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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攪弄風雲(六)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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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變的女特工身份神秘卻聽說有手段有實力,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子竟然是劄幌女間諜學校當期最優秀的學員。

當明家還沈浸在訂婚喜悅當中時,戰爭再次被拉開序幕了。

加藤百惠一上臺掌管了特高課首先就是先把汪偽政府的一些高官底細都查清了,還拉著每個人進行問話,實著讓人摸不清頭緒。

“大哥,加藤科長下午請您到特高課一趟。”明誠接到電話趕緊來告訴明樓。“這個加藤百惠會不會就是我們要找的火狐?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明樓放下了手中的財經報紙摘下眼鏡,眼神有點渙散,思考著什麽“這個加藤百惠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但是火狐一直離我們很近很近,新來的特高課科長竟然大費周章來調查我們,這實在有違常理了。”

“您的意思說,加藤百惠還只是火狐的傀儡?”明誠緊緊皺著眉頭,微咬著嘴唇。“難道火狐還另有他人?”

“這也只是猜忌而已我也沒有直接證據。”明樓搖搖頭。“我在明敵在暗,我們還得小心。”

林妤這幾天都在蒔花館住著想著法兒怎麽盡快結束事情,端詳著在陽光下隱隱發光的戒指心裏還是不由覺得甜蜜美好絲毫不想接受即將與心愛的人為敵的事實。

“霞姨,我們和抗日分子打游擊這麽久了我竟然在最緊要的關頭想要因為一個人放棄了。”林妤覺得自己很可笑,盤腿而坐趴在桌子上。“你說我現在放棄還來得及麽?”

霞姨倒了杯清酒放在林妤面前,用夾子夾了一顆梅子放進清酒裏,甘甜味也慢慢散開了。

“無論你是林妤還是藤木晴子我都支持你的決定,你想當林妤我就幫你想法子隱退,你想當回藤木晴子我就幫你一起殺了明樓為藤田長官報仇。”霞姨嘆了嘆氣,撫摸著林妤的頭發。“當初你在葉家救了我一命我也就一直把你當做自己的女兒看待了,你想做甚我都支持。”

“好,謝謝霞姨。”

下午時分,明樓和明誠到了特高課。

明誠拉開車門明樓下了車,看著依舊像地獄魔宮的特高課提拉起了心,明樓系好大衣扣子整理好西服規規矩矩走進特高課,跟著通訊兵進了辦公室。

“明先生,久仰大名。”

眼前的女子穿著利落的墨綠色軍裝,身材高挑顯得很是窈窕,就算是暗沈失色的軍裝襯著一張清秀靚麗的臉蛋也是頗有氣質和光彩的,眉毛彎彎紅唇誘人絲毫沒有殺人如麻的血腥氣息。

“加藤科長,你好!”

加藤百惠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座位讓人倒兩杯茶,伸手示意請明樓品嘗“聽說明先生很喜歡喝茶,我這裏比較簡陋不知道茶葉合不合明先生口味?”

明樓聽著加藤百惠這種阿諛奉承的話覺得有些刺耳,捧起茶杯在鼻前輕嗅,道“這是新產的龍井吧?估計是放久了有點黴味了還是比不上我們明家的。”

加藤百惠並沒有被明樓刺激到,反而更加耐心與這個善於算計的老將周旋著“聽說阿誠先生訂婚了,恭喜了。”

明樓低著眼睛沒有看她半分,淡淡回了句“多謝加藤科長的關心。”

“聽說阿誠先生為了美人硬是從76號把人給搶回來,英雄難過美人關吶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人有七情六欲有時候被紅顏所困也是正常的。”明樓將茶杯放在桌上,對著加藤百惠笑了笑。“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明先生也是爽快人我也就不兜圈子和你說話了。”加藤百惠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用文件袋密封的資料。“這是日本上峰給我的一份刺殺名單,名單裏都是近日特高課搜捕的抗日分子,這顆毒瘤在上海灘留了這麽久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惡化的,這份名單希望由明先生著手就執行。”

