鬟們擺好菜之後便退出了飯廳,整個空間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乍然多了一個人一起用飯,顧泓之卻並沒有不習慣,事實上他也有些暗暗疑惑,但看見小姑娘捧著飯碗安安靜靜的坐在他旁邊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缺了一塊的心突然被補了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不想去想,斂下思緒,隨意開口道:“下午去了哪些地方逛?”

“沒去哪兒,就是央著明琮姐姐帶我從府中走了一圈。”顏夕彎了彎唇角,小聲道。

顧泓之沒再言語,他有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於是只擡手加了一筷子菜,開始用膳了。

同他在定遠縣呆了那麽長時間,顏夕自然也被養成了這個習慣,只是她並沒有安安分分地吃飯,反而垂下眸子接著飯碗的遮擋,偶爾看他幾眼。

見他果然在那文思豆腐和西湖醋魚之上落的筷子最多,小姑娘盡力壓了壓,才將下意識上揚的嘴角壓了下去,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終於又為夫君親手做了一次菜,他還是很喜歡~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著飯菜,不多時顏夕感覺自己吃飽了,便放下了銀箸。

顧泓之留意到,擡眼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道。

“就吃這麽點兒?”

顏夕噙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我飽了。”

“哦。”顧泓之也跟著放下了筷子,淡淡道,“既然吃飽了吧,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顏夕聞言眼神游移了下,小小聲道:“我……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她看著顧泓之看不出任何神色來的臉,壯著膽子道:“我能不能在這多呆一會兒……”

其實她想說,今天能不能不走了。

顧泓之瞧著她那模樣,輕輕笑了聲。

果然是今日對她太好了麽,看她還真順著梯子往上爬了?

“如今天色已晚,縱然我可以算的上你長輩,但你這個時候再繼續待在一個外男家中,終究還是惹人非議的。”

他面色板了板:“我之前已告訴過你好幾次,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趁早斷了好。”

顏夕微微睜大了眼睛,被他說的心中一股委屈直湧了上來。

他,他是已經這麽說過她好幾次了,可是他本來就是自己夫君,自己聽了話已經收斂了很多了,已經很克制的沒有撲到他懷裏撒嬌了。

以前他總是會安慰自己的,明明對她那麽好,那麽溫柔,現在卻這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即使他失憶了,也不能這麽欺負自己呀。

自己還、還給他做了飯,他混蛋!

小姑娘這麽想著,這個詞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蹦了出來。

她眼中蘊著水霧,卻強忍著沒叫它掉出來。

“我知道了,我這就走!”

她提著裙擺噔噔的跑遠了。

侯在飯廳外的眾人便突然見他們未來的女主人抿著眼淚跑了出來,一陣楞神。

怎麽回事,這是吵架了?

裏面突然傳來顧泓之冷沈的聲音。

“周管家,送郡主回去。”

“哎,是。”周管家忙不疊轉身跟著顏夕離開了。

顧泓之一人坐在飯桌前,忽覺索然無味,便喚了人前來將晚膳撤下。

明琮一面跟著小丫鬟收拾,一面臉上帶著擔憂之色,欲言又止。

顧泓之擡眼看她:“怎麽了?”

明琮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侯爺,您同郡主是不是吵架了?郡主小孩子心性,您千萬別對她動氣啊,她心裏其實是很向著您的,今晚還親自下廚為您做了三個菜……”

顧泓之有些楞神,看向那些被撤下去一半的桌面:“這裏面,有她做的菜?”

“是呀,那道文思豆腐和西湖醋魚,還有後面上的一道糖蒸酥酪都是郡主親自做的。”明琮道。

想起小姑娘負氣離開的身影,不知為何心突然就隱隱抽疼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

翌日下午,雖在休沐日,因著花朝節的緣故,顏夕還要去青溪書苑去練習春和令。

盛晚玉雖不用去,之前說好要陪著顏夕一道去的,是以用過午膳之後,她便來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見她來找顏夕,十分高興的叫秦嬤嬤領著她去顏夕院中去了。

秦嬤嬤離開後,盛晚玉望著顏夕有些微腫的眼,面上微訝地問道。

“阿夕,你眼睛怎麽腫了?”

未等顏夕回答,她想了起什麽,又道,“對了,昨天宴上淮臨侯匆匆帶你走了,然後就有人發現靜安侯世子梁宏盛被人廢了,到底怎麽回事?那紈絝沒對你做什麽吧?”

“晚玉。”小姑娘搖了搖頭,可憐巴巴的將昨天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說,也提到了自己被顧泓之訓斥一頓受了委屈的事。

“你之前不是說不喜歡他了嗎?怎麽還費心思做菜討好他?”盛晚玉不成器的看了她一眼。

“我,我……”她訥訥了一陣沒說出來,幹脆梗著脖子,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喜歡他。”

她昨晚回來傷心了一陣,等到早上起來時眼睛便腫的有些不能看了。

只是為了不叫母親擔心,只偽裝成起晚了的樣子,連午膳都是在自己院子裏吃的。

幸好看母親樣子,她還不知道她昨天在盛安侯府上遇到的事,否則又要叫她擔心了。

“對了晚玉,叫我姐姐不要把我在你家裏遇到壞人的事告訴母親,我怕她擔心。”

“放心吧,大嫂肯定比你妥帖多了。”盛晚玉點點她的腦袋,恨鐵不成鋼道,“你呀你,怎麽就在顧泓之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了呢?要知道天下郎君這麽多,何必專挑那棵不會開花的鐵樹呢?”

見小姑娘不為所動,盛晚玉頓了頓,話音一轉,壓低了聲音道。

“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帶你見識見識新世界嗎?”

顏夕茫然地點了點頭,盛晚玉見狀,連忙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各色郎君……都有?”小姑娘的神色更加茫然了。

“那是,保管能遇到和你心意的。”盛晚玉得意道,“而且那裏還‘盛京美男子’雲集,什麽小淮臨侯啦、小易相啦,小五殿下啦……都有!”

盛晚玉再下一劑猛藥:“退一萬步講,就算你不喜歡,待日後不經意地在那位侯爺面前提起一句,便可以測一測他對你的心意。若是無動於衷,你便可以放棄了。”

顏夕眼神亮了亮:“若是不無動於衷呢?”

“若是他表現出十分在意且生氣的樣子,那就是還有些在乎你的啦。”盛晚玉挑了挑眉,“怎麽樣,去不去?”

顏夕思慮片刻,終於狠下心來做了決定。

“去!”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咕: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jpg

寫這個大章廢了老大力氣呢,明天我要睡個大懶覺補補。

特此統一說明一下:女主確實是雙重人格呦,第二人格是個沒有感情的禦姐,是真的沒有感情的辣種,咕咕們不用擔心感情線~主人格就是這個軟妹子啦。

本章末尾的女主:搞事情搞事情!

哈哈哈。

本章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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