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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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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都是許楠瞎編的,不過許經今年春天是真的鬧肚子了,也請了鎮上的大夫,正好用來做借口。

許楠把這些話又對周氏說了一遍,周氏不疑有他,還誇許楠聰明孝順。

日子也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許楠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要讀書。他現在還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連村子都沒有出過幾回,總不能直接對家裏人說:“我想要讀書,我要考科舉吧。”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又是新年。春天裏,許楠的娘陳氏生了一個女兒,因為生在三月初三,周氏說道:“燕來不過三月三,燕走不過九月九,就叫燕子吧。”

就這樣,陳氏生的這個女兒就叫燕子了。

這一年,許鋼的媳婦九月裏生下了一個女兒,雖說不是孫子,也把林氏高興壞了。許楠的嬸嬸小周氏也在十月生下一個小子,許滿囤給孩子起名叫許樹,用他的原話說就是,紮下根,長成樹,成大材。

進了臘月,周氏的父親老李頭的老毛病犯了,每天咳嗽,喘不過氣來,周氏請了郎中,各種土方法也試了,都不怎麽見效。

因著老李頭的病,周氏這幾天的心情都不算好,家裏的氣氛也沈悶起來。

這天半夜,許楠模糊地聽見有人說話,他一激靈就醒了,側耳聽了聽,原來是爺爺和奶奶在說話。

周氏的聲音低低地:“爹這毛病老不好,上次找的鎮上的郎中,私下裏已經要我給爹準備後事了,我這心裏實在氏難受啊。”

許滿囤不知道要怎麽安慰他,說道:“明天我不做豆腐了,套上牛車,咱們再去縣上看看。縣裏的郎中怎麽說也要比鎮上的好些,總會有辦法的。”

周氏“嗯”了一聲,說道:“老家裏發大水,我們全家逃難出來,三十多口,到最後只剩下我和爹。現在日子好了,我想著爹也能過幾年好日子,沒想到……”

周氏沒說完,就哽咽起來,許滿囤說道:“不要瞎想了,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那麽難的日子都過來了,總會有辦法的。”

一大早,周氏就起來收拾,許楠也睡不著,索性也起來了。

許滿囤把牛車套好,周氏給車上鋪上褥子被子,又吩咐道:“老大,你和我們一起去。”

小周氏說道:“娘,讓二銅也一起去吧,替你們跑跑腿什麽的。”

周氏:“不用了,萬一家裏有什麽事情呢。你們在家把西屋收拾出來,燒好炕。”

老李頭這次病得比較厲害,周氏和許滿囤商量好了,就讓老李頭住下,方便照顧他。

他們走的時候,天剛大亮,回來時,家裏已經開始做晚飯了。

許鐵扶著老李頭進了屋,周氏給他倒好水,說道“爹,家裏已經收拾好了,您就住下吧,這樣您吃藥也方便。”

許楠見老李頭要拒絕,趕緊拉住他的手,說道:“老姥爺,你就住下嘛,根兒想聽你講故事。”

老李頭平時最疼許楠了,見許楠這樣要求,說道:“好,老姥爺住下,給我們根兒講故事。”

或許是縣城的大夫醫術高,老李頭的咳嗽慢慢好了起來。

這天天氣很好,許楠和初九在院子裏玩,老李頭坐在院子李曬太陽,他的咳嗽還沒有完全好,不時還會咳嗽。許楠看他這次咳嗽的緊了,趕緊給他捶背。

周氏在屋裏聽到父親咳嗽的厲害,連忙端了一碗蜂蜜水出來,遞給老李頭,說道:“爹,你喝點水。”

蜂蜜是上次他們去縣城時買的,每次老李頭咳嗽的厲害,周氏都會倒一碗蜂蜜水給他。

這個時代蜂蜜是很稀罕的東西,周氏這麽疼許楠,都沒舍得讓他喝一口。還是老李頭給許楠倒了一回蜂蜜水,不過許楠知道蜂蜜很貴,是專門買給老李頭喝的,他只嘗了一口,以後老李頭再給他,他都說太甜了,不喜歡喝。

老李頭咳嗽一陣,又喘了一會兒,這會氣順了,許楠說道:“老姥爺,我給你背書吧,許經說他爺爺每次咳嗽,他一背書,他爺爺的病就好了。”

說完,許楠就背起雙手,搖頭晃腦的背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香九齡,能溫席。孝於親,所當執。融四歲,能讓梨。弟於長,宜先知。首孝悌……”

老李頭和周氏在一旁驚訝地看著許楠背書,等許楠背完,老李頭問道:“根兒,是許經教你的?”