明樓接過文件擡頭看了眼加藤百惠,努力掩飾著自己的緊張,拆開文件袋抽出名單仔細閱讀,上面有的是軍統的人也有延安的人也有□□安插的眼線,明樓眼睛利索掃過名單目光卻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葉晚霞,是霞姨的名字。

加藤百惠似乎已經看穿了明樓的心思,補充了一句“這個葉晚霞是軍統叛變日本的,之前有一個軍統底細在蒔花館與其接頭被我的人抓了,葉晚霞也就是蒔花館的老板娘把他們的對話全部托盤而出,就算是為日本皇軍提供了消息但是她輕易出賣了軍統我們日方也是留不得這種嘴巴不嚴實的人。”

明樓冷靜思索了一會兒,嘴角上揚笑了笑“我們特務委員會和76號一定會配合特高課的。”

“那我就等著明先生的好消息了。”加藤百惠笑道。“來人,送明先生離開。”

明樓拿上文件離開了辦公室,阿誠就在門外等候著。

明樓和明誠離開特高課,明誠啟動著車子離開。

“大哥,加藤百惠說了什麽。”明誠問。

明樓依舊有些緩不過神“蒔花館被人端了,葉晚霞被特高課的人盯上了,加藤百惠給了一份刺殺抗日分子的名單,上面有幾個是我們的人。”

“霞姨?”明誠透過後視鏡看了看明樓的臉色。“蒔花館有危險霞姨怎麽辦?”

“現在日本人盯我們盯的很緊,蒔花館是不能再用了讓我們的人盡快撤出,犧牲霞姨是迫不得已了。”

明誠緊皺著眉頭心想著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林妤,如果這件事告訴了林妤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不會見死不救,但是特高課的槍從不認人這樣會讓林妤身陷危險。

晚上,百樂門舉行加藤百惠的上任酒會。

夜晚的百樂門確實是尋歡作樂的好去處,富麗堂皇的裝修歌舞升平的場面令人向往。

冬季的寒意往往在走進擁擠的人群後有所消散,比如百樂門裏舞動身軀的男女,又比如女人成群簇擁著的男人,可歌女的聲音再甜舞女的舞姿再撩人,也不及近在耳畔的嬌音能將其全部淹沒。

紅衣修飾的娉婷身姿在黑暗環境中襯得顯眼,用力踏著地板入了百樂門左右張望尋著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心心念念著的人,不想遠遠望去沙發上被舞女圍著的矯健身影心底的氣不打一處來,順著過道移步向著人行去過程中不忘舉起手臂晃動打招呼,繞過人群步步走近可算看清了幾人面容,側著頭把手叉在腰上含醋一般開口。

“喲明誠先生你訂婚沒幾天就這麽沾花惹草了!”

“我....我沒有!”明誠現在也是百口莫辯。

林妤腦袋換了個方向側去沒有耐心待人講完,伴著身旁女人的一句玩笑話無奈抿唇揚起一個弧度,目光始終不離人帶著些許火藥味,挑了挑眉再不願多說彎下腰來蔥指緊握人領帶就從椅子上帶起。

“那你還不給我起來!你你你!你碰他哪兒信不信我砍你哪兒!”

氣沖沖扯著人領帶原路返回走出百樂門駐足於方形柱子前轉身相對,粉唇張合欲開口言甚,過道上的汽車轟鳴聲不絕於耳眸中映射出滿是男人的影子,空氣仿佛靜止了良久聞人質為何來這兒拋頭露面問的話語心底一驚越是露出了耍賴本質,加重指尖力氣將領帶收得更緊。

“你要是回去信不信死給你看?”

