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夫君別走

關燈
這是夢嗎?

簌簌桃花落了滿身,顏夕卻只怔怔然地盯著那張臉,不舍得移開半分,生怕這是一場即將醒來的夢境。

她一襲迤邐紅裳站於桃花林中,掐腰的裙子極為貼合腰身,襯得整個人纖腰不堪盈盈一握,小姑娘一雙明澈的眸子裏滿是霧氣,一顰一蹙間皆是動人心魄的明艷,仿若誤闖此處不谙世事的山間精怪。

顧泓之卻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蹙起眉頭將手中玉盞放下,出口的話語間還隱隱帶著幾分不耐。

“你是何人?”

這一聲仿佛穿透心湖的鐘聲,將顏夕搖搖欲墜的心神喚了回來。

顧泓之只看見小姑娘本就水汪汪的眼睛裏迅速漫上一層水霧,提起裙擺就朝亭子這邊跑了過來。

他臉上神色越發冷淡,甩袖站起身來,頎長的身影足足比她高了一個頭,頗具威懾力,出口的話能將人凍成冰。

“這裏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出去——”

“夫君!”

誰知小姑娘卻並不畏懼他刻意做出來的氣勢,提著裙擺一頭紮進了他懷中。顧泓之一時不察,竟叫她抱了個滿懷,懷中身軀嬌軟纖細,仿佛他稍加用力,就能將其折斷。

他腦中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待回過神來,單手毫不憐惜地用力將她退開。

“你方才喊我什麽?”他面色冷厲,聲音沈沈,修長有力的手捏起她的下巴。

“夫君……我終於找到你了……”一見到這張臉,委屈、思念,種種情緒摻雜著,攪得她鼻尖酸軟,聲音也哽咽起來。

一串晶瑩的淚珠從那嬌嫩白皙的臉上滾滾落下。美人泣淚,激起人心底無數憐惜。

很美,可惜,他不喜歡。

顧泓之冷冷一嗤,收回了自己的手。

一見面便投懷送抱,口中喊著陌不相識的男人夫君,便是再美,也不過是個輕浮的女子罷了。

“讓開——”

既然這裏的寧靜已經被闖入者打破,那他也不必呆在這裏了。

顏夕看著他眼中陌生的神色,冷沈,不耐,還有一絲不太明顯的輕蔑,卻無一絲熟悉的溫度。待她意識到這個事實,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頓時慌亂得手無足措,下唇被她緊緊咬住,鮮紅得快要落出血滴來。

“夫君,你,你不認識我了?”

顧泓之卻不欲聽她多言,寬袖一拂便轉身離開。他生得高大,步子邁得又快,等顏夕反應過來,他已走下幾丈遠了。

顏夕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與無數個夢中漸漸化為虛無的身影重合,心中惶恐的無以覆加,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

她不能,讓他再離開自己了。

顏夕心下一慌,擡步盡最大的力氣想要跟上那道背影,只是那繁覆而華麗的裙擺此時此刻卻成為了累贅,小姑娘未走幾步遠,便不小心踩住,狼狽的摔在地上。

“夫君,你別走……”

仿佛聽見了她的訴求,男人步伐頓住,高大的背影轉過身來,盯著跌坐在地上人兒垂眸不語。

顏夕驚喜的擡頭,眸中燃起希冀。

他是不是想起自己了?

她,方才……走路的姿勢,分明……可是為什麽做出這樣一副姿態……

顧泓之心中思慮閃過,當機立斷朝暗處低聲道:“暗衛!”

話音剛落,一條黑影迅速現身,不由分說的朝顏夕攻過來。

顏夕目睹了這一幕,睜大的霧眸中倒映出顧泓之冷峻的神色和暗衛殺氣滿滿的一掌,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夫君的人,他,要殺了自己?

不會的不會的,夫君不會這麽做的!

她緊張地閉上了眼睛,錯過了男人下意識眉心一蹙的表情。

重重思緒閃過,失神的小姑娘看上去柔弱不堪,毫無抵禦之心和反抗的動作。顧泓之黑眸一瞇,做了個手勢,暗衛臨到面前的一掌卻生生改了攻勢,劈在了她後頸上。

顏夕身體一軟,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顧泓之神色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

難道他方才聽錯了?可是她走路的姿勢,分明就像習武之人慣常有的特征,並且武力不俗。

堂堂一個盛京貴女,怎會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可是她剛剛面對暗衛的表現,又不像是一個高手應該有的反應。

但願是他聽錯了吧。

顧泓之擡手揉了揉眉心,實在是最近想要在他身上動心思的人太多了,不得不謹慎些。

他垂眸望著地上昏過去的人,心中不知怎麽生出一股郁氣來,朝暗衛擺了擺手道:“將她一道帶走。”

暗衛應了聲是,走到顏夕身邊正要彎身,顧泓之站在一旁眼睜睜瞧著,怎麽看怎麽感覺有些不順眼,沈聲道。

“等等,不用你了。”

暗衛一楞,難得有些迷茫的看向自己主子。

不用……他了……

那誰來?