許楠“嗯”了一聲,說道:“以前我去找許經玩,他背書,我覺得很好玩,就讓他教我了,”說完還挺起了小胸膛,用很自豪地語氣說道:“老姥爺,許經教了我幾遍,我就能背出來他教的,他說我很厲害。”

老李頭的眼睛像是有了光,摸著許楠的頭說道:“嗯,根兒很厲害,等晌午吃飯的時候,我讓你奶奶給你炒雞蛋吃。”

許楠像是真正的小孩子一樣高興地跳了起來,說道:“奶奶要炒好多雞蛋,老姥爺吃,爺爺奶奶,爹和娘,叔叔嬸嬸,我們全家人都吃。”

老李頭點點頭說道:“嗯,奶奶多炒雞蛋,我們全家人都吃。”

等到了中午,周氏真的炒了好大一盤子雞蛋。周氏撥出一小半雞蛋放在方桌上,老李頭和許滿囤在上面的方桌上吃。

剩下的炒雞蛋放在了矮桌上,那是其餘的家人吃飯的桌子。

除了炒雞蛋,還有一小盆炒白菜,切好的鹹菜。

周氏夾了一筷子雞蛋給許楠,自己夾了一塊,許鐵和許銅也夾了一塊,剩下的幾個人都只吃白菜和鹹菜,周氏說道:“今天炒的雞蛋不少,都吃吧。”

周氏說完,幾個人才開始夾雞蛋吃,不過也不會多吃。許楠夾起一塊雞蛋給了陳氏,說道:“娘,吃雞蛋,小弟弟喜歡吃雞蛋。”

許楠的妹妹燕子還不到九個月時,許楠的娘陳氏就又有了身孕。

他又夾起一大塊雞蛋放到初九碗裏,說道:“初九,吃雞蛋,吃雞蛋才能長得高,等你長高了,哥哥領你出去玩。”

到了臘月二十七,家裏基本上該忙的都忙完了。

這天吃完午飯,村裏有人來找許滿囤,說是村裏有事情要商量。

許滿囤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周氏問他有什麽事情,他也只是說等吃完飯再說。

吃完飯收拾好後,許滿囤說道:“都先別回屋,我有事要說。”

原來今天有兩件事,一件事是許楠的村子東柳村和緊緊挨著東柳村,幾乎就是一個村子的西柳村,兩個村子決定一起蓋一個祠堂。

許滿囤說道:“咱們這兩個村子裏的村民,基本都是從各個地方逃難來的,除了活下來安家立業的,更多的是死在了路上。有兒有孫的,逢年過節的還能有香火紙錢,那些死在路上,又沒兒孫的,只能做孤魂野鬼了。兩個村子的老人商量著,決定在西柳村北邊蓋一座祠堂,誰家有死在路上,又不能在家裏供奉的親人,都能刻了牌位放在裏面,等過年過節時上香燒紙。”

他的話說完,周氏的眼睛就落下淚來,說道:“爹今年病的厲害,我心裏一直難受。等爹去了,誰給我娘家人燒紙上香,以後他們就只能做個孤魂野鬼了,這下好了,等過年的時候,我也能有個燒紙的地方。”

許滿囤說道:“別難受了。祠堂明年春天裏起蓋,按人頭收錢每人三十文,家裏困難的,就出工。還有一件事,就是咱們許家排好了輩分。以前都是各家起各家的名字,從根兒這一輩開始,就得按輩分起名字了。”

許楠聽爺爺說過,前幾十年先是旱災,又是澇災,前朝雜稅徭役重,又鬧了兵災,村子裏姓許的並不是真正的同宗同祖,都是各地逃難過來的。同姓就聚集在一起,連了宗。

許楠聽完問道:“爺爺,我是什麽輩分?”

許滿囤說道:“是老人和許童生一起排的,‘木文志遠,從世玉近’,一共是八輩。根兒是‘木’字輩。”

說完,從身上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木文志遠,從世近玉”八個字。

紙條放在桌上,眾人都伸長脖子去看,不過除了許楠,也沒有人認識那幾個字。

許滿囤接著說道:“識字就是好,這幾個字擺在面前,我都不認識他們叫什麽。我和你們娘商量了,等過了年以後,就送根兒去讀書。”

屋子裏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許滿囤的臉上,許楠的爹和娘的臉上是驚喜。小周氏想說些什麽,許楠看見自己的二叔拉了拉小周氏的袖子,她又抿住嘴唇,把話咽了下去。

許滿囤看見了自己老二的動作,他接著說道:“咱們家的條件在村裏算是很好的了,束脩能拿得出。我和你們娘不偏心,現在根兒讀書,等樹兒大了,也送去進學。”

小周氏聽許滿囤說完,也眉開眼笑了,說道:“家裏的事自然是爹和娘做主,等根兒進了學,考上了功名,我們全家臉上都有光。”

許楠讀書的事情就這樣決定了,臘月二十八這天陳氏和小周氏又忙了起來。許楠過了年要去上學。正月裏不做針線活計,周氏拿出一匹新布,要趕在過年以前再給許楠再做兩身新衣裳。

陳氏把衣服裁剪好了,小周氏就開始縫。許楠坐在炕上看小周氏做活,她的手很巧,拿著針一進一出,再把棉線一拉一扯。等許楠回過神來,一只袖子就縫好了。

許楠在一旁笑道:“嬸嬸,你的手真巧。”

小周氏擡頭瞅著許楠樂,手裏的活計也沒停,說道:“我的手還巧,你娘的手才巧呢。她做的鞋子即使穿壞了,也不變樣走形。”

陳氏不好意思了,說道:“別誇我了,你的針線活才好呢。”

這個時代的姑娘媳婦的手都很巧,自家人的衣服鞋襪什麽的,根本沒有買的,都是自己做。像許楠的大姐許冬,今年才十歲,就已經會紡線織布,縫縫補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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