柳眉輕皺啟唇呆楞了幾秒眨著雙眼,忽然不自主點頭嗤笑出聲眼瞼合上再睜開,擡起雙眸神色俏皮不改。

“什麽意思啊,還不讓我想你了?”林妤難改撒嬌本質扯著明誠的衣角左右晃動。

明誠根本敵不過林妤,笑著把人摟進懷裏“讓我繳械認輸了估計就只有你一樣啦!”

林妤緊緊環著明誠的腰部感受著他懷裏的溫度。

明誠,我一定會以僅有的生命換你一世周全,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有一天我們站在對立面,我也一定要讓你活下去。

強烈的陽光洋洋灑灑照在樹林間,茂盛大樹上密布成群的樹葉遮住了烈日的照射,微風襲來與樹葉摩擦窸窣作響。

在法租界的蒔花館一改平日的紙醉金迷燈紅酒綠變得荒涼無助,一大早加藤百惠就領了三四個人去了蒔花館抓人。

葉晚霞也自知逃不掉了也不會逃走,穿著一身紅白相間的櫻花和服一如既往坐在桌案前清點帳目,女人雖已經過了如花似玉的年紀但是依舊風韻猶存,舉手投足散發著東方女人的氣質和優雅。

加藤百惠把槍一扔打翻了硯臺上的墨汁,黑色迅速染遍了暗黃的賬本。

葉晚霞不為所動地拿出手帕擦拭雙手,不緊不慢擡頭“看來加藤科長是迫不及待了。”起身倒了杯涼白開遞給加藤百惠。“您先喝口茶降降火?”

“我們還是不要再拖延時間了吧?請您跟我回去吧?”

葉晚霞咧嘴笑笑依舊大方得體,見慣世事的人有著少有的鎮定大氣,道“哎喲,我這兒蒔花館走的走散的散了...老娘這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麽毀於一旦了。”

加藤百惠看不透眼前這個女人想做什麽。

“我從小就在富貴人家長大被人使喚,當時葉家還是在蘇州有點地位的我們這種卑賤的人更是不值得被重視了,二十那年被他們家強迫當小妾被逼著生兒子失了清白,我不甘這一輩子被男人擺布所以葉家沒落之後我到上海開了蒔花館,招了姑娘誓要這些男人被蒔花館擺布。”葉晚霞從容道。“蒔花館在上海刀山劍雨中紅火了十餘年了,我的心願也就完成了,我葉晚霞這輩子算是活得值了,只可惜沒能看著你們這些日寇被我們趕出中國啊.....”

話音剛落,加藤百惠就迅速拿起桌上的□□對著葉晚霞的腦門,嘴角揚起一抹猙獰的笑容“死到臨頭還這麽嘴硬,看來是讓你死得太輕松了。”

“我這輩子沒生過一個孩子也就只有林妤這個孩子與我頗有緣分,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她嫁到一個好人家我也能安心了。”葉晚霞勾唇,仰頭把眼淚倒流回眼眶。“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吧,總之你們想在我這兒獲得一點情報是不可能了。”

加藤百惠絲毫不留情用槍柄重重打中葉晚霞的頭部,一下就把人打跪在了地上。

“霞姨!”

林妤從後門進來便看見葉晚霞被人打倒在地這一場景,連忙放下手上的東西跑了過來扶起葉晚霞“你沒事吧?”

“這不是明家少奶奶麽?對我忘了林小姐是蒔花館紅極一時的花魁吧?”加藤百惠手指轉著槍看著這場好戲。“林小姐果然不愧花魁這個稱號吶,膚若凝脂冰肌玉骨地難怪把阿誠先生迷得團團轉。”

林妤狠狠瞪著加藤百惠,示意著什麽,道“你們特高課手段越來越高明了什麽時候了連一個女人都欺負。”

“一個女人就引來了明少奶奶也是值得的呀,你說用林小姐為把柄請阿誠先生為我效力不知道有沒有用呢?”

“你休想用我要挾阿誠!”林妤狠狠回擊了句。“想抓霞姨沒那麽容易!”