暗衛心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難道主子要自己來?

不不不,想起剛才主子冷冰冰對地上這位不假辭色的臉,他連忙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或許主子心腸更冷了,忽然不想管了才叫住了自己吧。

顧泓之話一出口,心中就有些後悔為什麽自己方才生出了那樣的想法,並且還在屬下面前說出口了。

此刻騎虎難下,為了不在屬下面前丟面子,只好冷著臉單手將身形嬌小的小姑娘單手扛在了肩上,像扛起一個麻袋一般。明明兩個容色極為出眾的男女,此刻卻毫無旖旎之意。

暗衛目瞪口呆了好一會,見人已經走遠了,這才隱了身形悄悄跟上。

此處雖然位於桃林偏僻處,但實則離護國寺後院禪房極近。顧泓之單手扛著顏夕,繞過有些荒蕪雜亂的林叢,便從一處偏門進了後院,徑直進了一間禪房。推門進去,便將小姑娘扔在了床上。

他垂下冷厲的眸子,目光在那盛如桃花的面上停留了一瞬,毫不留戀的轉身出去,進了旁邊的禪房。

另一間禪房之中,檀香裊裊,一個身著袈裟的光頭大和尚正背對著他,坐在蒲團上敲著木魚。

顧泓之隨意在桌邊坐下:“您那邊的事忙完了?”

大和尚沒有回答,仍舊敲著木魚,顧泓之也不著急,等他將這一段佛經念完,木魚聲才緩緩停下。

大和尚從蒲團上起身,轉過面來,慈眉善目,須發花白,面帶笑容,不是了虛又是誰?

了虛溫聲道:“叫你久等了。”

他目光落在顧泓之肩頭的一小片艷色上,面上笑意又深了些,語氣十分熟稔:“洵然又去那兒了?”

洵然正是顧泓之的字。

顧泓之點了點頭:“外面太吵,索性才去了那兒。”

了虛笑著,意有所指道:“今日還是多虧了洵然,護國寺的香火才如此鼎盛。”

顧泓之蹙眉,不讚同的看了了虛一眼:“或許大師應該感謝莫恒才是。”

還不是莫恒那臭小子為了賺錢,擅自把他今日要來護國寺的消息賣到了盛京的貴女圈子裏,才會引來如此多的鶯鶯燕燕,害得他為了躲避只能先去幼時的玩處暫且呆上一呆。

還遇到了個身份不明,舉止輕浮怪異的女人。

想起那張帶著淚珠泫然欲泣的臉,顧泓之抿了抿唇,將腦中的畫面驅散,轉了個話題。

“大師身體可還好?”

了虛道:“尚可。倒是洵然,仔細想來,我同你也有將近兩年未見了,聽說你戰場上受了很重的傷,如今怎樣了?”

顧泓之道:“已經沒有大礙了。如今邊關形勢暫且穩定,我今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待在盛京,會常來看大師的。”

了虛放下心來,含笑著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轉念又想起什麽,開口道。

“對了,今日來內寺參拜的乃是永寧長公主,還有那位新認回來的小郡主。我記得你是否承過那位已故駙馬爺的恩情,是否該改日登門拜訪一下?”

顧泓之“嗯”了一聲:“這是自然。”

他乃一介白身,無父無母,自小被了虛收養在護國寺中,少年參軍,正好投在當時的元帥顏正卿帳下,那時他還只是小小的百戶,因為偶然頗得顏正卿賞識,得他提拔了一次,在後來的渡陵之戰中取得了不小的軍功,才慢慢有了今天的成就。當然若是沒有顏正卿,憑他的本事和謀略也一樣可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但走的會比今日更加艱難就是了。

如今顏正卿同永寧長公主丟失了多年的小女兒找了回來,於情於理他或許都該登門恭賀一聲。

他們正說著話,突然門外傳來了小沙彌急切的聲音:“師父,弟子有事求見。”

顧泓之回過神來,對了虛道:“看來您有事要做了,那我就不再此叨擾了。”

他朝門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麽:“對了,隔壁禪房還有個人,約莫是某家貴女,勞煩大師了。”

說完,將門打開,施施然出了門,留下門外一臉焦急的小沙彌同自己師父面面相覷。

了虛頓了頓,望著他離開的背影,雙手合十苦笑著搖了搖頭,忍不住猜測道。

今日,又是哪個倒黴的女郎撞到了洵然的頭上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