此時明誠回了明家要給明樓取一份文件卻不見林妤在家。

“阿香,林妤今天沒有來麽?”阿誠問道。

“哦!少奶奶早上買了些水果來過,但是沒一會兒就走了說是今天是什麽霞姨的生辰要回去探望。”

明誠意識到情況不對,立刻飛奔著趕去蒔花館。

而蒔花館裏依舊在對峙爭執不下,加藤百惠不傻知道要是林妤少了根汗毛明誠肯定不會放過自己,自己還需要依靠明誠的關系監控汪偽政府的情況。

加藤百惠道“林小姐,你是明家的少奶奶我不想傷害你,但是葉晚霞是抗日分子我們就不得不抓了,請你讓開!”

林妤自然是不能夠讓加藤百惠傷害霞姨半分,按照加藤百惠的計劃應該是殺掉葉晚霞抓住林妤要挾明家合作,誰知林妤變了卦讓加藤百惠有些迷惘了。

“你休想碰霞姨半分,你要是硬來我就跟你拼命!”

加藤百惠早就已經想不了這麽多了,另一只手拉上保險子彈上膛,手指緊緊搭在扳機出指著葉晚霞的心臟處。

“嘭!”

子彈迅速出膛林妤卻用身體擋住了葉晚霞的身體,子彈精準地打中了林妤的胸部左半邊。

槍聲在蒔花館內響起,響徹了整個法租界。

就在這一瞬間,人應聲倒地。

葉晚霞這才意識到是林妤替自己擋了子彈,她沒有按照計劃犧牲自己。

加藤百惠慌了,只好先帶著人離開。

林妤脖子上斷線的血色玉珠沿著傷口滑落,嗒,滴落在地化作一朵艷麗的血紅花朵。紅色點點的,順著臉龐流下來在錦上綴出一朵殷紅的花。

“林妤!”

明誠趕到的時候林妤已經倒在了霞姨的懷裏了,明誠一把摟過林妤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暖和慢慢變冷的身軀,眼淚吧嗒吧嗒地滴在了染滿鮮血的手背上。

“傻丫頭...你為什麽這麽做!你出事了我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麽辦!”

林妤眼睛吃力睜開冰涼的手撫上明誠的臉,氣息微弱道“我這輩子做過太多錯事了...時寂的死韓燦然的死...我都難逃責任...唯一沒讓我後悔的就是遇見你...阿誠...我不欠你了。”

手重重地垂落指尖輕微劃過那張絕望的臉龐,懷裏的身體愈發冰冷佳人的嘴角依舊是那抹初見時的明媚笑容。

林妤你看,又下雨了,我記得在初冬雨落的時候,你問我們會不會這麽樣平平安安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有生之年能不能過上筆下油畫那樣的布衣生活,我說等中華光覆那天我們就離開俗世過我們的生活,那你沒有身份距離,沒有戰爭也沒有爾虞我詐。

而後來,不,沒有後來,只有曾經和現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從現在開始,成語夫婦隆重開虐!

☆、結果(一)

明誠在淒涼寒冬的細雨中行走,絕望是指尖的涼和心底的痛。在這冷冷的夜裏絕望不請自來,穿過肌膚直抵靈魂深處,擡頭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朦朧了雙眼?

林妤,你有什麽資格離開我啊!

我不知道絕望的時候,凝望蒼穹竟然會那麽淒涼,一聲一聲霰雪鳥的悲鳴斜斜地掠天而去,我看到你的面容浮現在蒼色的天空之上大雨淋濕了你的發,於是我笑了,因為我看到你還是那個做事決絕認真對著自己撒嬌服軟的女孩。

這件事很快就傳遍了上海灘,明誠更是無心過問工作的事了,準備著林妤的身後事。

明誠顧及明家的臉面還是很懂規矩地把靈堂設在了蒔花館裏,霞姨和明誠打理著一切。

“阿誠先生。”霞姨拉住了明誠的手臂。“小妤的死我很抱歉...”

“沒有....你多慮了。”

“小妤有幾句話想讓我轉達給阿誠先生!”

明誠眼睛紅腫,道“好,您說,”

“她說,希望自己死後能夠火化,她說這輩子自己身子骯臟不希望再抱著不完整的身子下到陰曹地府裏去。”霞姨又道。“我在葉家相識了小妤也是把她當做自己孩子照顧的,她做過的錯事她都自知難贖罪,韓燦然母親的死還有毒蛛小組的全軍覆沒,但是她對阿誠先生的心是真的。”

明誠眼眶又不經意掉落下了眼淚,他閉上眼睛用牙咬著自己的拳頭想竭力制止抽泣。

“謝謝您對林妤的照顧,也是我對不起她...”明誠朝著霞姨鞠了鞠躬。

霞姨扶著明誠起身,無奈搖搖頭。

可是抗日救國的工作還要繼續,明誠還不能夠輕易倒下。

明誠帶著哭腫的眼睛和憔悴的臉走進明樓的辦公室將今天的報紙和咖啡放在明樓手邊,明樓擡頭看著明誠那張臉心中不由生憐。

“要不要回家休息一會兒,我看你的臉色很不好。”

“不用了。”明誠聲音有些沙啞,道。“我怕一合上眼睛我就又看見林妤了,我沒事可以工作。”

明樓示意明誠坐下,耐心道“現在是關鍵時刻你還不能被感性擊倒,無論發生什麽一個救國者的本質就是要保持冷靜清醒的腦袋,你要替林妤討回公道日本人不能留!”

“我知道....”明誠低了低頭。“我會好好調整自己的情緒的。”

“上峰新下達的任務,聯合B區同志炸毀滬都軍機重地你負責指揮。”明樓目光定在明誠的身上,猶豫了幾分。“可是我想說的是,林妤還是沒有離開過我心目中疑似火狐的名單。”

明誠聽到後更加不解了情緒有些激動“為什麽!她明明已經被日本人打死了!”

“你冷靜聽我說!加藤百惠明顯就是不清楚我們的細節的她不可能是火狐,就算有人事先告訴她了也不符合邏輯,但是林妤不同!她實在完美的讓我抓不到破綻,可是我們每一次的損失都與她有關,看似只是客觀的失手但事實是不是如此我們不知道!”

明誠細細想來,從邵明賢的暴露,膠卷的洩露,毒蛛的全軍覆沒幾乎事事都與林妤有關,說沒有嫌疑是不可能的但是林妤實在是沒釀成大錯讓嫌疑直接轉移到她身上。

“如果林妤的死並沒有讓火狐行動停止的話那我們就真的要謹慎了,很有可能林妤根本沒有死!”

“怎麽可能呢!”明誠有些不相信。“加藤百惠那一槍正正打中林妤第五肋骨處正中心臟,而且警察也說過氣息全無!”

“但願如此,這僅僅是我的猜測而已。”明樓道。“所以我們必須更加謹慎了,敵人不可以輕視哪怕是一個死人。”

加藤百惠卻沒有因為林妤的死停止對抗日分子的打擊力度更加強勁了,明樓仍還沒看透火狐的真面目。

“明長官,向處長到!”

明樓低著頭淡淡回了句“請他進來。”

自從日寇被打擊之後76號並不再像以前一樣無堅不摧了,明樓特地向□□上峰請示安排一個人接替了沈蔓在76號情報處處長的位置,向天齊是在日本留學歸來的高材生給日本軍方當過軍事翻譯所以他在76號很安全身份也有一定的掩護作用。

“明長官。”向天齊唰唰一整敬禮。

“坐。”明樓蓋上鋼筆蓋收拾著桌上的文件和批文全數放進了抽屜。“我們的計劃進行的怎麽樣了,有什麽進展呢?”

“按照您的命令我去查了關於林妤的資料,她十五歲那年從妓院被贖身到蘇州一個小有權勢的富貴人家當小妾,誰知她小小年紀新婚之夜屠了一家子後來就被逮進監獄直到大赦天下死刑都被釋放這才遇見了戴笠。”向天齊把盡數關於林妤的資料全都說了出來。“她在軍統軍校呆了半年就正式畢業了,各科成績都很優秀。”

聽到這裏依舊有很多疑點讓明樓百思不得其解,林妤今年二十三歲,十五歲那年犯了死罪被抓大赦天下是1940年現在是1944年的12月,十五歲那年是1936年,那麽中間的四年林妤是否真的沒有接觸過日本人呢,這些都不得而知了。

總之,明樓有一種強烈直覺,林妤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接下來我們需要怎麽做?”

明樓望向了窗外的景色已是到了隆冬的時候了,窗外一片雪白。

“冬天來了春天也就不遠了,黑夜來了黎明也就不遠了。”明樓感嘆了句,又道。“炸毀滬都軍機重地的任務你幫著點明誠,關於林妤的事一概不許提。”

“是!”

外面靜悄悄的,仿佛只有雪花在輕輕飄落,在上演著一場好戲。

明誠擡眸凝視窗外玻璃凝結一層水霧襯著濃厚烏雲也是環繞著自己揮之不去,心情是難以啟齒的糟糕。

根據點是在離蒔花館不遠的一家茶館裏,在東邊窗戶還能看見蒔花館的大門口。原本紙醉金迷熱鬧之至的地方變得蕭條死寂了,門口不再站在風韻十足的老鴇和艷麗動人的花魁。

初見林妤的時候,只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特別,心想著蒔花館的花魁也不過如此。

但是自己就偏偏陷了下去,掙紮到慢慢淪陷了。

1945年1月冬,汪精衛去世沒多久就由立法院院長陳公博代理事物,在明樓看來汪偽政府只是有名無分成了日寇傀儡,被抗日分子打擊到只剩下了驅殼而已內臟早已經被權利和爭奪腐蝕了一大半,汪偽政府的鼎盛時期已經過去了,也該在這一年真正結束戰爭了。

林妤去世的第四個月,明誠狀態恢覆了過來正式可以指揮最重要的一戰了。

暮冬時節微風襲來與樹葉摩擦窸窣作響。

明誠輕倚樹木借力以便站得輕松一些,雙手環抱胸前靜靜凝視眼前那位不遠處軍事重地把手的一個小卒,明誠不打趣的輕哼一聲嘴角微揚起一抹弧度從腰間抽出□□迅速上膛準備執行計劃。

“等會兒我帶五個人負責正門的一個班的兵力,其餘的人跟著向處長繞到後門埋好炸藥。”

“是!”

槍聲震耳,不得微撇過腦袋減少些聲量,幾聲槍響夾雜小卒的求救聲,那十個拿著槍卻沒來得及開槍小卒一一倒下,胸口前溢出鮮血染上軍衣,地上那片石子也披上一層血色。側眸望向僅剩的一人,滿身顫抖神志恍惚。待那人回過神來子彈早已穿過他腦袋見人腿一軟整人癱倒在地。

明誠開槍了,殺死了侵占中華的日寇,沒有絲毫猶豫。

明誠領著人從正門小心翼翼地繞上了城墻處仔細觀察著情況等待後面小組的消息,樓下有12個人在巡邏著軍機庫,裏面都是日本人的武器軍事裝備和一些絕密檔案,轉移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只能選擇炸毀。

向天齊帶領的小組從後門殲滅了後堂的兩個班兵力,通訊員爬上了樓頂向明誠小組傳遞消息。

“等會兒聽我手勢點燃炸藥按照路線撤離。”明誠用手勢大概比劃著把消息傳遞出去。“等會兒你們二人將炸藥埋在重要店聽我指令點燃,其餘的人負責狙擊目標。”

二人從後樓梯穿入軍機庫的瞬間樓上狙擊的人也開槍射擊殲滅目標,將火藥埋在軍機庫的重要位置上只需要幾包火力猛的火藥就能夠炸毀一整個軍機庫。

明誠看著手腕上的表仔細讀數,待秒針覆過12時手臂一揮示意點火,示意讓其餘人全部退出軍機庫躲進灌木叢裏盡快離開。

僅僅三十秒炸藥爆發整個軍機庫埋葬在了熊熊火海之中,像猛虎一樣吞噬著破壞國土的致命武器讓日本人徹徹底底失去軍事優勢。

明誠和向天齊望著烈火燃燒心中爽快,映著火光仿佛覺得黎明已經不遠了。

炸毀了日本人的軍機庫重創了日本軍事徹底讓他們缺筋少腿沒辦法再啟動任何侵華計劃了,也有更多抗日者加入打擊日寇行列之中,本在這條艱苦難走的路孤軍奮戰殺出一條血路,現在中華人民團結一心打敗入侵者,光覆中華指日可待了。

但是這條血路犧牲了很多性命,包括你最珍愛的人。

1931年的9月18日日本人蓄意展開的侵華戰爭正在慢慢走向終點,但是並沒有代表一切就真正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九一八事變85年紀念日了,希望大家緬懷為打擊入侵者而付出的所有英雄們,勿忘國恥!

☆、結果(二)

夜幕的降臨令原本喧鬧的縣城陷入沈睡般的寧靜,冬天還未完全過去餘寒亦能凍人徹骨。

早凍紅的小手瑟縮在大紅鬥篷下不為人見,紅帽檐蓋過頭頂直逼雙眉也視物無妨。紅色高跟鞋落地步步生蓮,陰暗的街道偶有鴉聲響起劃過耳膜,挺立身姿映在地上的黑影緩緩移動,為避免惹人生疑心底早有打道回府之意側身方欲行,不想空氣中夾雜著熟悉的聲音恰好被收入耳廓,悅耳動人異常徒增幾分悲愴痛快,墨瞳無底難以看透卻如漩渦吸引。

環顧四周環境確認方向本著好奇心思移步朝聲源尋去。

拐進小巷林妤望見對面便是華懋飯店了,門前站著一個男人勾肩搭背地喝著酒已經有些大醉了,幾個穿著西裝革履卻如此潦倒地坐在樓梯上喝著酒。

“我們的勝利....不遠了!為了我們的革命繼續努力!”

“喝喝喝!你可不許跑了!”

女子站在陰暗巷角目睹著熟悉身影,心中不忍轉身離開了。

紅衣女子從小巷回來進了一座日式裝橫的別墅,兩個穿著素色和服的侍女娉婷走來二人仔細為女子脫下鬥篷為其換下鞋子穿上木屐。

“藤木小姐。”加藤百惠脫下軍裝換上一件粉色的和服顯得更加好看了,她恭恭敬敬走來向女子問好。“不知叫我來有什麽吩咐呢?”

女子神情嚴肅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本來好看的臉龐多了點殺氣可怖讓人不敢靠近。

“自從軍機庫被炸之後我們的軍事優勢已經徹底被抗日分子打壓了但是你們根本沒有一點解決的方法。”女子纖手拍了拍桌案。“大日本皇軍到底養你們有什麽用!”

加藤百惠被女子威懾住了像只貓一樣不敢吭聲,支支吾吾道“現在我們優勢全無無法從中下手了,就連特高課幾位高管都被抗日者暗下殺害了,我們早已大勢已去。”

“還真的墻頭草啊。”女子冷冷一笑 ,陰森至極。“我與你同為中國人卻走上了殘害同胞的不歸路,還真的到了絕境時才會後悔,但是為尊師報仇的事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放棄的。”

加藤百惠微微擡頭問“那藤木小姐有什麽打壓明樓的計劃麽?”

女子捧起青瓷茶杯目光流轉,道“是時候向明樓宣戰了,以藤木晴子的名義。”

林妤手中酒杯被大力甩出砸在地上掉落的碎片劃過腳腕滲出殷紅的鮮血,手指抹去臉上溫熱的淚珠。

諾大房間的落地窗前映著自己孤獨的身影,點著指尖的香煙放入嘴裏狠吸,煙霧籠罩著夜晚的孤獨。嘲笑著自己在現在的不堪的樣子,腦海中還是想著那個逼自己變成這樣的人,似乎還能記得那人從身後擁抱自己的溫暖,還記著那一襲西裝和溫暖的雙瞳,想用酒精麻痹理智努力忘記那身影卻始終消散不去。如果能找回從前只為了報仇的自己不被那人的思維所牽制,現在是不是會好過些。

“林妤,無論如何我一定都會遠遠望著你的身影。”

這是他曾說過的話,只是現在遠遠的看著他人的卻是自己。

現在林妤比誰都更清楚那人的作息時間,早上偷偷站在政府大樓對面的小巷看著人走進辦公廳,晚上跟到明公館門口註視著人走進家門。

雖然這樣的行為跟變態無疑,卻怎麽也戒不掉。

當初高傲的自己哪去了,或許是隨著心和林妤這個身份一起消失了。但要怎麽辦,自己發現根本忘不掉你。

林妤穿著嚴實走在大街上翻口袋卻找不到一包,在煙販子胡亂拿了一包結賬走人,劣質的煙味讓自己眉頭緊皺,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這麽挑剔了,估計是是認識那人之後麽,無奈笑了將手中的煙掐滅隨手扔在地上,轉身消失在人海之中。

明誠似乎也已經察覺到最近一直有人跟著自己,本以為只是自己太想念林妤而已所以沒有多想。之後只要有空明誠都會去那家牛肉面攤吃一碗面才回辦公廳,有時候老板會問起自己那個經常陪你來的哪個小姑娘怎麽沒來,自己也只能無奈笑笑說她已經離開上海回家了。

“還是要加香菜香蔥麽?”

“是,謝謝。”

明誠從竹筒中拿了一雙筷子攪拌面條,擡手想著加點什麽醬料卻想起與林妤的話。

“牛肉面加辣椒就不好吃了,蓋了牛肉的鮮味。”

“加醋豈不是也弱化了牛肉的味道,酸溜溜的又不好吃。”

想起當初這個小丫頭總是能夠把自己噎死說不上一句話。

但是現在,想找個人吵架都沒有了。

中午結束了與加藤百惠的周旋,回到自己辦公室揉揉笑的發僵的臉。從什麽時候開始就一直掛著禮貌的笑容,嘆了口氣兩指環住桌上的白瓷杯拇指按壓杯口邊緣,俯身嗅嗅那溢出於空氣的苦澀猶豫兩下張唇附在杯子邊緣抿口,咖啡的苦澀馬上在口中四散。

跟著大哥這麽久,還是無法完全適應這苦的要命的玩意兒。

手邊電話響起,伸手拿起置於耳邊重覆著早已爛熟於心的話語。

“餵您好,這裏是秘書處,我是明先生私人助理兼秘書處負責人阿誠。”

“阿誠啊……”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大哥!

註意高度集中想著是否又有事情吩咐自己,不料那人淡淡開口“你現在去樓下開車我們準備回家。”

習慣性頷首回了一聲“是”後才感到奇怪。“平時大哥可是從不早退啊……”

知道自己不該隨意幹涉便乖乖下去開車,路上偏頭看他臉上也沒有任何波瀾,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回了家。

大哥先自己幾步下車,待自己停好車後推開屋門卻意外的冷清,金絲絨制的窗簾被嚴實拉住,三兩步上前打算拉開卻聽見身後有人喚了自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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